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無關風月2126字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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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的感覺,冥冥中一切似乎早有天定,非人力能夠改變。

“皇上,糧食草藥已調配妥當,明日便可啟程去良城。”底下大臣恭聲說著。

也幸虧良城與臨汾雖不近,卻也不是遠到天邊的距離。那邊地震,臨汾也引得巨大動靜,讓朝廷能提早知道,況且信使來得及時,為救援爭取了很多時間,縮短了來去的時間。

“多調些人馬。”君無邪嘆口氣。僅僅幾日,他便像老了數歲一樣,眉宇間的意氣風發被說不出的憂愁代替,整個人雖穩重了許多,但也變得頹廢不少。

“臨汾到良城,去一趟少說也要半個月。這半個月,承此大禍的百姓又該如何渡過?”君無邪喃喃道。

底下大臣知他憂心忡忡,可如今除了盡快派人前去賑災,別無它法。只能期望於鄰近城鎮能收留難民,幫良城百姓渡過難關。

等了半天也不見大臣說話,君無邪情知不會有結果,但真的見他們垂頭不言,心裏徒然生出幾分悶氣。他揮揮手:“除了無恨,其他人都下去吧。”

大臣退去,被點名留下的君無恨見君無邪愁眉不展,出聲勸道:“皇兄,這不是你的錯。天降橫禍,豈是你我能阻攔的?皇兄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別為此事急壞了身體。”

“天災人禍,天災總是伴著人禍。我雖傾盡全力,但對於良城百姓而言,如今也是遠水解不了火。”君無邪滿面苦澀:“不怕告訴你,我現在根本不敢睡覺,只要一閉眼便浮現房屋傾塌,百姓受難的場景。想我登基幾年,不是邊關戰亂,便是朝野動蕩,剛剛有些眉目,又出這樣的事,我實在……”

君無恨知他會有此想法,大抵是前幾日那場虎頭蛇尾的祭祖大典種下的因。他倒不覺得這一連串的事件有什麽預示之類的,只是感嘆未免太巧合,都湊到一起了,由不得人不往歪處想。

“實在是愧對列祖列宗。”君無邪神色怔然,喃喃自語:“那日我立於太祖廟中,宣讀祭詞。只要一張口,便是地動山搖,那靈牌也跟著東搖西晃,一排排往下掉。”他說著,自嘲的笑笑:“奇怪的是,我一閉口,所有一切就都停止了。”

“皇兄……”

君無邪從座上起身,仰望門外的明月,背對君無恨,幽幽道:“你也見到那種場景。那靈牌在神龕上供奉多年,從未發生這樣的事,之前我未念祭詞也沒發生什麽事,偏偏今年我自作主張親自上陣,便惹得廟堂震顫,良城大禍,百姓流離失所。”

“皇兄,切不可這麽說。”君無恨道。

“你說,若是先祖在天有靈,是否在借此事提醒我?”不待君無恨回答,君無邪自顧自的說道:“歷帝的靈牌哪兒也不落,偏偏跌落在我面前,我低頭便能看見上面那幾個大字。還有之後的地震,那些靈牌直接從神龕往我身上撲,若非身旁的人護著,我就要被砸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這些難道都是巧合?說出去恐怕都沒人會信吧。”

君無恨皺眉提醒道:“皇兄。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柳易在一旁虎視眈眈,你若因此萎靡不振,被他趁虛而入,不止會丟了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也會讓眾將士寒心吶!”

“柳易。”君無邪低喃著,似想到了什麽,“他知道此事嗎?”

“恐怕已經知曉了。”君無恨道:“那日他雖未去祭祖,但去的官員中有不少他的同黨,那些人會將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他,他應該已經知曉。現在不知在背地裏編排什麽,等著對付皇兄呢。”

果然不出所料,在接下來的幾日裏,臨汾陸陸續續開始出現傳言,說此次良城大難,非上天降禍,乃是先靈之怒。而太祖廟中發生的一切,經過添油加醋,變成了君無邪被靈牌砸中,先祖不接受君無邪的祭拜,寧可靈牌落地碎裂,也不願聽他念祭詞等荒唐的言論。

雖然百姓對此也是疑惑有加,並未真的相信。但這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就算不信也要心裏泛幾聲嘀咕,與人交談中不免提到此事,不出幾天,這話就傳得街頭巷尾全部知曉,就連洛王府裏也能聽到婢女湊在一起議論的聲音。

君無恨對此已有防備,馬上命人將叫囂得最厲害的人抓了起來。並張開布告,言明有人趁亂散播謠言,詆毀聖上,並將君無邪憂心百姓寢食難安之事講出。

朝廷做出這般姿態,確實在很大程度上制止了傳言的散播。但百姓心中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從如今看來,形勢還是偏向君無邪那一方的。

但這並不等於君無恨等人能松口氣。那先靈之怒的傳言雖消散,卻在百姓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記。畢竟這一怒,去的可是數萬人的性命!誰又能輕易忘卻?!恐怕連君無邪自己就算嘴上不說,心裏也會默默記下這四個字。

一百一十四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這又是何必。舒蝤鴵裻”秦蓧嵐道:“那些人既然安排了這場好戲來陷害我,你怎麽做也壓不下去。深更半夜裏,王府門外扔出個男人來,恐怕明白就要有人興師問罪了。”

君無恨將燈放在桌上,緩聲道:“不管怎麽樣,你現在頂著秦蓧嵐的身份,我不允許我的人出現這樣的事。”

“哼,大男子主義。”秦蓧嵐不屑道:“說到底還是怕你臉上無光。當初你放元夫人出來時,怎麽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既然你屬意她來對付我,她自然會不擇手段,放個男人進來都算輕的,下次就沒這麽簡單了。”

“你知道?”君無恨心裏咯噔一聲。

秦蓧嵐瞟了他一眼:“我不笨。開始還想不通,但這段日子發生這麽多事,再糊塗就說不過去了。我明明告訴你元夫人有異樣,你不查她反而放了她,代表你懷疑的不是她,是我!”

“你為何典當東西?”君無恨突然問道:“你在王府裏,我不曾缺你半分。我也說過,等你走時會贈你金銀,保你下半輩子無憂。那為什麽還要典當東西?”

“人人愛財。這是別人送我的,帶不走,我典當成銀兩方便攜帶怎樣?難道這也犯了王爺的法?”秦蓧嵐道。

君無恨上前,一把抓住秦蓧嵐的手道:“我知道你不是貪財之輩。你是想逃!你已經知道誰拿走冊子,你這麽做是準備拿了冊子逃走!”

“誰告訴你的?”秦蓧嵐擡頭看著他,指著他的胸膛道:“君無恨!這些日子我來此,一心一意查找冊子,我何曾抱怨過你那些妾侍的排擠?當初你的王妃以權勢壓人,讓我受鞭打之苦,我何曾怨恨過?如今不過有人在背後說那麽兩句,你就懷疑我?那好,你要真懷疑我,就把我抓起來吧!”

沒想到秦蓧嵐反應這麽大,君無恨連忙放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麽?”秦蓧嵐步步緊逼:“你只是利用我達到自己的目的,一旦我做出你無法解釋的事,你就心生懷疑,說到底是你根本不信任我。”她頓了頓,道:“是,你需要冊子我也需要冊子,我們之間遲早有一爭。可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會告訴你線索,剩下的各憑本事!反正我做不出這種背後陷害的事!”

“我……”

杏兒領著管家急匆匆趕來,進門便道:“王爺,夫人,人來了!”

君無恨咽下口中的話,對管家道:“把那人處理了。今晚的事誰要敢多嚼舌頭,我饒不了他!明白嗎?”

管家看到榻上的男子,又停君無恨這麽說,心裏驚愕,面上仍是畢恭畢敬道:“小的一定會處理妥當,絕不讓任何人知道。”

帶來的兩個壯丁很快將中了迷藥,睡得跟死豬似的男子擡了出去。管家為了確保無人知曉,也跟著離開了。

“你管得了一次,管得了第二次?”秦蓧嵐挑眉道:“現在府裏的夫人們有了人撐腰,都恨不能現在就把我攆出王府,這件事不成總會有下一件,下下件,你都管得了?”

“是我考慮不周。”君無恨道:“我會命人提醒她們,不會讓她們再做這樣的事。”

秦蓧嵐嗤笑:“提醒?都把老虎放出了籠子,你去告訴它不要傷人,你覺得它會聽嗎?我倒不怕她們耍陰謀詭計,這些伎倆想騙到我?做夢!就當跟她們玩玩,反正也沒什麽損失。不過我想知道,究竟是誰給你出的這個主意?這不是你會想的法子。”

“是誰不重要,這件事到此為止,不會再有下次。”君無恨道。

“你在閃躲什麽?你想保護誰?”秦蓧嵐眼珠一轉道:“是莊臻蓉?挑撥離間,她倒是耍得夠可以啊。”能讓君無恨不願說出的,也就只有王妃莊臻蓉了。

被秦蓧嵐戳破,君無恨也不隱瞞,只道:“這是我的錯。”

莊臻蓉會挑撥陷害,無非是嫉妒秦蓧嵐,想借著元夫人的手除掉她。

君無恨之前不這麽想,是因為他覺得秦蓧嵐馬上就要離開,莊臻蓉沒道理會害她。但現在看來,也許對於莊臻蓉來說,秦蓧嵐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不管她什麽時候離開,只要在一天,莊臻蓉就無法忍受。

“你都承認錯了,還留在這兒幹嘛?”秦蓧嵐催促道:“大冬天的,呆久了,凍壞了王爺這金貴的身體,可又有人要找我麻煩了。你還是趕快回去吧,我這間小廟供不起大佛。”

“我……”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當沒發生過。”秦蓧嵐道:“只不過我想提醒王爺,現在這種時候,要我死要陷害我的人很多,不管出於什麽目的,我希望王爺都能分清孰輕孰重,別被人利用了猶不自知。”

說完,直接讓杏兒將人送出屋。

君無恨到底是王爺,拉不下架子來求和,只是在門口站了一陣就心事重重的離開了。

等杏兒回屋時,看到秦蓧嵐就笑道:“夫人,還是你有能耐。說得王爺啞口無言,走時那表情,愧疚死了。他這麽回去,那些個夫人們可就要倒黴了。”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既然她們送個人過來,為了不失禮節,我總要送個東西回去吧。”秦蓧嵐笑得高深莫測:“就是有一點奇怪,沒想到她也攙和進來。我道她能忍多久,沒想這麽快就出手了。”

杏兒聽得雲裏霧裏,疑惑道:“夫人說的是王妃?”

秦蓧嵐沒有回答,只是笑道:“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早晚的事兒。看來我的餌下的還行,連她都勾上來了。”

一百一十五章 秘密,就應該永遠是秘密

莊臻蓉在屋裏等了一會兒,就看到君無恨冷著臉,急匆匆的回來了。舒蝤鴵裻

下人自他手中接過袍子,識趣的離開。屋內只剩下莊臻蓉與君無恨二人,面對著面,一個沈默不語,一個莫名其妙。

“王爺,出了什麽事嗎?”莊臻蓉輕聲問道。

君無恨低頭,看著她還未顯露出孕態的肚子,聲音沈沈道:“秦蓧嵐的事就放著吧,隨她去。那幫夫人們,你讓她們收斂些,我不想王府成為她們爭寵的地方。”

“爭寵?不是用元夫人試探秦蓧嵐,怎麽扯到爭寵上?”莊臻蓉看著君無恨冷漠的表情,恍然大悟:“是不是秦蓧嵐跟你說了什麽?王爺,你怎麽會信她的話,她那樣的人……”

“她那樣的人,起碼不會用這麽下作的手段!”君無恨沒好氣道:“你知道元夫人她們做了什麽?塞了個男人到秦蓧嵐床-上,這要是傳出去,我的臉面王府的臉面都要被丟幹凈!”

莊臻蓉吃了一驚:“不會吧。”

“不會?”君無恨冷哼一聲:“她連請命威逼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不敢做的?!”說完,又懊悔道:“這件事我也有錯,是我不該放她出來。不管怎樣,事情到此為止,你跟她們說,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決不輕饒!”

“慢著慢著。”莊臻蓉連忙道:“就算元夫人把人送到秦蓧嵐那裏,也不代表是爭寵啊。”

君無恨很是失望:“你還在替她說話。非要任她把王府鬧得天翻地覆才肯罷休嗎?”

“你在怨我?就因為秦蓧嵐她說幾句話,你就改變主意。”莊臻蓉不可置信道:“你以前根本不會這樣!”

“是我的錯。”君無恨拉著莊臻蓉:“你現在養胎要緊,這件事本來就不應該讓你費心,是我太心急,把你也扯了進來。元夫人和冊子,我會命人再查,你安心靜養就好。”

這話說得已很委婉。哪怕知道莊臻蓉可能牽扯進元夫人的事,君無恨也無法去斥責她。畢竟在這段感情中,是他一直猶豫不決一直左顧右看,這才使得莊臻蓉痛苦不堪,對秦蓧嵐愈發怨恨,從而做出這樣的事。

莊臻蓉臉色很難看,賭氣道:“既然王爺這麽說,那這件事我就不管了。”

“嗯。”君無恨點頭:“你看你,這幾天為冊子的事煞費苦心。其實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這些事本不該放在你身上,讓你承受,現在放手也好,安心休養,我還等著你給我生個小世子,到時候咱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比什麽都重要。”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權利的鬥爭,感情的角逐,君無恨疲於其中,等待著似乎馬上要來又總要等待的變革。尤其是莊臻蓉此時懷孕,帶給他的不止是孩子,更是一個家庭的責任。這讓他更為堅強,卻也讓他對爭鬥漸漸生了逆反之心,只想守著在乎的人,過平平靜靜的生活。

“你怎麽知道會生個小世子,要是個女孩兒呢?”提到孩子,莊臻蓉臉上洋溢著幸福。

“男孩兒女孩兒都一樣,只要是你生的,都是我君無恨的寶貝。”君無恨沈浸於家庭的幻想中,整個人放松下來,那些煩惱的事都被拋之腦後。

這一天,原本君無恨是要留下來陪莊臻蓉的。無奈及至半夜,宮裏來人催促,說皇上有緊要的事找他,讓他馬上去宮裏走一趟。

此時,莊臻蓉剛睡著,君無恨不願吵醒她,就吩咐旁邊的下人好好照料著,而後急匆匆的跟著宮裏的人往君無邪那裏趕。

君無恨走後沒多久,原本應該熟睡的莊臻蓉卻睜開的眼睛。她面色冷漠的可怕,側頭對著一旁的婢女道:“查到什麽沒有?”

“回王妃,秦夫人很少不出門,她那個婢女成天都跟著她,沒辦法下手查。”

“廢物!”莊臻蓉呵斥道:“人家都要把劍架到我的脖子上了,你們還什麽沒查到,我養你們有什麽用?!要是她先一步查清楚,將事情告訴王爺,那……”她簡直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場景,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婢女垂眉低目,神色鎮定:“王妃不用著急。秦蓧嵐現在查到的不過冰山一角,她……”

莊臻蓉抓起手邊的盒子狠狠朝那婢女扔去,“難不成還要任她查個明明白白?!”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婢女跪地道:“只是王爺都這麽說了,再動秦蓧嵐委實不妥,不僅達不到目的,還很可能暴露自己。那邊已經安排了殺手,不日就會潛入王府,斬草除根。”

“我等不及了!”莊臻蓉坐在床邊,面色隱入黑暗中,只有那雙眼睛,出奇的亮,滿含著怨毒,充滿恨意,要讓君無恨看了都認不出這是莊臻蓉的眼睛。

“只要秦蓧嵐在王府一天,我就心緒不寧,整夜整夜睡不好覺。”莊臻蓉說話的聲音都透著陰霾,像是久陰未晴的天空,半點陽光都看不到,“想著她在背後,我害怕得連飯都吃不下,心裏怦怦直跳。她這個人詭計多端,說是懷疑元夫人,誰知道在查誰。說不定,說不定現在就已經查到我頭上了。”

婢女擡頭:“那王妃想怎麽樣?”

“除掉她,不惜一切代價除掉她!”莊臻蓉斬釘截鐵道:“我不管你怎麽做,秘密就應該永遠是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死的不止你我!懂嗎?!”

“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告訴那邊,讓他們加快速度,加大人馬,務必在秦蓧嵐未察覺之前除掉她!”婢女拱手道。

莊臻蓉一揮袖:“去吧。告訴那邊,就說我安好,讓他們不要掛念。”

“屬下告退。”婢女躬身退去。

過了一會兒,隔壁房間的婢女來看莊臻蓉。見她端坐在床榻上,並未睡去,有些奇怪。

“王妃,您怎麽起來了?大冬天坐在這裏,要是著涼了怎麽辦。”

“做了個噩夢,被驚醒了。”莊臻蓉拉起被子,重新躺下道:“今晚就不要熄燈了,開著燈能讓我安心些。”

婢女順從的點頭:“好,那奴婢給您把燈芯挑暗些,這樣不誤了您休息。”

一百一十六章 你想當皇帝嗎?

領路太監並未帶君無恨往君無邪的寢殿去,而是轉了彎兒,直接朝著距太後所住宮殿不遠處的祠堂。舒蝤鴵裻那裏也供奉了一些列帶先祖的靈位,只是沒太祖廟那麽全那麽多,只涉及近幾代的先祖及開國皇帝。

太監停在了祠堂外,拱手讓君無恨自己進去。他擡了腳,輕輕走了進去。人還未說話,就被滿屋子的漫漫煙塵熏得睜不開眼睛,像水裏的魚來到陸地上,連呼吸都難以維持了。

“咳咳咳咳咳——”

君無恨捂著嘴,手指縫隙中洩露出激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屋內的沈寂。

“你來了。”君無邪跪在蒲團上,側頭看他,目光深沈,面色淡然。處在這樣煙霧繚繞的環境中,他依然不受影響,仿佛這滿屋子的煙塵是幻覺一般。

“皇兄,你這是做什麽?”結束了一連串的咳嗽,君無恨清清嗓子,卻覺喉嚨裏全是煙灰,鼻子都被熏得聞不出氣味了。

君無邪沒有答話,回頭看看堂上供奉的靈位,雙手合十,虔誠的閉上眼睛,似是在許願。

用手帕捂住口鼻,掩住嗆得人幾欲昏潰的濃濃煙香味,緩步走到君無邪身旁。堂下擺了兩個蒲團,一個君無邪跪著,一個正好夠他跪上去。

老實說,大半夜被叫到這兒來。原以為是什麽要緊的事,結果來了卻發現事主只是跪在一旁連話都不說,君無恨心裏有些不耐。想到王府裏莊臻蓉和秦蓧嵐的對立,還有冊子的事,柳易的事,他就更心煩了。

“如果要你許願,你許什麽願?”君無邪閉著眼睛,輕輕說道。

“啊?”君無恨回過神來:“說大的,我希望東陵國能繁榮昌盛,希望百姓能安居樂業,不枉你我的辛苦。說小的,希望蓉兒能順利誕下孩子,希望我們能一起健健康康,相守到老。”

君無邪笑了:“我還以為你的願望是開疆擴土,留名青史呢。”

“可能以前還有這個想法,但現在已經沒有了。”君無恨放下手帕,面上泛著柔情道:“有了蓉兒和孩子,我已覺得滿足了。這輩子能好好照顧她們,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濃烈的煙氣馬上灌入口鼻,君無恨又狠狠的咳嗽幾聲。再側頭去看君無邪,見他滿臉笑容,和煦溫暖,就像年少時那樣。

“真好。”君無邪喃喃說著,眼中閃現出羨慕的神色,“都說生在帝王家好,綾羅綢緞,錦衣玉食,福氣享都享不過來。世人哪知,帝王家有帝王家的苦楚。就算享盡榮華富貴又如何,那些普通人平平凡凡的幸福卻是我等永遠也得不到的。”

今天的君無邪很不對勁。不,從太祖廟回來之後,君無邪整個人就很不對勁。

“皇兄……”君無恨張口想勸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道理我都懂,多說無益。”君無恨頓了頓,幽幽嘆道:“我今天晚上做了個噩夢,夢到先祖於雲端叱問我,問我登基這幾年,對東陵有過什麽功績,為百姓做過什麽,你猜我怎麽回答?”

君無恨沒有說話。

君無邪也不生氣,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想了半晌,終是無言以對,只能跪於地上垂目低頭,沈默不語。”

“皇兄。你登基這幾年,朝政都由柳易把持,他一手遮天,如今東陵國的現狀是他造成的,不是你的責任。”君無恨道:“你與我暗度陳倉數年,為的就是除掉柳易,還東陵國一個盛世。雖還未成事,但這些難道就不是你的付出,就不是你的功績?”

“若不是有你跟母後,我真不知道我能走多遠。”君無邪起身,拍了拍君無恨的肩道:“自祭祖歸來,良城大禍,外面流言四起,我也漸漸覺得我的身體大不如前。這江山托於我手,我隱隱感覺有些吃力了。”

君無邪這麽站著,身體較之以前消瘦不少。他本就不是健壯之人,如今看來,更像是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跑似的。

“皇兄,你傷寒未愈,自然感覺身體不適。”君無恨還是盡力勸說:“等過段時間調養好了,就會覺得神清氣爽,現在的一切煩惱都能迎刃而解。”

“怕只怕我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君無邪輕輕說著,迎來君無恨疑惑的目光,笑了笑:“無恨,你是我的弟弟,除了母後就屬你我最親,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要老實回答我。”

君無恨慎重的點頭:“皇兄請說。”

“你想當皇帝嗎?”君無邪看著他道。

“臣弟絕無此心!”君無恨拱手道:“臣弟輔佐皇兄,是為了東陵國,為了母後,為了我們之間的情誼,絕無其他心思。東陵國的皇位,永遠都是皇兄的,臣弟才疏學淺,打仗可以,不足以堪當大任。說句大不敬的話,就算皇兄哪天去了,若臣弟在世,臣弟仍會盡心輔佐小太子,盡人臣該盡的本分。”

君無邪拉起他,緩聲道:“你不用緊張,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這麽說,不是試探,是真心想問。”他嘆口氣:“不怕讓你知道,我有預感,我命不久矣了。”

“皇兄怎會有如此想法?你尚在青年,龍體康健,就算得了風寒,調養調養便好,實在不應為此擔憂啊。”君無恨不明白君無邪怎麽這麽頹廢,那些流言蜚語都是騙人的話,他居然也相信!

“不是擔憂,是真有其感。”君無邪看著滿堂的牌位,幽幽道:“也許這就是先祖給我的警示,讓我不至於沒有準備。”他側頭直直看著君無恨:“要真是這樣,我希望他日繼承大位的人是你!只有你才有能力收拾這個爛攤子,才能壓制那些不安分的人!才能實現東陵國再次富強繁榮的願望!”

一百一十七章 朕求你

君無恨長久的沈默,最後屈膝跪地:“臣弟會盡心輔佐太子,不負皇上之托。舒蝤鴵裻”

“你……”君無邪無可奈何的看著君無恨,半晌揮揮手:“下去吧。天色已晚,今夜你就在宮裏歇息。明日我會在宮裏擺宴,蓉兒有孕在身讓她在家休養,你把那個秦蓧嵐帶來我看看。”

“是。”君無恨起身,垂頭退下。

這並不是一場愉快的談話。君無邪覺得自己問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顯然君無恨不願說出真心話。而君無恨則暗暗警惕,以為這是一場試探,君無邪在探他有沒有反意。

隔著那間小小的祠堂,君無恨站在外面,目光覆雜,心裏百轉千回。君無邪站在裏面,望著先祖牌位,幽幽嘆息,眼神透著寂寥落寞。

正如君無邪所說那樣。身在帝王家,雖錦衣玉食享用不盡,然而對於百姓而言的普通親情,在皇家人眼中也藏著猜忌懷疑,竟連真話都沒人敢信。這未嘗不是一種悲哀。

第二天的宴會是在臨水閣辦的。參加的人不多,除了君無恨和秦蓧嵐之外,另外的都是與君無邪關系較好的親信,總共也只有七八個人,其中唯有秦蓧嵐一人是女子。

因是參加宮庭宴會,哪怕人少,好歹也是皇上親自點名。秦蓧嵐心裏有疑惑,還是梳洗打扮了一番,跟著君無恨入了宮。這是她第二次入宮,上次來挨了一頓鞭子外加在罰跪了一夜,這次不知道會怎樣。

“來來來!”君無邪熱情的招呼著。

君無恨與秦蓧嵐是最後一個到的。在此之前,那其他客人全都到場,君無邪因等著君無恨,便先與他們擺了點心,喝茶聊天。等他們二人來了之後,這才讓宮女上菜。

除了大宴之外,宮裏的吃食並不是民間百姓想的山珍海味。主要材料用得算不上多名貴,關鍵是輔料用得多,廚子廚藝高超,佳肴制作過程繁瑣,便也比之民間精致美味許多。

君無邪這次是請的私人宴,菜肴中山珍海味並不多,卻勝在個個精致獨特,打開來光聞味道就讓人不住咽口水,色澤更不用說,看了就食欲大增,恨不得多長個嘴巴,將所有東西都吃入腹中。

“上次你救朕有空,朕一直沒有好好謝謝你。”君無邪端起酒杯對秦蓧嵐道:“今日擺宴,我就讓無恨帶你過來,正好趁此機會表示感謝。”

秦蓧嵐當然知道他叫她過來不僅因此,只是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好問,便笑了笑舉起酒杯道:“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難得皇上還記得,倒叫妾身受寵若驚。”

兩人對飲了一杯,旁邊的君無恨就勸道:“皇上,你風寒初愈,不宜喝酒。”

“無妨,今日朕高興。”君無邪渾然不在意道:“況且這都是溫好的熱酒,多喝些暖身體,反倒有益。”

也不知是為什麽,今天的君無邪與昨天頹廢的他判若兩人。他興致高昂,滿面春風,席間談天說地,意氣風發。他喝起酒來更是豪爽,要不是眾人相勸,非要再讓人上幾壇子不可。

宴會從晚飯開始進行了整整一個時辰,等所有人說的口幹舌燥,實在是不想開口時,君無邪才意猶未盡的命令宮女撤下席宴,讓人送那些喝得東搖西晃的親信們回去休息。而秦蓧嵐因是女子,宴上插不上話就低頭吃飯,酒也沒喝多少,人還很清醒。

君無恨則全程面無表情,酒水很少沾,保持一貫的情形,甚至在偶爾在眾人聊得激動時還會微微皺眉。要不是秦蓧嵐正坐在他旁邊,還真發覺不出來。他心情很不好,君無邪的反覆出乎了他的預料,就好像原本算定的棋局突然起了變化一樣,他摸不透看不懂,所以更謹慎更小心。

終於捱到了宴會結束,君無恨與秦蓧嵐齊齊松口氣,正打算隨大流一齊回去。就見君無邪的貼身太監攔在面前。

“秦夫人,皇上請你去一趟。”太監行禮道。

“我隨她一起去吧。”君無恨道。

太監攔住他,為難的說道:“皇上只召秦夫人一人覲見。”說完,又怕引起誤會似的,解釋道:“皇上只是有些話想對秦夫人說,用不了多長時間。”

君無恨與秦蓧嵐交換了眼神,停住腳步道:“那我就在這裏等你,我們一起回府。”

秦蓧嵐點點頭,跟著太監穿過長長的回廊,到臨水閣不遠的宮殿。

君無邪還穿著那一身明黃,身上酒味有點濃,但人還算清醒,並不是醉得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樣子。

“皇上。”秦蓧嵐上前行禮。

“來人,上座!”君無邪對著她道:“我今日叫你來,就是想同你說幾句話。”

秦蓧嵐坐在位上,不明所以的望著君無邪。

“先前無恨為你求藥時,我曾問過他一句話,說他為你求藥不惜下跪求我,值不值。”君無邪看了看秦蓧嵐,接著道:“他說值,非常值!在他心裏,你值得如此。我又問他,要是蓉兒受傷,他會不會這樣,他說他會。可我問他,要是只有一人的解藥,你與蓉兒兩個人都有性命之憂,他救誰,他說他不知道。”

“我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秦蓧嵐道。

君無邪深吸一口氣,揮退屋內眾人道:“朕說這些話,是想讓你明白,無恨與蓉兒是青梅竹馬,我不管你與無恨有什麽,請不要讓蓉兒傷心。”

“皇上在求我?”秦蓧嵐問道。

“對,朕在求你,朕求你放過無恨,除了冊子的事之外不要與他有任何聯絡。”君無邪望著秦蓧嵐道:“我是看著蓉兒成親,我希望她能一輩子幸福!”

一百一十八章 救命!

從宮門出來時,君無恨就站在門口處等著。舒蝤鴵裻

旁邊的太監提著一盞宮燈,光火溫柔,籠罩在君無恨身上,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寂寥。就像孤獨的古城樓,在寒風中傲然矗立,看起來巍峨壯觀,襯著周圍的矮矮叢林,反而顯得格外冷清。

“讓你等久了。”秦蓧嵐上前。

領路的婢女把人送到這裏,在秦蓧嵐堅持下,留下一盞宮燈翩然而去。

“也不是很久。”君無恨打發走太監,提著宮燈,與秦蓧嵐肩並肩走在幽暗的長道上。

時間已輾轉到了亥時初,宮裏的侍從們也都準備睡去,長道上遠遠望去也看不到人影。只有秦蓧嵐與君無恨二人,一人一盞燈,緩緩走著。

昨天才下過大雪,道路上沈積的落雪被鏟除,留下了一小片一小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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