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終究還是這麽選擇。”

“對不起。”秦蓧嵐硬起心腸。

話音未落，柳清和已經出手，可他再快哪敵得過秦蓧嵐的早有準備。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在周圍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秦蓧嵐手中的瓷片已經抵在柳清和脖間動脈上。

“所有人都不要動，否則我殺了他！”

“原來你早有準備。”雖然被擒住，柳清和卻很鎮定，只是聲音中多少帶著些苦楚：“你剛剛的話也是在騙我？可我卻當真了。”

雙眼緊張的註視著周圍暫時被震住，停在原地的侍衛們，秦蓧嵐手幾不可聞的抖了抖，她挾持著柳清和道：“都給我讓開！否則我殺了他！”

“不準讓！”柳清和朗聲道：“今日就算我死，也不能讓她離開這裏！”

“你！”磨得仿佛刀鋒般銳利的瓷片毫不猶豫的在柳清和脖間留下一絲血痕，秦蓧嵐冷眼看著侍衛們，厲聲道：“再不讓開我殺了你們的主子！”

一面是柳清和的命令，一面是秦蓧嵐的威脅。侍衛們互相望望，最終向秦蓧嵐妥協。雖然柳清和說不用顧他，但他們這些當屬下的又怎能真的不顧主子死活？

侍衛們目光緊緊盯著秦蓧嵐，腳步緩緩挪開，退居兩側，讓出一條道路來。

遠處的刀劍碰擊聲不絕於耳，秦蓧嵐挾持著柳清和朝刀劍聲傳來的方向而去，她要與君無恨匯合。心知自己鑄下大錯的柳清和，不想見事態朝著更糟的可能發展，硬是停住腳步，不論秦蓧嵐怎麽威脅，也不為所動。

“我不會走，你要殺就殺了我吧。”他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哪怕脖間被瓷片劃傷，流出鮮血也不肯退縮。

他在賭，賭秦蓧嵐不會真的狠心殺他。

脖間的瓷片雖然緊貼著皮肉，在上面劃出傷痕，但秦蓧嵐終究還是沒有真的動手殺他。不過不殺他，也不能放了他。只要有他在手，就能拖住時間，等待君無恨的人來此。

“你不敢殺我？”柳清和開口道。

“閉嘴！”秦蓧嵐呵斥道：“再出聲我就讓你馬上去見閻羅王！”

“你是不敢殺我，還是不願殺我？”柳清和不怕死的說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對密切關註他們的侍衛遞眼神。

秦蓧嵐只顧盯著侍衛們，無暇顧及柳清和，並不知道他的小動作。聽他的話，心裏微動，手上便不由得頓了頓。

抓住這個機會，其中一個侍衛猛地做出朝前撲的姿勢，吸引秦蓧嵐的註意。這時被擒住的柳清和側身便往後躲，想躲開秦蓧嵐手中的利刃。

秦蓧嵐雖然被暫時吸引了註意，但很快反應過來，在柳清和即將躲開之際，手中的瓷片便如飛刀一樣，直直朝柳他脖間刺去！

柳清和一旦脫險，死的就是她，所以她必須先下手為強，殺了他！

八十五章 穿心劍

原以為可以借此擺脫轄制，卻沒料到秦蓧嵐還來這一招，刀光劍影之間，柳清和根本來不及閃躲，只能眼睜睜看著利刃沖著自己急速飛來。

關鍵時刻，一直緊盯著柳清和的忠心猛地一個縱身，狠狠朝他撞去！

瓷片夾雜著冷風堪堪從他臉旁擦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隨即插入那名侍衛的肩部，破皮開肉，血色立刻將傷口周圍的衣衫染成暗紅色。

嘭——

柳清和重重摔倒在地。與他同時倒地的還有被眾侍衛擒獲的秦蓧嵐。

她被人大力壓著雙臂，單膝跪地。剛才的爭鬥讓她滿身塵土，鮮艷的紅妝已變黯淡，整個人狼狽不堪。她擡眼看著柳清和，眸中滿是不甘。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能逃出去。

“我沒想到你這麽狠心，你當真要殺我？”勝利的柳清和並沒有半分高興，他看著跪地的秦蓧嵐，心裏湧出的只有痛楚。

面對柳清和灼灼的目光，秦蓧嵐沒有說話。旁邊的侍衛見氣氛這麽僵持著，又聞遠處刀劍聲越來越近，忍不住出聲道：“少爺，洛王爺的人馬上就要到了！我們此次出來帶的人太少，不足以對付，還請少爺趕快離開。否則再晚就來不及了！”

“把她一起帶走！”柳清和狠狠看了秦蓧嵐一眼，疾步向前。

眾侍衛簇擁著柳清和，押著秦蓧嵐趕緊往門口奔去。柳清和此次出來是臨時起意，並未帶許多人，好在宅院本身守衛人數眾多，能抵得住君無恨的攻擊，為他們贏取離開的時間。

院子到門口的距離並不遠，匆匆趕至馬車前時，敵人還在數十步之遙與守衛對抗。隔著人群相望，洛王君無恨也在其中，他竟親自帶人來救秦蓧嵐！

“快走！”眼見著守衛節節敗退，為保柳清和順利離開，除了押解秦蓧嵐的人之外，其他的近衛全部都加入戰鬥，企圖拖住敵人來犯的腳步。

盡管耳邊砍殺聲不斷，但當秦蓧嵐出現在門口時，君無恨仍是第一時間覺察到她。數十日未見，秦蓧嵐除了憔悴不少外，看起來並無大礙。此刻的她穿著紅色衣衫，塗脂抹粉，雖被人押著而顯得有些狼狽，卻仍明艷動人。

“沒想到他竟然也來了。”

順著秦蓧嵐註視的方向，柳清和也同樣看到了君無恨。他有些驚訝，隨即又釋然。洛王府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他也聽說過。原先並不怎麽當真，以為是君無恨裝模作樣，如今看來似乎有那麽點意思。

“不過可惜，來晚了。”柳清和說著，命人將秦蓧嵐押入車廂，隨後坐上了馬車。

駕車的車夫是柳清和的貼身侍衛，一見二人上車便立即揮馬前馳，車輪飛速行過地面，卷起層層沙土，遮蓋了背後的殺戮。

眼見著馬車越行越遠，君無恨知這次若錯過，便再無機會救秦蓧嵐，便顧不得許多，縱步施輕功朝馬車追去。他身旁的近衛見此，趕緊跟上他的腳步，與他一同追去。

而此時，車廂內四人沈默不語，氣氛異常壓抑。柳清和看著秦蓧嵐，秦蓧嵐垂頭也不知在想什麽，另外兩個侍衛坐在秦蓧嵐兩旁，雙眼緊緊監視著她。車廂並不大，四人坐內明顯有些擠，秦蓧嵐被夾在中間，動都動不了，更別說逃了。

就在柳清和想著該開口說些什麽時，忽的傳來嘶鳴的馬叫聲，還未等查看，車身猛地一頓，緊接著便向旁邊傾斜，整個車廂翻滾落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等四人從車廂內爬出來時，車外已遍布君無恨的人。若不是侍衛拼死阻攔，那些人就要殺到面前了！

“少爺，殺了她！”帶人奮力擋住君無恨的侍衛長見此，立即大聲喊道。

現在這種形式，帶走秦蓧嵐已經不可能了。為了不讓她被君無恨救走，唯有殺了她才能永絕後患！

押解秦蓧嵐的侍衛最快反應過來。他拔出刀，立馬便朝秦蓧嵐砍去。

秦蓧嵐側身躲過侍衛的攻擊，反手便要奪他的刀，卻被第二人的攻擊打斷了。前後夾擊，她躲閃不及，背後挨了一刀。由肩砍至腰部被砍傷，頓時鮮血淋淋。但她不敢停歇，硬是拼著被砍的可能，將面前的侍衛解決掉，並奪過他手中的刀。

連番的動作已經將她體內為數不多的力氣消耗殆盡，隨著身後因閃躲攻擊而加劇流出的鮮血，秦蓧嵐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她狼狽的躲開身後人的攻擊，腳步踉蹌，不知不覺間視線開始模糊，被石子一絆就往前撲去。

侍衛見此機會，哪會放過，立即提著刀便追去，勢要在她背後不上一刀，斷了她的生機。

“滾開！”匆匆趕至的君無恨一聲大喝，劍如閃電，直刺那侍衛胸膛！

兩人立即打成一團。君無恨雖武藝高強，但他一人單槍匹馬闖入眾侍衛中，只來得及阻住那人傷秦蓧嵐，便馬上被其他趕來的侍衛團團圍住，脫身不得。

“少爺，殺了她！”

利用人多的優勢只能暫時糾纏住君無恨，並不能贏過他。追殺秦蓧嵐的侍衛顧著拖住君無恨，分身乏術，只能將希望寄予柳清和身上。現在只有他身邊無人阻礙，有能力有機會殺掉秦蓧嵐！

柳清和站在原地，看著趴在地上無力起身的秦蓧嵐，並沒有動彈。

“少爺！殺了她！再晚就來不及了！”

柳清和這才抽出劍，他一步步走近秦蓧嵐。

“你要殺我？”秦蓧嵐趴在地上，擡頭對視柳清和面上不喜不悲，也無半點求饒的意思。她的臉色因傷口處不斷湧出的鮮血而變得蒼白，她的身體軟綿綿如無骨之蛇，沒有一絲力氣。但她的眸子還是那樣，哪怕在死亡面前也無半點軟弱。

“你會怪我嗎？”柳清和緩緩道。

“不怪。”秦蓧嵐道：“我也有些累了……”

柳清和點點頭：“那就好好休息吧，沒有人會打擾你了。”他說著，手中的劍高高舉起，而後重重插入秦蓧嵐背部，由後向前，直入心臟！

“秦蓧嵐！！！！！”

八十六章 誰勝誰負

那是一片耀眼的紅。舒硎尜殘紅得濃烈，紅得艷絕，紅得灼人眼眸。

秦蓧嵐從未見過這樣的紅，她舍不得閉眼，生怕錯過難得一見的風景。然而身體卻不聽使喚，逐漸沈重的眼皮遮住視線，耳朵似乎也變成了無用的擺設。

“秦蓧嵐！秦蓧嵐！”

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一團迷霧，看不清是誰，只聽見有人在耳邊不斷叫著，一聲一聲，十分聒噪，吵得人不能入眠。

別吵！好好讓我睡一覺……

有什麽東西脫口而出，掩住了要說的話，反倒讓耳邊的叫聲更加急切。

“她死了。”一旁的柳清和目光呆滯的說著。手中染血的劍忽然沈重得讓他難以提起，只能任它由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君無恨猛地擡頭，怒目直視柳清和：“她不會死！我不會讓她死！”

長久以來壓抑的怨氣一下子噴湧而出，柳清和怒極反笑，那模樣卻比哭還難看。

“你以為你是誰？！她已經死了！你還能起死回生不成？！”他氣憤難平的說道：“君無恨！你這時候貓哭耗子假慈悲什麽？！若非你留她在此，她豈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這話似乎戳中了君無恨的痛處，他提劍便指向柳清和：“柳清和！你別以為本王不敢殺你！要不是你爹撐腰，你算什麽東西？！本王從未將你放在眼中！”

“我知道我比不過你的文武雙全，可我比你更喜歡秦姑娘，我比你更想讓她幸福！”即使被劍指著，柳清和仍露出鄙夷的神色道：“我可不像你，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利用她！你明知道這樣會讓她身陷險境，你還要做，你根本不配喜歡她！”

“你！”

君無恨氣得雙眼冒火，柳清和卻比他還氣，他厲聲道：“要不是你出現，她根本就不會死！都是你害死她！都是你害死她的！”

“我殺了你！”

一瞬間，什麽顧忌，什麽考慮，君無恨全都不想理會，他只想殺了眼前這個血染雙手的人，替秦蓧嵐報仇！

“保護少爺！”

忠心的侍衛聞聲而動，迅速集結在柳清和身邊，將他圍在中央，保護起來。

對於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柳清和只是直直盯著君無恨，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吧。在你來之前她已經答應我的求親，已經答應嫁入柳家做我的妻子，她願意跟我過一輩子！”

要不是你出現！要不是你出現！柳清和目光怨毒的看著君無恨，嘴上道：“其實我還要多謝你，謝謝你那天讓她一同出游，讓她來探我的底。正巧那天晚上她毒發，我替她解毒，讓我們有了進一步了解，若非如此，她豈會肯答應與我共度此生？我想，她雖面上不說，心裏一定恨及你利用她，要不是為了活命，她早就離開你了！”

君無恨已經不想再說話，他手中的劍直刺柳清和。縱使不斷有人擋在前面，阻擾他的行動，他也不停歇，非要把柳清和斬於劍下不可！

雖然他武藝高強，無人能敵。可如今身在敵人包圍中，手下又都在圈外，無人接應，他就算再英勇，也雙拳難敵四手。在閃躲不及的情況下，任由利刃砍在身上，留下深刻的傷痕。

“她雖死於我劍下，卻是你害死的！”柳清和不斷刺激君無恨：“是你害死了她！以你的能力，怎麽會得不到殷夜的解藥？你害怕她得了解藥離開，所以你就用此來拖住她！你狠心看著她一次次毒發，看著她為了活命掙紮，為了活命妥協，也不願意放她走！你就是個卑鄙小人！”

“你胡說！你胡說！”

傷口在增加，血液在流失，君無恨卻不管不顧，直直朝著柳清和沖去。

“王爺！”副手帶著人馬剛殺到君無恨身邊，一見他不要命似的打法，立即命人上前對付敵人，並親自攔住他。

君無恨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柳清和，喝道：“放手！我要殺了他！”

但長時間的戰鬥消磨了他不少體力，加上身上遍布的傷口，讓他輕易的被副手攔住，根本不能再往前半步。

“王爺！柳易已經得知消息，他的人往這邊趕！我們必須快點走！”副手牢牢抓住君無恨，大聲道：“要是柳易的人來了，就走不了了！”

“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他！”君無恨執著的說著。

“王爺！”副手見怎麽都勸不動他，只得大聲道：“秦夫人還有脈搏，她還沒死！若我們能馬上將她帶回府上，讓禦醫替她療傷！她就還有可能活下去！”

君無恨一震，回頭看副手：“她沒死？”

“沒死！”副手硬著頭皮道：“屬下擔保她還有氣息！但若再耽擱下去，恐怕就算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夫人了！”

聽副手這麽說，君無恨也顧不得柳清和了，急匆匆走過去將地上的秦蓧嵐抱在懷中，小心翼翼的探她口鼻，確實有微弱的氣息。

副手只是隨口這麽一說，為的是阻攔君無恨，沒想到他還真立即查驗。見他將手伸向秦蓧嵐口鼻處，副手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君無恨得知他說假話，更加憤怒，非要不顧一切殺死柳清和。

其實秦蓧嵐身受重傷，卻未立即死，只是陷入昏迷中。君無恨被柳清和的言語刺激到，只想著要殺了他，卻忘記查驗秦蓧嵐是否真的死了。若不是副手隨口胡扯，恐怕再這麽躺下去，秦蓧嵐就真的要在昏迷中步入死亡。

“都怪我！”想到這一點的君無恨，對於自己的沖動，後悔不已。明明這時候他最應該冷靜，可一聽到柳清和說秦蓧嵐死了，他就亂了方寸，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不及多想，就沖動的要殺柳清和報仇。

看到秦蓧嵐真的還有氣息，副手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了，他連忙催促道：“王爺，快走吧！已經耽擱了這麽久，不能再耽擱了！”

“走！”君無恨抱起秦蓧嵐正要離開，便見不遠處柳清和神色失態道：“她竟沒死？！她竟沒死？！哈哈哈哈哈！”說著便笑了，笑聲比哭聲還難聽，也不知是喜是悲。

君無恨抱著秦蓧嵐轉身面對他道：“柳清和，就算她曾答應過與你成親，但今日你這一劍，已斬斷所有。她以後活下來，就算不恨你，可也不會跟你在一起了！”

回應他的是柳清和慘白的面容，以及口中止不住的帶著哭腔的笑聲。

八十七章 危在旦夕

“王爺？王爺？”

四周吵雜的聲音最終匯成一句問話，沖入君無恨的耳中。舒萋鴀鴀

“嗯？”他擡頭，望著問話的人，神色有些茫然。

他身上的衣衫滿是被刀劍劃破的痕跡，好在雖遍布滿身卻都不深，未傷及要害。就算流了些鮮血，也不打緊，敷些傷藥便能好。而他身上幾乎浸濕上衣的鮮血，全部是從秦蓧嵐體內流出的。

君無恨隱隱感覺到不妙。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血腥味，手上存著黏膩的觸感，還有貼近時聽到的越來越淺，越來越輕的呼吸聲，都在告訴他情況不容樂觀。他不允許自己再這樣想下去，他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麽辦。

“王爺，情況不妙啊。”老禦醫斟酌著，小心翼翼說道。

“有多不妙？”君無恨感覺自己的聲音似乎都害怕得在顫抖。

老禦醫嘆口氣，道：“夫人身受重傷，胸口被利刃刺穿，傷及心脈。而且回來得太晚，失血太多，老夫也不敢保證能救活她。”

“那你有幾成把握？”君無恨盡量冷靜的說道。

“三成……不，老夫只有兩成把握。”老禦醫望著君無恨的目光都帶著些同情。若不是礙於君無恨的身份，他很想直接告訴他準備後事吧。一個受傷這麽重又失血過多的人，基本已經等同於死亡。若是擱在別人身上，他是連救都不會想救的。

“兩成？那夫人豈不是……”

一旁焦急等待的杏兒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懵了。記憶中還剛強得不似女人，被鞭打都能笑得出聲的人，轉眼卻似乎已要踏入閻王殿內，她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兩成？”君無恨輕輕道：“兩成也好，只要有希望就好。”

他豈會不知老禦醫的顧及？他豈會不知這客套的兩成把握不過是安慰他？但他也只能接受，希望賭上這兩成的把握，求得上天垂簾，能救回秦蓧嵐。

“老夫這就開藥方子。這藥必須兩個時辰餵一次，不能間斷，若能撐過今晚就有五分的把握！”老禦醫也不耽擱，說著便急匆匆的找了徒弟，去開藥方煎藥。

雖然他內心對秦蓧嵐能活下來並不抱希望，但能盡一些力是一些，剩下的只能求菩薩保佑了。

屋裏的人因老禦醫徒弟的指揮而變得忙碌起來。燒水的，準備幹凈衣物的，去幫忙煎藥的，所有人按部就班，誰都不敢松懈半刻。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走路也躡手躡腳，生怕惹了動靜，被君無恨遷怒。

餵了藥後，秦蓧嵐的情況果然好轉了一些，雖然仍舊昏迷不醒，但呼吸卻順暢許多。不過這並未讓老禦醫開心，他知道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時刻，而現在只不過是開頭罷了。

整整一天，君無恨守在床前，寸步不離。他不吃也不喝，就這麽直直盯著床上的人兒，生怕一個眨眼，視線中的人就會消失不見。期間，王妃莊臻蓉也曾來勸過，但他充耳不聞，氣得王妃轉身就走，再也不理此事。

這樣守了一天，到夜幕降臨時，饒是君無恨鐵打的身體也有些撐不住。他心急如焚，又不吃不喝，加之白天為救秦蓧嵐耗了力氣，受了傷，這個人看起來倒像是害了場大病似的，竟也憔悴得嚇人。

“王爺，您先休息一會兒吧。這裏有老夫看著，您放心。”老禦醫好心的勸道。

君無恨搖搖暈沈沈的頭，道：“無妨。我不要緊，要留在這裏看她好起來。不能親眼看著，總不放心。”即使身體疲乏至極，他仍不敢睡去，唯恐醒過來就見到的就是秦蓧嵐的屍體。這種惶恐太過深刻，讓他不安至極。

“王爺，您還是休息吧。若是夫人病好了，卻把您給累倒，夫人也不會開心的。”老禦醫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君無恨聞言，露出苦澀的笑容。他驀然想起柳清和的話，倘若有一天，秦蓧嵐知道他能拿到解藥而故意不拿，會如何看他？她會恨他嗎？也許會，也許不會。但正如他對柳清和所說的那樣，秦蓧嵐不可能再與柳清和在一起，卻也不可能與他在一起。

“水……給我水喝……”

“夫人！夫人你醒了？！”

耳邊乍起的呼聲讓君無恨心裏一跳，他趕忙望去，便見秦蓧嵐閉著眼睛，頭不停擺動，嘴上呼著：水，給我水喝……

“她醒了！”君無恨看了禦醫一眼，面色露出狂喜。

“王爺！”禦醫眉頭緊皺，上前探了一眼，又給秦蓧嵐診了脈，隨後大驚：“不好！這不是蘇醒之兆，夫人這是在發熱，她燒糊塗了！趕快準備冰塊，給夫人降溫！”

果然，禦醫話還沒落。就見秦蓧嵐身體不斷扭動，似乎陷入夢魘之中，嘴上的話也由給我水喝，變成極度驚恐的尖叫。

“不要！不要！都給我滾開！給我滾啊！”

“求求你，我餓了！我好餓！好餓！”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好冷！好冷……誰來救救我……媽媽！爸爸！你們在哪兒！”

“快制住她，不能讓她亂動！”禦醫趕忙道：“傷口剛剛愈合，再扯動傷疤，讓傷口再流血就沒命了！”

一旁的丫鬟聞言，立即上前，七手八腳的壓制住秦蓧嵐的手足，令她不能亂動。然而她們錯估了秦蓧嵐，沈浸在夢魘中的她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哪怕被強壓著，仍拼盡全力的掙紮。這一拉一扯間，除了丫鬟們喘著粗氣的聲音，便是秦蓧嵐那無主的，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充斥著君無恨的耳邊。

“媽媽！！！媽媽！！！啊啊啊！！！！！”

在這場力氣的角逐中，秦蓧嵐最終敗下陣來。被人死死壓在床上，手腳全部被綁在床柱子上。她也好似累得精疲力盡，也沒再掙紮。只是嘴中的尖叫，變成壓抑的啜泣聲，一聲一聲似委屈的孩童，想哭不敢哭，想喊痛也不敢喊的樣子，聽得人心都碎了。

有心軟的丫鬟見此，悄悄在背地裏抹眼淚。君無恨望去時，見丫鬟桃子般紅腫的眼睛，下意識的便伸手觸到自己的眼下，頓時一片濕熱。

八十八章 救命之藥

眼淚是什麽滋味？

甜的？鹹的？苦的？澀的？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體會，不同的情況有不同的滋味。舒萋鴀鴀然而在這一刻，對於君無恨而言，這眼淚便是世界上最苦的東西，苦澀至極，苦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王爺，夫人此番高燒，若退了還好說，若是不退……”老禦醫很是擔憂。

“一定會退，我相信她一定能挺過這一關！”君無恨道。

老禦醫搖搖頭，沒再說話。他當然也希望秦蓧嵐能挺過這一關，但事實上，在受傷又發燒的情況下，就連身強體壯的男子很難存活，更何況是弱智女流。若說原先有兩成的把握，現在秦蓧嵐一發燒，老禦醫的心裏就連半成把握都沒有了。

正如禦醫所擔憂的那樣，之後秦蓧嵐確實因筋疲力盡而安生下來，但她身上的高燒卻是退了又燒，燒了又退，如此反覆直到天亮，也沒有好轉的跡象。

眼見著希望越來越渺茫，屋內的氣氛也越來越沈重，雖然眾人嘴上不說，但心裏已經認定秦蓧嵐必死無疑。而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君無恨會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再一次的給秦蓧嵐診過脈後，年老的禦醫忍不住嘆道：“王爺，準備後事吧。”

“你說什麽？”君無恨目光淩厲的望著他：“她不會死！她一定能撐過來！”

“王爺！”老禦醫大著膽子道：“就讓夫人平平靜靜的走吧！老夫雖能拖住一時，卻不能救她性命，這樣反覆下去，根本無益，只能給夫人平添痛苦！王爺，夫人已經這樣了，您就讓她走吧！”

君無恨雙眼通紅道：“不！她還沒死，她還有救！”

“王爺！”

“不要再說了！”君無恨大聲道：“本王不聽你的話！我要你救她，你必須救活她！她如果死了，我要你們所有人都陪葬！”

眾人一聽，立即跪地道：“王爺饒命！”

老禦醫沒想到一向沈著穩重，處事不驚的君無恨居然能說出此等話來。這簡直就是一個為美色所迷，任性妄為的人所說的話，哪裏有半點賢王的樣子？

“王爺……”

禦醫剛想開口，就見君無恨忽的拔出腰間寶劍，狠狠刺入旁邊的柱子上。

“我的話，聽明白了嗎？！”他冷冷掃過禦醫，重重說道：“禦醫，還不快診脈開方子？！你要記住，你救的不是她的命，而是你自己的命！”

眾人被君無恨的話嚇得噤若寒蟬，紛紛起身各忙各的，未敢有半分耽擱。老禦醫年邁體弱，倒不怕君無恨的威脅，只是聞他如此緊張，連理智都喪失，不由想起那句英雄難過美人關的話。

都說閻王要人三更死，哪能留人到五更。

盡管老禦醫竭盡全力救秦蓧嵐，但就像他說的那樣，這只是在做無用功，除了拖延時間，增加秦蓧嵐的痛苦，別無益處。她的傷口實在太深，流血也太多，已經回天乏力了。

“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君無恨看著痛苦不堪的秦蓧嵐，心像被撕裂了一樣。有時候他也想就這麽放棄，讓她平靜的離開，不受折磨。但他又總想，若是再堅持下去，興許能好轉，即使這可能小到幾乎沒有，他還是不願放棄。

老禦醫在一旁長籲短嘆，道：“王爺，請節哀順變。”

忙了一晚上的杏兒聽到這個噩耗，再也撐不住了，大叫一聲，昏倒在地。

君無恨這時倒冷靜了下來，命人趕快把杏兒扶到側房去，好生照看著。他則對老禦醫道：“我記得兒時曾聞宮中有一顆寶藥，是先皇生前殷家所獻，說是有起死回生之效。這藥，真有此神效？”

“此藥名為丹鳳丸，取自丹鳳涅盤之意，傳聞能起死回生。這藥世上僅此一顆。據說用材十分珍貴，煉制極難，而且許多藥材如今已經沒有了，就算有藥方，也不可能再煉制。”老禦醫猶豫的說道：“藥是好藥，哪怕無起死回生之效，也肯定有其神奇之處。”

“這藥八成在皇上那裏。”君無恨說著便起身：“我這就去找皇上討要！”

老禦醫叫住君無恨道：“王爺，將此等寶藥用在夫人身上，未免……”這藥是留著給皇上危急時用的，用在一個寵妾身上，未免有些可惜。

“這不是你該說的話！”君無恨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她，直到我拿到丹鳳丸。在此之前，我不準她有半點差池！否則，你們誰都別想活命！”這樣說完，便匆匆離去。

管家為君無恨準備了馬車，但他嫌太慢，直接命人牽了馬，要騎馬入宮。

“慢著！”

正當君無恨要上馬離開，得到消息的莊臻蓉匆匆趕到。

“王爺，你真的要為她去求丹鳳藥？！”

“你怎麽出來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動了胎氣就不好了。”說罷，君無恨皺眉道：“她命在旦夕，我去求藥救她，有什麽不可？”

“我不準！”莊臻蓉道：“那藥只有一顆，怎能用在她身上？憑什麽給她用？！”

君無恨見她醋意橫生的模樣，不想多與她糾纏，低喝道：“蓉兒，你讓開！此事等我回來後再說，先救一命是一命。”

誰知這麽說後，莊臻蓉更生氣了。不顧自己懷有身孕，上前拉住君無恨的馬繩道：“你要是想進宮求藥，就從我身上過吧！你都已經被她迷成這樣，要我和孩子做什麽？！”

“蓉兒！”君無恨焦急道：“你快讓開，傷到你就不好了！”

“我不讓！”莊臻蓉倔強道：“這藥給誰用都可以，就是不能給她用！”

君無恨無奈，翻身下馬，將她拉住一旁：“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與她……”

“你不要再說了！反正今天你若要去宮裏給她求藥，除非我和孩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蓉兒！”君無恨氣道：“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但她現在深受重傷，這是一條人命！無關其他！你怎麽忍心因自己的任性而讓一個明明有救的人死去？！你怎麽變得如此狠毒！”

八十九章 這事，你要道歉！

“我狠毒？！”莊臻蓉氣急敗壞道：“君無恨！你居然為了她這麽說我？！是！今天我就狠毒了！你要是敢給她求藥，我就和孩子一起去跳河自盡！”

“你怎麽還這麽任性？！現在不是吃醋嫉妒的時候，救人要緊！”君無恨道。舒萋鴀鴀

莊臻蓉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任性？我嫉妒？我狠毒？那她就溫柔可人，她就善解人意？她有那麽好，你幹脆休了我讓她當王妃得了！”

眼見著馬上就要變成毫無意義的爭吵，君無恨本就心煩意亂，此時更不想再因莊臻蓉而耽擱。他側頭看著一旁的眾家丁，道：“來人，將王妃送回房中好好看管，不準她出房門半步！”

“誰敢！”莊臻蓉怒瞪眾人，煞得家丁們不敢上前。

君無恨皺眉道：“你們是聽王妃的命令還是聽本王的命令？！”

“王妃，得罪了。”家丁們最終還是選擇聽從君無恨的命令，攔住莊臻蓉，將氣得七竅生煙的她送回了東院中。

管家見此，忍不住道：“此次求藥雖是為救命，但於王妃而言確實是個刺激。她現在懷有身孕，未免想得多了點，王爺需要多擔待些。不管如何，王妃是真的為王爺著想，是真的愛王爺。”

“你所言我都知道。”君無恨嘆口氣：“可現在人命關天，我也不可能任著她的性子胡來。不過這些天因秦蓧嵐的事我確實忽略了她，等救了人我會好好道歉，好好陪她。”

“王爺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對於府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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