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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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姨?”蕭景琰楞楞地跟他一同站起身,楞楞地重覆了一遍這個稱謂,臉上的表情才漸漸由迷惘過度到震驚,最後雙眉高高挑起,眼睛也瞪得滾圓,看看他又看看母親,喃喃道:“母親知道……知道他就是……?”

“他就是小殊。”靜妃橫了他一眼:“你瞞得我好!”

蕭景琰猶自一臉難以置信:“可是母親……母親是怎麽知道的?”

靜妃道:“你先坐下。看你那一腦門子汗,”說著舉起手中的絹帕給他擦了擦額頭,待梅長蘇也坐好,才緩緩續道,“你對宮外偶然結識的一個陌生人另眼相看,認識不過幾個月便跑來和我說什麽真心相許,我原以為皆是因為他像小殊的緣故……”

梅長蘇和蕭景琰對望了一眼,蕭景琰忍不住插嘴道:“我對小殊……的心思……母親也早就知道?”

靜妃嘆道:“我本不知道的,你們從小交好,你一直念著他也是常情。直到他去了北境沒再回來,你……你不肯再納嬪妃,整日連笑容都難得見到一個,還有那愈來愈厲害的夢魘之癥。我這做母親的,如何還能不知?只是明知你為什麽難過,我卻無能為力,一點也幫不了你,我心中也是……”

梅長蘇聽她語氣又帶了哽咽,輕聲打岔道:“靜姨,您還沒說景琰是哪裏露了馬腳呢?”蕭景琰立刻瞪起眼睛,不滿道:“怎見得就是我露了馬腳?”

靜妃噗地一笑:“不是你還能有誰?”見他滿臉不服氣又安撫道:“其實你也沒露什麽大破綻,只是我這做娘的,對自己兒子的了解總比旁人多一些罷了——你雖然有些牛脾氣,但素來穩重,從小就不是任性妄為的人,蘇伍就是再像小殊,也不至於讓你連名聲和物議都不顧了,還和滿朝臣子鬧成那樣。”她輕嘆一聲,雖是在和兒子說話,眼睛卻看著梅長蘇道,“除非,蘇伍就是林殊。若是為了小殊,無論你做什麽母親都不會覺得奇怪。”

梅長蘇臉上發熱,心中卻有一絲甜意禁不住地直往上繞,偷眼去瞥蕭景琰,卻見他一本正經地看著靜妃,問道:“這倒不假。但母親光憑這一點就斷定他是小殊,兒子卻有些不信。”

靜妃睨了他一眼,道:“倒也不是光憑這一點。你可還記得你在朝上說完那番話後,在慈安宮和我說了什麽?”

蕭景琰側頭想了想,不解道:“記是記得,可兒子還是不懂……唉,母親您就別賣關子了。”

靜妃無奈搖頭,道:“你若是有小殊十分之一的機靈,只怕母親此刻還被蒙在鼓裏呢!我那天有心試探你,故意在你面前提小殊,結果你呢?一臉心不在焉,回話倒回得流利,什麽小殊就算生氣也定會諒解啊,什麽蘇伍之才天下無雙和小殊不相伯仲啊……”

梅長蘇聽到這裏已然明白,忍不住擡手扶額,跟著靜妃搖了搖頭。

果然靜妃接著便道:“若只是一個和小殊有幾分相似之人,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能讓你提起小殊時再無半分悲戚之色,就能在你心中與他相提並論,那未免也太……”

她笑了笑不再說下去,蕭景琰一拍腦袋,恍然道:“原來如此!母親好生敏銳。我那天光顧著擔心他生氣,確是沒在意其他的……”

他說得坦然,全然不管這話中含義親昵,梅長蘇紅了臉咳嗽一聲,靜妃已笑出聲來,廣袖掩口,拖長了聲音道:“那他——究竟生沒生氣呢?”

“他……”蕭景琰剛說了一個字,梅長蘇終於按捺不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蕭景琰這才想起小殊當天其實沒生氣,倒是第二天氣得厲害……咳……但這其中緣由卻是不便和母親說的,當下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母親別取笑……母親既已知道,為何又等了這許多天才來?”

靜妃微笑未答,梅長蘇接口道:“因為我若贏不了與大人們的賭賽,那自然就不是真貨,多半只是皇上自己胡思亂想罷了。”

靜妃讚許地看了看他,對蕭景琰道:“雖然天下之大,有才學的不止小殊一個,但像他這般文武雙全,冠絕當世的,又豈能那麽容易再讓你遇到一個?”

蕭景琰連連點頭:“不錯,天下雖大,卻哪裏有第二個麒麟才子。”

梅長蘇聽他當了母親的面這般老神在在地誇獎自己,委實有些不好意思,又是一聲咳嗽,蕭景琰扭頭看他,道:“今天怎麽一直咳嗽?別是著涼了,等會兒叫個太醫來瞧瞧。”

靜妃看著一臉無奈的梅長蘇忍俊不禁地抿嘴輕笑,道:“我猜這次定是小殊自己向你坦承身份的,你這模樣,母親可不信你能自己猜到。”

蕭景琰悻悻地瞪了梅長蘇一眼:“他哪裏肯直接告訴我?若不是飛流那天闖進宮來,我還不知要被瞞到什麽時候呢!”

梅長蘇無奈道:“你可越來越小氣了,過去了許久的事還在記恨……何況我已給了你那許多暗示,你自己總認不出,怎能都怪我?”

靜妃立刻道:“沒錯,是你自己愚鈍,怎能怪小殊瞞你?”

蕭景琰睜大了眼睛,佯作委屈:“母親,究竟誰才是你親生兒子啊?”

靜妃嗔道:“怎麽?!小殊吃了那麽多苦,母親難道不該多疼他些?”又對梅長蘇道:“飛流就是你江左盟的那個小護衛?他卻怎知道你在宮裏?”

梅長蘇這才想起早晨起身時沒見到飛流,後來和靜姨說了這許久話,他竟也沒鬧著來找自己?不禁有些擔心,但又不便撇下靜妃不管去看他,回道:“他並不知道,我醒過來之後覺得這事太過古怪,也沒和從前的故交們聯系。飛流……是別人瞞著他我身死的事情,他以為我和景琰在一起,又知道景琰已做了皇帝,這才跑進宮來找我。”

蕭景琰插嘴道:“母親不知道,飛流神著呢,他明明已變了模樣,飛流還是一照面就認出來了。”

靜妃想了想,微笑道:“那小飛流我雖只見過兩面,但看他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倒像個小孩一般。大概也跟孩子似的,心明眼凈,看得到我們這些大人看不到的東西吧。”擡頭四下看了看,又問道:“他人呢?把他叫進來讓我瞧瞧。”

蕭景琰揚聲喚道:“高湛!”

候在殿外心中七上八下的高湛立刻小跑著進來了,行禮道:“老臣在。”

“飛流小公子呢?”

高湛偷偷瞥了太後一眼,道:“回皇上,太後剛駕臨沒多久飛流小公子就起身了,老臣怕他打擾太後和蘇先生說話,鬥膽騙他說安王殿下找他過府……”

梅長蘇這才放下心來,蕭景琰向母親道:“兒子派人召他們進來?”

靜妃搖了搖頭:“難得他們兩個孩子投緣,由他們玩去吧。”說著緩緩起身,道:“哀家也來了這許久,該回去了。”梅長蘇和蕭景琰跟著站起,蕭景琰扶住她一只手,說道:“母後難得來坐坐,何必這麽急著回去?”

靜妃拍了拍他手背,對梅長蘇道:“哀家來得急,你早膳還沒用吧?”

梅長蘇剛說了個“不妨事……”靜妃便已轉頭對高湛道:“去吩咐備早膳。”又對梅長蘇道:“這會兒也不早了,略墊一墊就好,不然一會兒午膳又吃不下去了。”

梅長蘇只得道:“是,謝太後。”

高湛早已應了低頭退出去,心中對梅長蘇的敬佩更上一層樓,只覺蘇先生真乃神人也,太後先前來的時候那神情看著像是要興師問罪的,怎麽在裏頭坐了這一個多時辰便如此和顏悅色,對蘇先生還關切有加起來了?

高湛退了出去,靜妃拉住梅長蘇一只手,輕聲道:“這宮中多少雙眼睛盯著,靜姨不方便常常來看你,但你來看我卻沒人能說什麽的……小殊,答應靜姨,多到慈安宮來走動,嗯?”

梅長蘇應道:“一定。”

靜妃又仔細看了看他臉色,放低了聲音道:“你身上沒了那寒毒,怎麽還是這麽單薄?平日要註意調養才是。你也別太順著景琰了,他粗心莽撞,你可不能由著他胡來,傷了身體可不是玩的。”

她說得雖含蓄,梅長蘇還是一聽就懂了,他做夢也沒想到有生之年靜姨和自己之間會出現這樣的對話,一時間尷尬得眼睛都不知該朝哪看,自覺臉熱得澆上盆涼水就能冒煙了。

蕭景琰也難得地臉上一紅,道:“母親,您這說的什麽話……”

靜妃瞪了他一眼:“我說的不對嗎?你看看小殊這臉色!”

蕭景琰看了看梅長蘇,果然臉上有些倦容,於是摸了摸鼻子道:“是是是,都是兒子的錯,今後一定註意。”

靜妃這才放緩了臉色道:“不是母親偏心,小殊為了你憋在這深宮之中,你若再不多對他用心體恤,怎麽對得起他?”蕭景琰笑道:“母親多偏心些才好。您也知道他心思重顧慮多,硬要瞞著身份自己委屈,如今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個人對他好,兒子是求之不得的。”

靜妃道:“除了你我和小飛流,還有誰知道?”

梅長蘇臉上餘熱未消,低頭道:“還有瑯琊閣的少閣主。”

靜妃點了點頭:“你的顧慮靜姨明白……林家少帥,麒麟才子,無論哪一個活了過來,都是朝野震動的大事。”她忽地臉現堅毅之色,直視著梅長蘇道:“但只要你想,咱們總是有辦法的!”

梅長蘇看著她瘦削的雙肩挺起,仿佛能擔起萬鈞重擔般的堅定勇敢,忍不住微笑起來——雖然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但幸好景琰與他那個多疑寡恩的父皇一點都不像,倒是倔強不屈的性子和這位外表柔弱的靜姨像了個十足十。

“靜姨,我不想,真的。我現在很好,您就放心吧。”梅長蘇回握住靜妃的手,對她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現在我只想吃您做的桂花糖糕。”

這笑容一瞬間與靜妃記憶深處那個一見她就“靜姨靜姨”地吵著要點心吃的頑皮少年的笑臉相疊,令她忍不住鼻子一酸,臉上卻不禁掛上了溫柔的笑意,道:“好,靜姨這就回去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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