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危機！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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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登基大典了，為了防止有不知死活的人前來搗亂，還是未雨綢繆的好。”衛長風並不隱瞞蘇棧。
“嗯……還是沒有宇文德的消息？”
“是的。”
“衛老將軍和衛老夫人……還好嗎？”蘇棧問道。
畢竟衛家都效忠赤焰國，效忠宇文德的，不知現在衛長風轉而效忠納蘭齊，他的父母會是何種想法？
“家父家母被安置在普通的小鎮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普通平凡的田園生活，他們早就不管這些陰謀陽謀，家國大事了。”衛長風沒有正面回答蘇棧的話，但是字裏行間已經給出了解釋。
其實蘇棧能考慮到他的感受、考慮到他父母的感受，衛長風還是很感動的。
畢竟，大多數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光鮮，看到他經歷兩朝猶自屹立不倒，一直是赫赫有名的衛大將軍，但很少有人能知道他心裏隱藏的苦。
當然，也不能以偏概全，苦與不苦，其實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吃飯沒有？在這兒一塊吃吧！”蘇棧不再進行哪些沈重的話題，招呼衛長風一起吃飯。
睿兒也仰著還粘著米粒的小臉脆生生道：“衛叔叔一起吃嘛！”
衛長風甚是窩心，便也沒推辭，當下抱了抱拳，在蘇棧對面坐了下來，早有仆人添了碗筷，又有仆人加了好幾道菜，確保夠吃。
“衛大哥這些年也辛苦了……多吃點……”蘇棧恭維著給衛長風夾菜，然後開始八卦，“衛大哥……可有心上人？”
“……”衛長風差點被米飯嗆著，輕咳一聲，不明所以地看著蘇棧。
蘇棧笑道：“衛大哥別緊張，我就隨便問問，閑聊幾句。如果衛大哥有意中人，那我可以幫你搞定，如果沒有，我也可以幫你介紹幾個。”
自他們回到赤焰國皇城，便有好多人前來王府拜訪，他們的拜訪名義倒是跟皇帝帝後之類的沾不上邊，就是捏準了蘇棧心軟，皇城裏的貴婦人啊誥命夫人啊什麽的，都以看望小殿下為理由前來拜訪。
蘇棧沒敢得罪，心想畢竟現在他們還處於未穩定的時期，權貴不能得罪，卻也不能一味掐媚。
所以蘇棧挑了些可以見的見了，而見了之後，這些夫人們開始張羅著給納蘭齊塞人，後來蘇棧一句話堵死她們：“我都給納蘭生了兩個兒子了，你們覺得他還會要別人嗎？”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奶娃乖巧玩耍的模樣，貴婦人們無話可說了……
蘇棧也知道不能得罪，於是話鋒一轉，換成了別的：“我也知道各位是好心，這樣吧，炎武戰神大家都知道吧？他現在還沒有成婚，哦，不對，成婚了，但是你們也知道，他之前跟宇文新月這個公主成婚的時候是被逼無奈，現在宇文德都失蹤了，更何況是他女兒，估計早就跑沒影了。所以，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可以給炎武戰神衛大將軍張羅張羅喜事……”
炎武戰神衛長風，在皇城裏當然也是神一般的存在，能將女兒或者姐姐妹妹之流的嫁給這位大將軍，也是很劃算的一件事嘛！
正如蘇棧所說，衛長風成過婚，但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成婚，宇文新月早就不見了，就算她還在，一個過氣公主的身份，還能再衛長風身邊待得長久嗎？
所以，蘇棧暗裏的提醒給衛長風無意間接了好多紅線，至於這些紅線能不能真的把衛長風拴住，那就要看對方的本事了。
衛長風推辭道：“我現在以保家衛國為己任，成婚之事……不急……”
“你父母也不急嗎？為人子者，應該懂得照顧父母的感受，方能稱之為孝。”蘇棧一本正經地做了張嚴肅臉。
衛長風：“……”
“好了開個玩笑，我只是想說，其實還有好多資源不錯的，比如秋翰林家的千金，陸丞相夫人的舍妹……你可以見見面了解一下的，不適合也沒關系，大家都各自給個機會咯！”蘇棧笑道。
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成為說媒的，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衛長風有點想逃了。
“我……有心上人了，所以，就不勞煩公子了。”衛長風最終給了蘇棧這個說辭。
蘇棧詫異地瞪大眼睛：“啊？已經有了心上人了？什麽時候的事？我們怎麽不知道？”
“……我一直忙於作戰，所以這事，暫時還未聲張，待赤焰國恢覆往日繁華，我會好好考慮這件事的。”衛長風想到那個一直不曾放棄過刺殺他的鮫人，頗有些頭疼。
從他加入戰場那天開始，有一個小鮫人便會時不時冒出來刺殺他一次，雖然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但這個小鮫人還真是從未放棄過，頗有種愈戰愈勇的架勢。
衛長風自知對海國有些愧疚，所以面對這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小鮫人，只當是孩子玩鬧了，從來都沒有傷害過他，每次他來都得提心吊膽地迎戰，還得把他放了，又不能傷著，更要考慮這家夥的自尊，想想也夠累的。
其實，小鮫人也不小，要按他的年齡算，他已經一百八十六歲了，但鮫人壽命極長，這樣的年紀在鮫人裏的確還是屬於未成年的範疇，衛長風倒不是喜歡這個小家夥，他只是覺得在無聊的時候能期待一下這個小鮫人這次能以什麽樣的方式來刺殺他，也蠻好的。
令人回味。
“既然大哥有心上人了，那我就不勉強了，改天帶過來讓我們認識認識。”蘇棧調侃道，“能讓衛大哥惦記著放在心上的人呢，一定不是普通人。”
衛長風笑道：“其實他就是個普通的人。”
——無背景，無權勢，就是個普普通通甚至還有點淒慘的小鮫人奴隸。
當初……還是衛長風把他從奴隸主手中救出來的，要放他進天海的時候小家夥毫無預兆地舉著匕首朝他刺了過來！
235：刺殺
衛長風當然不會被小小的匕首傷到，隨手一擋就將那把匕首弄得碎成了末。
小鮫人不甘示弱，一雙明亮的藍眼睛裏全是憤恨的光，恨恨咬著牙朝衛長風撲了過來。
衛長風又是隨手一揮，一個簡單的禁制便將小鮫人困住了，他踢踢打打根本出不來。
“你不是我的對手，再練一百年可能還有希望贏過我，不過現在麽，你最好不要在輕舉妄動。”衛長風警告了一句，小鮫人不再亂踢亂打，但目光仍舊凜冽如刀，直勾勾地盯著衛長風，如果眼光可以殺人，衛長風想，他肯定已經被淩遲。
那一場戰役結束後，衛長風突然想起這個小鮫人，於是便將他放了。
這一次，小鮫人沒有叫著撲上來要跟衛長風廝殺，而是一擺魚尾，嗖地一下，沒影了。
衛長風看著波光粼粼的海綿稍稍怔了一下，隨後忍俊不禁地搖搖頭，轉身回了戰船的船艙。
他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半月後，小鮫人又進行了第二次刺殺。
這一次，力度比第一次強了點，但在衛長風嚴重，仍然是不夠看。
小鮫人再一次淪為階下囚。
他很硬氣，本想著自殺來逃過被衛長風的人折磨，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搭理他，很快就又把他放了。
再一次進入天海，小鮫人也有點迷茫，他就這麽簡單又得到自由了？
天海裏越來越多的鮫人戰死鮫人奴隸匯聚，或編入抗戰赤焰國軍隊的正式隊伍，或被收容到重建家園的隊伍中，年紀小的和年紀老的則都被當做重點對象保護了起來。
小鮫人……哦，這個刺殺過衛長風兩次的小鮫人名叫橙躍，一出生就是在呵護備至中，當年衛長風率軍與海國軍隊打仗時，橙躍仍舊被父母保護得很好，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殘酷世界，但是他早晚都知道，所以跟他在一起的小孩兒也不斷給他灌輸這次的情報——也就是鮫人戰士有可能丟棄淪陷的海域，繼續撤退。
龍神海國太子都沒能阻止了炎武戰神，橙躍跟其他的鮫人一眼個，都把衛長風當做了此生最大的仇人，然而那些年上天無比眷顧衛長風，他們鮫人一敗再敗，到最後，年紀小的，長得特別漂亮的都被抓走去做奴隸 了。
這麽多年過去，好不容易得到機會報仇，橙躍覺得自己不能浪費這難得的大好時機，所以就盯緊了衛長風不放了。
戰爭幾乎持續了一年，而他愈戰愈勇，在這一年的時間裏，刺殺了衛長風共計十五次，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他在衛長風手下可以過招的招數卻越來越多，而他所見到的衛長風，也跟傳說中的不大一樣，甚至就單從他身上來看，衛長風每次擒住他都不為難他，反而會指點一二，讓他下次怎樣怎樣，然後就放了他。
幾乎是十五擒十五縱。
小鮫人迷惑了，開始從最初單純目的的刺殺慢慢轉換了心境，每次刺殺之前都要仔細研究觀察一番衛長風，如此，他所認識的衛長風跟傳說中越來越不一樣，而認知中的炎武戰神逐漸豐滿起來，他只是善戰，卻並不嗜殺。他愛護將士，善待俘虜，每經過一處收覆地，他便會搜尋拯救一番，在他授意下，被解救的鮫人奴隸占海皇陛下解救的鮫人的近三成。
如此龐大的數量，如此宏偉的規模，對海國人來說絕對是一個非常大的恩惠。
橙躍刺殺衛長風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衛長風反倒經常盯著橙躍前面十來次刺殺時遺落的東西發呆，有時候是隨身攜帶的折扇，有時候是特別的鮫人淚，有時候又是幾個戰鬥時不小心落下的鱗片……
衛長風也已經習慣了每隔一段時間的小鮫人造訪，而小鮫人了解了衛長風的為人，不再像刺殺他了。
近段日子以來，天海歸於平靜，赤焰國也恢覆往日安寧，不再海上，橙躍找衛長風也不容易，衛長風的日子在籌辦登基大典中度過。
距離上一次橙躍刺殺已經三個月過去了。
衛長風還真有點想念這個小鮫人了。
……
“衛大哥有目標就好，一定要好好把握啊！”思緒收回的時候就聽啥子在由衷地祝福他。
衛長風有點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自己對那小鮫人到底是什麽感情，但總歸不討厭。
因為有幾次，在那小鮫人刺殺自己的時候遇到自己指揮救助鮫人奴隸，小鮫人也來幫忙來著，他們鮫人有鮫人特殊的連音方式，做事方便許多。
只可惜，幫完忙之後，小鮫人還是沒忘記找衛長風麻煩。
“嗯。多謝祝福。”衛長風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告辭 。
他覺得他此生可能與這些情啊愛的無緣了，他就是個適合在戰場上孤獨終老的人。
從王府去神機營的時候，衛長風有點心不在焉，腦子裏浮現出小鮫人的精美面容，衛長風自嘲一笑，不是說好了此生都不被兒女私情羈絆嗎？
怎麽對個沒幾面之緣的小鮫人這麽上心？
想得入神，衛長風並未註意斜刺裏有人在暗中跟蹤他。
此人正是失蹤許多的新月公主。
宇文新月一身狼狽，眼底幽幽燃著一簇火，直勾勾盯著衛長風。
如果不是衛長風倒戈，赤焰國的軍隊何以潰敗反叛得如此之快！
如果不是衛長風背叛父皇背叛赤焰國，自己何以淪落到如斯境地！
“衛長風！”宇文新月嬌斥一聲，朝衛長風沖了過去，竟也是拼命的架勢。
衛長風見識昔日公主，這個公主並非旁人，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所以只躲不攻。
“公主殿下，如果你還想活命，我勸你盡快離開赤焰國，去哪裏都好，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念在你我夫妻一場，我不抓你，也不傷你，你快走吧！”衛長風到底是念舊的。雖然他跟宇文新月半點夫妻情分都沒有。
宇文新月不怒反笑：“你讓我走？說得真好聽！你倒戈相向的時候怎麽不念及你我夫妻一場的情分了？你將父皇逼走的時候怎麽不考慮什麽夫妻情分了？我告訴你，有本事你就把我殺了，否則，今日，我殺定你了！”
宇文新月的修為跟衛長風根本沒法比，但她在如此憤怒火爆的情緒下，竟然也十分厲害，而衛長風不想傷他，所以只防守不進攻，如此一來，被動了許多。
暗夜的長街上，行人並不多，畢竟現在還處於一種類似於‘百廢待興’的情況下。衛長風亦沒有隨行的守衛跟著，他步步被逼退。
“衛長風！你去死吧！”宇文新月不知從哪裏學會的歹毒術法，卷著黑煙朝衛長風席卷而去。
衛長風可以輕易躲過，所以並不著急，但是同樣在今天偷摸跟著他的橙躍再也靜不下心來，驀然沖出，施展修為，他修習的是水系修為，一股水柱俯沖而下，將宇文新月的攻擊阻攔。
衛長風看著橙躍有些吃驚，他本能地做出格擋的姿勢，但見橙躍不是來刺殺他的反而是來幫他的，不由有些詫異：“你……”
“你什麽你！你只能被我殺死，別人誰也不醒！”橙躍憤憤道，隨後又罵道，“你是白癡嗎？這個瘋女人要啥殺你，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麽一直不還手，真想死嗎？那我成全你好啦！”
橙躍說歸說，罵歸罵，手中的結印動作卻一直沒有變，緊緊將衛長風護在身後。
這個舉動，衛長風詫異，橙躍自己也很詫異，按理說，他很清楚衛長風的修為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倍，宇文新月這點沒什麽水平的攻擊連自己都能攔下來，衛長風肯定更簡單就能攔下來，可是他卻不攔！也不采取任何措施！
這讓橙躍十分不爽，就好像自己盯了好久的獵物突然被一個沒什麽攻擊力的笨豬給拱了……
衛長風微微一笑：“你的修為雖然漲得很快，但仍然不是我的隨手，想成全我，還得過個幾十年才行啊！”
“胡說，今天我不出手，你就死翹翹了，根本用不著我再刺殺！”橙躍恨道。
宇文新月被他的水柱沖得倒退幾步，踉蹌跪倒，噴出一口血來！
哪裏冒出個小鮫人，真是可惡！害她功虧一簣！
236：帶回家
“我替你殺了她！”橙躍眸中殺機頓現。
他並非單純的小鮫人，宇文新月是赤焰國舊主的女兒，曾經是赤焰國的公主，這樣的身份，自然也是鮫人的死敵。
衛長風有點猶豫，但也沒有攔截。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能在納蘭齊麾下得以重生並發揮自己的長處，在赤焰國有立足之地，很大程度是因為納蘭齊，所以，既然宇文德一家是納蘭齊的死敵，他有義務為其誅殺這些敵人。
宇文新月想溜，他從衛長風的眼底看出來殺意，而且身側的小鮫人也滿是敵意地望著她，她怎能在這兩人的夾擊下全身而退呢？
“衛長風，你竟然找個鮫人替你出頭，簡直是我赤焰國的恥辱！”沒有萬全之策，只能使出挑撥離間之計。
反正衛長風在鮫人眼中都是惡魔一般的存在，只要能成功說服這個小鮫人轉為襲擊衛長風，自己就有一線生機可以逃走了。
宇文新月的主意打得不錯，但她不了解眼前這個小鮫人，如果是在一年前，橙躍肯定是對衛長風充滿恨意並會隨便兩句挑撥就中招的，但是現在，他早就不想刺殺衛長風了，聽了宇文新月的話也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維持著剛才的襲擊姿勢。
衛長風也不為所動，似乎還在斟酌要不要親手殺了宇文新月。
好歹，這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如果真的親手殺掉，是不是不太好……
僵持中，有巡夜的人在隔壁的街角走過，打更聲清晰地穿入耳中。
已經三更了！
宇文新月看看僵硬身姿的衛長風，再看看權衡出手與否的小鮫人，突然出手，長鞭上帶著藍光朝橙躍甩出。
這上面帶著劇毒，這劇毒只對鮫人管用，其他種類的人則無影響。
雖然不知道這兩人什麽關系，方才兩人還吵了一通，但吵架的內容無關緊要，更多體現出來的是互相關心，宇文新月暗自想著，或許劫持了這個小鮫人，便能徹底制止衛長風了……
說時遲那時快，衛長風身形倏然欺近，將小鮫人帶離原地，並揚起手掌，帶起一陣掌風，將宇文新月飛出去。
男人的戰場基本都是一擊即中，毫不拖泥帶水的，所以他那一掌，著實將宇文新月傷了個嚴重！
“咳咳……”宇文新月咳出一灘血來，憤恨地瞪著衛長風，衛長風收回手，默然片刻才轉身拖著小鮫人離開：“你走吧，今天我就當沒看見你，下一次，可就沒這麽好運了。”
橙躍不解地看了衛長風一眼，又看了看宇文新月，目光不解中又多了幾分憤然：“你想放虎歸山？”
說著，小鮫人想要出手，反正方才他已經猶豫過一次了，之所以現在不猶豫是因為他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趁此機會殺死個人也不成問題，但衛長風經受的教育顯然更仁慈，他按住橙躍的手，低聲道：“她跑步了了。”
說著朝巡夜的人來的方向看去。
赤焰國皇城的巡夜軍，源自當年衛長風的麾下，各個驍勇善戰，當年停戰後就分配到巡夜軍力來，如今改朝換代，成為‘齊天大聖’封號的皇帝之下，他們仍然沒什麽變化，只要巡好夜，管好皇城的秩序安全就好。
如今看到宇文新月，都是同一個反應，抓到她去陛下面前領賞！
說起來，納蘭齊的確跟宇文新月有仇，蘇棧也跟她有仇，當初雖然是‘假懷孕’吧，可宇文新月的的確確是推了他一次，害他‘早產’，這個仇不報，豈不太虧？
巡夜人員圍攏過來，宇文新月尖聲驚叫，至於後續如何，衛長風並不知道了。
他其實有時候也是個懦夫，不敢下達命令，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有逃避。
橙躍甩開衛長風的手，氣鼓鼓地在一旁絮絮叨叨。
“你竟然就那麽放那個女人在那裏待著！”
“萬一她是欲擒故縱的招式怎麽辦？你修為高不怕，可還有好多人修為並不高，普通民眾更是連修為都不會有，在他們遇到宇文新月的時候，難道第一反應是逃跑嗎？”橙躍跺腳，頓時疼得一哆嗦，對了，差點忘了，這鮫人是沒有人的雙腿的，這個過程叫分化，尤其是鮫人女裏，他們所遇到的遭遇絕對是非人的折磨。
平日正常情況下，鮫人其實並不需要分化出雙腿的，因為他們只需在天海中生存即可，偶爾需要在陸地生活的時候，雙腿是暫時分化出來的，只要一旦入水，很快就又恢覆魚尾的狀態。
但是鮫人奴隸的奴隸主卻不這麽想，他們想要鮫人分化出雙腿，以便走路。會走路的鮫人奴隸才是最值錢的，鮫人容貌極美，無論男鮫人或者是女鮫人，都美得令人窒息。
想必之下，他們的雙腿走路就十分迫在眉睫。
因為大多數的奴隸主都生活在大陸，很少有人能為了養一兩個鮫人奴隸跟隨著鮫人一同前去天海之上。
鮫人有尾巴，可下海，但是他們就沒那麽方便了。
如此一來，讓鮫人分化出雙腿，在陸地上陪它們，反倒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橙躍當初分化出雙腿的時候除了點意外，所以他有時候使用不當，就會腿痛。
“放心，巡夜軍部會放過她的。”衛長風安撫了兩句，突然站定腳步，看著橙躍問道，“你今天是來殺我的嗎？”
“我腳底都魔泡了，你有藥嗎？”橙躍沒有回答衛長風的問題，反而問出這麽一個問題。
衛長風：“……有，跟我來。”
衛長風沒有隨身攜帶，可這裏拐角過後便是一個藥堂，雖然比不上純熙和九臯的醫術，但也算源遠流長，在赤焰國皇城生存了有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了。
指不定是第多少代褚昂仁呢。
現在赤焰國皇城的百姓也很有覺悟，看到鮫人主動上前詢問需不需要幫助，如果對方需要幫助，就要好好幫助才行，因為好多鮫人離開水太久也不好。
除非對方不需要幫助。
藥堂的藥對橙躍很熱情：“來來來，小鮫人你多少歲，還未成年吧？”
“肯定比你大，你別啰嗦了，能好好幫我抹藥嗎？”橙躍坐在椅子上，將雙腳伸到前面的桌子上，晃著腳丫子給這個所謂的藥師看，“怎麽樣？還好得了嗎？”
他這個腳傷最近一直在作祟，變身為鮫人後，魚尾也有傷，在天海中行動不便，這也是他這三個月來沒有來找衛長風，沒有刺殺他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個原因麽，當然是不想殺衛長風了啊！
“放心，我這個藥膏啊，絕對是世間罕有，絕無僅有的。”藥師還挺自信，一邊自誇一邊給橙躍處理了傷處，吩咐他要好好休息。
橙躍瞥了旁邊一直靜靜站立等著他的衛長風，突然把藥搶過來，“算了我自己來吧，你這個多少錢？”
藥師報了個價錢，橙躍還沒開口，衛長風已經將銀子放下了：“我付賬。”
“我可沒錢還你。”橙躍嘟囔了一句，擺弄著藥膏慢吞吞跟著衛長風走。
衛長風牛駝看他一眼，蹙了蹙眉，隨後將他打橫抱起：“你打算繼續走一路嗎？”
“等我腳傷好了，我還會刺殺你！”橙躍躺在衛長風懷裏憤然開口。
“那個女人是你妻子是不是 ？我聽說了，當年炎武戰神娶了赤焰國的新月公主。那個女人就是新月公主吧？”
“你舍不得殺她，所以才沒有動手是嗎？”
橙躍的話很多，似乎覺得不說點什麽，他跟衛長風就這樣安靜的獨處十分不習慣。
衛長風起身也不習慣，可他沒有排斥，也沒有放下啰嗦的橙躍，反而帶他回了家。
神機營……明天一大早再去吧。
衛府的嚇人早就睡了，衛長風也沒有走正門，直接從側邊的圍墻上翻了過去，輕車熟路地回到臥房，把橙躍安置在軟榻上。
“你若想住下就住著吧，我不會趕你走的。”衛長風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橙躍擺弄著手上的藥膏，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麽表情。
半晌後，他才拿著藥膏自己給自己塗藥，
本來還以為衛長風會幫他塗抹呢，看來是沒戲了。
想到衛長風對前任妻子還留有顧忌，橙躍有點煩躁。
早知道剛才就先出手殺了那個女人了！
237：求藥
橙躍懊惱的同時又有點詫異，自己這是怎麽了？突然間對衛長風這麽上心……
算了，不想了，那個家夥就是一根筋，對他上心也是無用。
橙躍塗好傷藥，活動了一下腳腕，除了腳底磨泡，腿也不舒服，說到底，這些賬還是找衛長風算才對！
如果不是衛長風擊潰海國，害得他們是去太子庇佑，他也不會跟父母失散，淪為奴隸，被陸地上的熱鬧圈養這麽多年。
橙躍收好藥膏，往後一仰躺倒在床，別說，衛長風這裏的床還蠻舒服的。
翻來覆去滾了幾下，橙躍的腿更難受了，他坐起來，沖外面大叫道：“衛長風——”
衛長風其實沒走遠，他就在隔壁，聽到橙躍的喊聲頓時一躍而起，飛快地沖到橙躍所在的房間破門而入。
“……”
“……”
兩人對視片刻，橙躍收回驚訝的視線，衛長風也輕咳一聲，問道：“怎麽了？”
“你這裏有大浴桶嗎？我腿特別難受，想化魚尾待著。”橙躍踢了踢自己的腿，沖衛長風吩咐道。
衛長風點點頭：“沒問題，你等一下。”
說著衛長風轉身離開了。
橙躍坐在床邊晃悠著腿，等待著，
片刻後，衛長風親自抱著個大浴桶過來 了。
真的是大浴桶，直徑大約一米二，高一米五左右，盛三個小鮫人都不成問題。
炎武戰神的力氣好大啊……
橙躍心中第一個想法是這個，第二個想法是，沒想到衛長風竟然親自給他弄來了。
是怕吵醒府中已經休息的仆人嗎？
橙躍蹦下床，疼痛穿啦，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氣，緩了片刻才慢慢走到浴桶邊，探頭看了一眼：“不會是熱水吧？”
衛長風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卻是正經回答道：“你是鮫人，我給你弄熱水做什麽？”
鮫人天生體溫低，不怕冷水，更何況，橙躍並非要洗澡，而是要泡在水裏待著，他弄來熱水不是自討沒趣嗎！
這點常識，他還是有的。
衛長風看著橙躍：“還有別的事嗎？”
橙躍轉轉眼珠，搖了搖頭：“沒有了。”
“那你泡著吧，如果有事再叫我，我就在隔壁。”衛長風說完轉身走了，還體貼地給橙躍關上了房門。
橙躍趴在浴桶邊緣伸手撩了撩水，果然是冷水，正適合他，擡眸凝視著門外高大的身影離開，橙躍嘴角勾了勾，然後伸手撐著浴桶的邊緣翻身躍了進去。
在沾水的那一刻，他漂亮的魚尾便顯現出來，深藍色的，鱗片閃著光，十分帥氣。
果然還是在水裏舒服啊！
橙躍本來就小，化為鮫人本來的樣子就更小，這個大浴桶對他來說剛好可以稍微轉著圈地游一游，活動活動，水溫適宜，他在裏頭愜意地擺動魚尾轉了好幾圈。
這雙腿恐怕無法痊愈，但只要經常泡水就沒事，他還是有行動能力的，而且影響也不大，倒是海皇陛下……
據說，海皇陛下的腿是沒辦法好了，他一直坐在輪椅上，就連當初跟赤焰國大戰的時候，他也是坐在龍背上出現的，從來沒有站起來過。
因為……他再也沒有站起來的機會了。
想到這裏，橙躍有點慶幸又有點惋惜。
慶幸自己的雙腿只是出了點小意外，還能維持基本的站立行走跑跳，惋惜的則是海皇陛下，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腿早就沒辦法恢覆了，真是可惜啊……
海皇陛下那麽厲害，他的腿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橙躍的思維有點跑偏，他甩著魚尾停下來，趴在浴桶邊緣托著腮幫子仔細思考，他聽說過一個傳言，是說當年大司命害了還是太子殿下的海皇……
就是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
大司命現在也活過來了，能起死回生，還多虧了大祭司呢。
而過去那一年，大司命一直跟在海皇身邊形影不離，他有幾次都看見大司命從輪椅上抱著海皇進內殿吧。
大司命他……是因為愧疚吧……
橙躍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太明白，就沒再繼續想了，反而在大浴桶裏翻騰。
最好吵得衛長風睡不著覺，哼！
衛長風確實沒有睡著，他在隔壁翻來覆去，能夠清楚地聽見橙躍在水裏翻騰的聲音，說實話，衛長風也不知道自己對這個鮫人少年是什麽心態，他投到納蘭齊麾下之後便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也曾遭遇到舊部不承認他，埋怨他是背叛著的境地，所以，雖然表面上衛長風看起來十分風光，但他也有孤獨寂寞的時候，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橙躍的出現對他來說，開始是個麻煩，因為要提防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來的刺殺者，但到後來，其實衛長風覺得有橙躍時不時冒出來刺殺他的這種‘陪伴’也挺好的，因為每次衛長風都能輕易扣住橙躍，然後橙躍會罵他，後來則是各種跟他閑聊，語氣不會有多好，名單最起碼是個陪伴者。
日子不再那麽無聊，除去每日裏的作戰計劃和訓練士兵，還有一件屬於他自己的事可以做，可以去期待，其實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如此發展下來，這個小鮫人便在他心中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
至於小鮫人是不是跟他有一樣的心思，衛長風就不知道了。
不過從今天發生的事看來，小鮫人還是很關切他的。
衛長風又翻了個身，聽著隔壁魚尾拍水的聲音，心忽然就靜下來了。
橙躍玩水玩累了，不再翻騰，靠著浴桶邊緣開始哼唱他們海國特有的歌，這種歌只有鮫人會唱，基本上也只有鮫人能聽見的。
這個夜晚，兩人身處兩室，卻都過得寧靜安然。
到後半夜，衛長風在橙躍的歌聲中睡了過去，橙躍累了，也從浴桶中躍出來，隨便找了個床單擦身，然後倒頭便睡。
一覺到天明。
睡得還挺舒服的。
第二天醒來的橙躍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麽回事，突然腦抽就跟著衛長風來了衛府，現在清醒過來，很快就溜了。
衛長風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沒有聽到這邊的動靜，微微蹙了蹙眉，推門進去後，只看見大大的浴桶和空無一人的床榻以及丟到地上的床單。
走了？
不聲不響地走了？
衛長風嘆了口氣，吩咐人把大浴桶擡出去，他則走到床邊，慢慢坐下，伸手摩挲著被褥，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瞥見枕頭下的藥膏小瓶一角，衛長風忙伸手把小藥膏摸出來，果然是昨天晚上藥師新開的藥膏，那家夥怎麽 沒拿走？
衛長風捏緊藥膏瓶，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不是……該找個機會給那小家夥送過去？
衛長風想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大陸上人人都爭相傳頌的醫聖純熙就在王府，眸光頓時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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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是沒有宇文德的消息？”
“是的。”
“衛老將軍和衛老夫人……還好嗎？”蘇棧問道。
畢竟衛家都效忠赤焰國，效忠宇文德的，不知現在衛長風轉而效忠納蘭齊，他的父母會是何種想法？
“家父家母被安置在普通的小鎮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普通平凡的田園生活，他們早就不管這些陰謀陽謀，家國大事了。”衛長風沒有正面回答蘇棧的話，但是字裏行間已經給出了解釋。
其實蘇棧能考慮到他的感受、考慮到他父母的感受，衛長風還是很感動的。
畢竟，大多數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光鮮，看到他經歷兩朝猶自屹立不倒，一直是赫赫有名的衛大將軍，但很少有人能知道他心裏隱藏的苦。
當然，也不能以偏概全，苦與不苦，其實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吃飯沒有？在這兒一塊吃吧！”蘇棧不再進行哪些沈重的話題，招呼衛長風一起吃飯。
睿兒也仰著還粘著米粒的小臉脆生生道：“衛叔叔一起吃嘛！”
衛長風甚是窩心，便也沒推辭，當下抱了抱拳，在蘇棧對面坐了下來，早有仆人添了碗筷，又有仆人加了好幾道菜，確保夠吃。
“衛大哥這些年也辛苦了……多吃點……”蘇棧恭維著給衛長風夾菜，然後開始八卦，“衛大哥……可有心上人？”
“……”衛長風差點被米飯嗆著，輕咳一聲，不明所以地看著蘇棧。
蘇棧笑道：“衛大哥別緊張，我就隨便問問，閑聊幾句。如果衛大哥有意中人，那我可以幫你搞定，如果沒有，我也可以幫你介紹幾個。”
自他們回到赤焰國皇城，便有好多人前來王府拜訪，他們的拜訪名義倒是跟皇帝帝後之類的沾不上邊，就是捏準了蘇棧心軟，皇城裏的貴婦人啊誥命夫人啊什麽的，都以看望小殿下為理由前來拜訪。
蘇棧沒敢得罪，心想畢竟現在他們還處於未穩定的時期，權貴不能得罪，卻也不能一味掐媚。
所以蘇棧挑了些可以見的見了，而見了之後，這些夫人們開始張羅著給納蘭齊塞人，後來蘇棧一句話堵死她們：“我都給納蘭生了兩個兒子了，你們覺得他還會要別人嗎？”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奶娃乖巧玩耍的模樣，貴婦人們無話可說了……
蘇棧也知道不能得罪，於是話鋒一轉，換成了別的：“我也知道各位是好心，這樣吧，炎武戰神大家都知道吧？他現在還沒有成婚，哦，不對，成婚了，但是你們也知道，他之前跟宇文新月這個公主成婚的時候是被逼無奈，現在宇文德都失蹤了，更何況是他女兒，估計早就跑沒影了。所以，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可以給炎武戰神衛大將軍張羅張羅喜事……”
炎武戰神衛長風，在皇城裏當然也是神一般的存在，能將女兒或者姐姐妹妹之流的嫁給這位大將軍，也是很劃算的一件事嘛！
正如蘇棧所說，衛長風成過婚，但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成婚，宇文新月早就不見了，就算她還在，一個過氣公主的身份，還能再衛長風身邊待得長久嗎？
所以，蘇棧暗裏的提醒給衛長風無意間接了好多紅線，至於這些紅線能不能真的把衛長風拴住，那就要看對方的本事了。
衛長風推辭道：“我現在以保家衛國為己任，成婚之事……不急……”
“你父母也不急嗎？為人子者，應該懂得照顧父母的感受，方能稱之為孝。”蘇棧一本正經地做了張嚴肅臉。
衛長風：“……”
“好了開個玩笑，我只是想說，其實還有好多資源不錯的，比如秋翰林家的千金，陸丞相夫人的舍妹……你可以見見面了解一下的，不適合也沒關系，大家都各自給個機會咯！”蘇棧笑道。
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成為說媒的，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衛長風有點想逃了。
“我……有心上人了，所以，就不勞煩公子了。”衛長風最終給了蘇棧這個說辭。
蘇棧詫異地瞪大眼睛：“啊？已經有了心上人了？什麽時候的事？我們怎麽不知道？”
“……我一直忙於作戰，所以這事，暫時還未聲張，待赤焰國恢覆往日繁華，我會好好考慮這件事的。”衛長風想到那個一直不曾放棄過刺殺他的鮫人，頗有些頭疼。
從他加入戰場那天開始，有一個小鮫人便會時不時冒出來刺殺他一次，雖然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但這個小鮫人還真是從未放棄過，頗有種愈戰愈勇的架勢。
衛長風自知對海國有些愧疚，所以面對這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小鮫人，只當是孩子玩鬧了，從來都沒有傷害過他，每次他來都得提心吊膽地迎戰，還得把他放了，又不能傷著，更要考慮這家夥的自尊，想想也夠累的。
其實，小鮫人也不小，要按他的年齡算，他已經一百八十六歲了，但鮫人壽命極長，這樣的年紀在鮫人裏的確還是屬於未成年的範疇，衛長風倒不是喜歡這個小家夥，他只是覺得在無聊的時候能期待一下這個小鮫人這次能以什麽樣的方式來刺殺他，也蠻好的。
令人回味。
“既然大哥有心上人了，那我就不勉強了，改天帶過來讓我們認識認識。”蘇棧調侃道，“能讓衛大哥惦記著放在心上的人呢，一定不是普通人。”
衛長風笑道：“其實他就是個普通的人。”
——無背景，無權勢，就是個普普通通甚至還有點淒慘的小鮫人奴隸。
當初……還是衛長風把他從奴隸主手中救出來的，要放他進天海的時候小家夥毫無預兆地舉著匕首朝他刺了過來！
235：刺殺
衛長風當然不會被小小的匕首傷到，隨手一擋就將那把匕首弄得碎成了末。
小鮫人不甘示弱，一雙明亮的藍眼睛裏全是憤恨的光，恨恨咬著牙朝衛長風撲了過來。
衛長風又是隨手一揮，一個簡單的禁制便將小鮫人困住了，他踢踢打打根本出不來。
“你不是我的對手，再練一百年可能還有希望贏過我，不過現在麽，你最好不要在輕舉妄動。”衛長風警告了一句，小鮫人不再亂踢亂打，但目光仍舊凜冽如刀，直勾勾地盯著衛長風，如果眼光可以殺人，衛長風想，他肯定已經被淩遲。
那一場戰役結束後，衛長風突然想起這個小鮫人，於是便將他放了。
這一次，小鮫人沒有叫著撲上來要跟衛長風廝殺，而是一擺魚尾，嗖地一下，沒影了。
衛長風看著波光粼粼的海綿稍稍怔了一下，隨後忍俊不禁地搖搖頭，轉身回了戰船的船艙。
他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半月後，小鮫人又進行了第二次刺殺。
這一次，力度比第一次強了點，但在衛長風嚴重，仍然是不夠看。
小鮫人再一次淪為階下囚。
他很硬氣，本想著自殺來逃過被衛長風的人折磨，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搭理他，很快就又把他放了。
再一次進入天海，小鮫人也有點迷茫，他就這麽簡單又得到自由了？
天海裏越來越多的鮫人戰死鮫人奴隸匯聚，或編入抗戰赤焰國軍隊的正式隊伍，或被收容到重建家園的隊伍中，年紀小的和年紀老的則都被當做重點對象保護了起來。
小鮫人……哦，這個刺殺過衛長風兩次的小鮫人名叫橙躍，一出生就是在呵護備至中，當年衛長風率軍與海國軍隊打仗時，橙躍仍舊被父母保護得很好，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殘酷世界，但是他早晚都知道，所以跟他在一起的小孩兒也不斷給他灌輸這次的情報——也就是鮫人戰士有可能丟棄淪陷的海域，繼續撤退。
龍神海國太子都沒能阻止了炎武戰神，橙躍跟其他的鮫人一眼個，都把衛長風當做了此生最大的仇人，然而那些年上天無比眷顧衛長風，他們鮫人一敗再敗，到最後，年紀小的，長得特別漂亮的都被抓走去做奴隸 了。
這麽多年過去，好不容易得到機會報仇，橙躍覺得自己不能浪費這難得的大好時機，所以就盯緊了衛長風不放了。
戰爭幾乎持續了一年，而他愈戰愈勇，在這一年的時間裏，刺殺了衛長風共計十五次，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他在衛長風手下可以過招的招數卻越來越多，而他所見到的衛長風，也跟傳說中的不大一樣，甚至就單從他身上來看，衛長風每次擒住他都不為難他，反而會指點一二，讓他下次怎樣怎樣，然後就放了他。
幾乎是十五擒十五縱。
小鮫人迷惑了，開始從最初單純目的的刺殺慢慢轉換了心境，每次刺殺之前都要仔細研究觀察一番衛長風，如此，他所認識的衛長風跟傳說中越來越不一樣，而認知中的炎武戰神逐漸豐滿起來，他只是善戰，卻並不嗜殺。他愛護將士，善待俘虜，每經過一處收覆地，他便會搜尋拯救一番，在他授意下，被解救的鮫人奴隸占海皇陛下解救的鮫人的近三成。
如此龐大的數量，如此宏偉的規模，對海國人來說絕對是一個非常大的恩惠。
橙躍刺殺衛長風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衛長風反倒經常盯著橙躍前面十來次刺殺時遺落的東西發呆，有時候是隨身攜帶的折扇，有時候是特別的鮫人淚，有時候又是幾個戰鬥時不小心落下的鱗片……
衛長風也已經習慣了每隔一段時間的小鮫人造訪，而小鮫人了解了衛長風的為人，不再像刺殺他了。
近段日子以來，天海歸於平靜，赤焰國也恢覆往日安寧，不再海上，橙躍找衛長風也不容易，衛長風的日子在籌辦登基大典中度過。
距離上一次橙躍刺殺已經三個月過去了。
衛長風還真有點想念這個小鮫人了。
……
“衛大哥有目標就好，一定要好好把握啊！”思緒收回的時候就聽啥子在由衷地祝福他。
衛長風有點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自己對那小鮫人到底是什麽感情，但總歸不討厭。
因為有幾次，在那小鮫人刺殺自己的時候遇到自己指揮救助鮫人奴隸，小鮫人也來幫忙來著，他們鮫人有鮫人特殊的連音方式，做事方便許多。
只可惜，幫完忙之後，小鮫人還是沒忘記找衛長風麻煩。
“嗯。多謝祝福。”衛長風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告辭 。
他覺得他此生可能與這些情啊愛的無緣了，他就是個適合在戰場上孤獨終老的人。
從王府去神機營的時候，衛長風有點心不在焉，腦子裏浮現出小鮫人的精美面容，衛長風自嘲一笑，不是說好了此生都不被兒女私情羈絆嗎？
怎麽對個沒幾面之緣的小鮫人這麽上心？
想得入神，衛長風並未註意斜刺裏有人在暗中跟蹤他。
此人正是失蹤許多的新月公主。
宇文新月一身狼狽，眼底幽幽燃著一簇火，直勾勾盯著衛長風。
如果不是衛長風倒戈，赤焰國的軍隊何以潰敗反叛得如此之快！
如果不是衛長風背叛父皇背叛赤焰國，自己何以淪落到如斯境地！
“衛長風！”宇文新月嬌斥一聲，朝衛長風沖了過去，竟也是拼命的架勢。
衛長風見識昔日公主，這個公主並非旁人，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所以只躲不攻。
“公主殿下，如果你還想活命，我勸你盡快離開赤焰國，去哪裏都好，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念在你我夫妻一場，我不抓你，也不傷你，你快走吧！”衛長風到底是念舊的。雖然他跟宇文新月半點夫妻情分都沒有。
宇文新月不怒反笑：“你讓我走？說得真好聽！你倒戈相向的時候怎麽不念及你我夫妻一場的情分了？你將父皇逼走的時候怎麽不考慮什麽夫妻情分了？我告訴你，有本事你就把我殺了，否則，今日，我殺定你了！”
宇文新月的修為跟衛長風根本沒法比，但她在如此憤怒火爆的情緒下，竟然也十分厲害，而衛長風不想傷他，所以只防守不進攻，如此一來，被動了許多。
暗夜的長街上，行人並不多，畢竟現在還處於一種類似於‘百廢待興’的情況下。衛長風亦沒有隨行的守衛跟著，他步步被逼退。
“衛長風！你去死吧！”宇文新月不知從哪裏學會的歹毒術法，卷著黑煙朝衛長風席卷而去。
衛長風可以輕易躲過，所以並不著急，但是同樣在今天偷摸跟著他的橙躍再也靜不下心來，驀然沖出，施展修為，他修習的是水系修為，一股水柱俯沖而下，將宇文新月的攻擊阻攔。
衛長風看著橙躍有些吃驚，他本能地做出格擋的姿勢，但見橙躍不是來刺殺他的反而是來幫他的，不由有些詫異：“你……”
“你什麽你！你只能被我殺死，別人誰也不醒！”橙躍憤憤道，隨後又罵道，“你是白癡嗎？這個瘋女人要啥殺你，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麽一直不還手，真想死嗎？那我成全你好啦！”
橙躍說歸說，罵歸罵，手中的結印動作卻一直沒有變，緊緊將衛長風護在身後。
這個舉動，衛長風詫異，橙躍自己也很詫異，按理說，他很清楚衛長風的修為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倍，宇文新月這點沒什麽水平的攻擊連自己都能攔下來，衛長風肯定更簡單就能攔下來，可是他卻不攔！也不采取任何措施！
這讓橙躍十分不爽，就好像自己盯了好久的獵物突然被一個沒什麽攻擊力的笨豬給拱了……
衛長風微微一笑：“你的修為雖然漲得很快，但仍然不是我的隨手，想成全我，還得過個幾十年才行啊！”
“胡說，今天我不出手，你就死翹翹了，根本用不著我再刺殺！”橙躍恨道。
宇文新月被他的水柱沖得倒退幾步，踉蹌跪倒，噴出一口血來！
哪裏冒出個小鮫人，真是可惡！害她功虧一簣！
236：帶回家
“我替你殺了她！”橙躍眸中殺機頓現。
他並非單純的小鮫人，宇文新月是赤焰國舊主的女兒，曾經是赤焰國的公主，這樣的身份，自然也是鮫人的死敵。
衛長風有點猶豫，但也沒有攔截。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能在納蘭齊麾下得以重生並發揮自己的長處，在赤焰國有立足之地，很大程度是因為納蘭齊，所以，既然宇文德一家是納蘭齊的死敵，他有義務為其誅殺這些敵人。
宇文新月想溜，他從衛長風的眼底看出來殺意，而且身側的小鮫人也滿是敵意地望著她，她怎能在這兩人的夾擊下全身而退呢？
“衛長風，你竟然找個鮫人替你出頭，簡直是我赤焰國的恥辱！”沒有萬全之策，只能使出挑撥離間之計。
反正衛長風在鮫人眼中都是惡魔一般的存在，只要能成功說服這個小鮫人轉為襲擊衛長風，自己就有一線生機可以逃走了。
宇文新月的主意打得不錯，但她不了解眼前這個小鮫人，如果是在一年前，橙躍肯定是對衛長風充滿恨意並會隨便兩句挑撥就中招的，但是現在，他早就不想刺殺衛長風了，聽了宇文新月的話也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維持著剛才的襲擊姿勢。
衛長風也不為所動，似乎還在斟酌要不要親手殺了宇文新月。
好歹，這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如果真的親手殺掉，是不是不太好……
僵持中，有巡夜的人在隔壁的街角走過，打更聲清晰地穿入耳中。
已經三更了！
宇文新月看看僵硬身姿的衛長風，再看看權衡出手與否的小鮫人，突然出手，長鞭上帶著藍光朝橙躍甩出。
這上面帶著劇毒，這劇毒只對鮫人管用，其他種類的人則無影響。
雖然不知道這兩人什麽關系，方才兩人還吵了一通，但吵架的內容無關緊要，更多體現出來的是互相關心，宇文新月暗自想著，或許劫持了這個小鮫人，便能徹底制止衛長風了……
說時遲那時快，衛長風身形倏然欺近，將小鮫人帶離原地，並揚起手掌，帶起一陣掌風，將宇文新月飛出去。
男人的戰場基本都是一擊即中，毫不拖泥帶水的，所以他那一掌，著實將宇文新月傷了個嚴重！
“咳咳……”宇文新月咳出一灘血來，憤恨地瞪著衛長風，衛長風收回手，默然片刻才轉身拖著小鮫人離開：“你走吧，今天我就當沒看見你，下一次，可就沒這麽好運了。”
橙躍不解地看了衛長風一眼，又看了看宇文新月，目光不解中又多了幾分憤然：“你想放虎歸山？”
說著，小鮫人想要出手，反正方才他已經猶豫過一次了，之所以現在不猶豫是因為他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趁此機會殺死個人也不成問題，但衛長風經受的教育顯然更仁慈，他按住橙躍的手，低聲道：“她跑步了了。”
說著朝巡夜的人來的方向看去。
赤焰國皇城的巡夜軍，源自當年衛長風的麾下，各個驍勇善戰，當年停戰後就分配到巡夜軍力來，如今改朝換代，成為‘齊天大聖’封號的皇帝之下，他們仍然沒什麽變化，只要巡好夜，管好皇城的秩序安全就好。
如今看到宇文新月，都是同一個反應，抓到她去陛下面前領賞！
說起來，納蘭齊的確跟宇文新月有仇，蘇棧也跟她有仇，當初雖然是‘假懷孕’吧，可宇文新月的的確確是推了他一次，害他‘早產’，這個仇不報，豈不太虧？
巡夜人員圍攏過來，宇文新月尖聲驚叫，至於後續如何，衛長風並不知道了。
他其實有時候也是個懦夫，不敢下達命令，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有逃避。
橙躍甩開衛長風的手，氣鼓鼓地在一旁絮絮叨叨。
“你竟然就那麽放那個女人在那裏待著！”
“萬一她是欲擒故縱的招式怎麽辦？你修為高不怕，可還有好多人修為並不高，普通民眾更是連修為都不會有，在他們遇到宇文新月的時候，難道第一反應是逃跑嗎？”橙躍跺腳，頓時疼得一哆嗦，對了，差點忘了，這鮫人是沒有人的雙腿的，這個過程叫分化，尤其是鮫人女裏，他們所遇到的遭遇絕對是非人的折磨。
平日正常情況下，鮫人其實並不需要分化出雙腿的，因為他們只需在天海中生存即可，偶爾需要在陸地生活的時候，雙腿是暫時分化出來的，只要一旦入水，很快就又恢覆魚尾的狀態。
但是鮫人奴隸的奴隸主卻不這麽想，他們想要鮫人分化出雙腿，以便走路。會走路的鮫人奴隸才是最值錢的，鮫人容貌極美，無論男鮫人或者是女鮫人，都美得令人窒息。
想必之下，他們的雙腿走路就十分迫在眉睫。
因為大多數的奴隸主都生活在大陸，很少有人能為了養一兩個鮫人奴隸跟隨著鮫人一同前去天海之上。
鮫人有尾巴，可下海，但是他們就沒那麽方便了。
如此一來，讓鮫人分化出雙腿，在陸地上陪它們，反倒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橙躍當初分化出雙腿的時候除了點意外，所以他有時候使用不當，就會腿痛。
“放心，巡夜軍部會放過她的。”衛長風安撫了兩句，突然站定腳步，看著橙躍問道，“你今天是來殺我的嗎？”
“我腳底都魔泡了，你有藥嗎？”橙躍沒有回答衛長風的問題，反而問出這麽一個問題。
衛長風：“……有，跟我來。”
衛長風沒有隨身攜帶，可這裏拐角過後便是一個藥堂，雖然比不上純熙和九臯的醫術，但也算源遠流長，在赤焰國皇城生存了有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了。
指不定是第多少代褚昂仁呢。
現在赤焰國皇城的百姓也很有覺悟，看到鮫人主動上前詢問需不需要幫助，如果對方需要幫助，就要好好幫助才行，因為好多鮫人離開水太久也不好。
除非對方不需要幫助。
藥堂的藥對橙躍很熱情：“來來來，小鮫人你多少歲，還未成年吧？”
“肯定比你大，你別啰嗦了，能好好幫我抹藥嗎？”橙躍坐在椅子上，將雙腳伸到前面的桌子上，晃著腳丫子給這個所謂的藥師看，“怎麽樣？還好得了嗎？”
他這個腳傷最近一直在作祟，變身為鮫人後，魚尾也有傷，在天海中行動不便，這也是他這三個月來沒有來找衛長風，沒有刺殺他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個原因麽，當然是不想殺衛長風了啊！
“放心，我這個藥膏啊，絕對是世間罕有，絕無僅有的。”藥師還挺自信，一邊自誇一邊給橙躍處理了傷處，吩咐他要好好休息。
橙躍瞥了旁邊一直靜靜站立等著他的衛長風，突然把藥搶過來，“算了我自己來吧，你這個多少錢？”
藥師報了個價錢，橙躍還沒開口，衛長風已經將銀子放下了：“我付賬。”
“我可沒錢還你。”橙躍嘟囔了一句，擺弄著藥膏慢吞吞跟著衛長風走。
衛長風牛駝看他一眼，蹙了蹙眉，隨後將他打橫抱起：“你打算繼續走一路嗎？”
“等我腳傷好了，我還會刺殺你！”橙躍躺在衛長風懷裏憤然開口。
“那個女人是你妻子是不是 ？我聽說了，當年炎武戰神娶了赤焰國的新月公主。那個女人就是新月公主吧？”
“你舍不得殺她，所以才沒有動手是嗎？”
橙躍的話很多，似乎覺得不說點什麽，他跟衛長風就這樣安靜的獨處十分不習慣。
衛長風起身也不習慣，可他沒有排斥，也沒有放下啰嗦的橙躍，反而帶他回了家。
神機營……明天一大早再去吧。
衛府的嚇人早就睡了，衛長風也沒有走正門，直接從側邊的圍墻上翻了過去，輕車熟路地回到臥房，把橙躍安置在軟榻上。
“你若想住下就住著吧，我不會趕你走的。”衛長風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橙躍擺弄著手上的藥膏，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麽表情。
半晌後，他才拿著藥膏自己給自己塗藥，
本來還以為衛長風會幫他塗抹呢，看來是沒戲了。
想到衛長風對前任妻子還留有顧忌，橙躍有點煩躁。
早知道剛才就先出手殺了那個女人了！
237：求藥
橙躍懊惱的同時又有點詫異，自己這是怎麽了？突然間對衛長風這麽上心……
算了，不想了，那個家夥就是一根筋，對他上心也是無用。
橙躍塗好傷藥，活動了一下腳腕，除了腳底磨泡，腿也不舒服，說到底，這些賬還是找衛長風算才對！
如果不是衛長風擊潰海國，害得他們是去太子庇佑，他也不會跟父母失散，淪為奴隸，被陸地上的熱鬧圈養這麽多年。
橙躍收好藥膏，往後一仰躺倒在床，別說，衛長風這裏的床還蠻舒服的。
翻來覆去滾了幾下，橙躍的腿更難受了，他坐起來，沖外面大叫道：“衛長風——”
衛長風其實沒走遠，他就在隔壁，聽到橙躍的喊聲頓時一躍而起，飛快地沖到橙躍所在的房間破門而入。
“……”
“……”
兩人對視片刻，橙躍收回驚訝的視線，衛長風也輕咳一聲，問道：“怎麽了？”
“你這裏有大浴桶嗎？我腿特別難受，想化魚尾待著。”橙躍踢了踢自己的腿，沖衛長風吩咐道。
衛長風點點頭：“沒問題，你等一下。”
說著衛長風轉身離開了。
橙躍坐在床邊晃悠著腿，等待著，
片刻後，衛長風親自抱著個大浴桶過來 了。
真的是大浴桶，直徑大約一米二，高一米五左右，盛三個小鮫人都不成問題。
炎武戰神的力氣好大啊……
橙躍心中第一個想法是這個，第二個想法是，沒想到衛長風竟然親自給他弄來了。
是怕吵醒府中已經休息的仆人嗎？
橙躍蹦下床，疼痛穿啦，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氣，緩了片刻才慢慢走到浴桶邊，探頭看了一眼：“不會是熱水吧？”
衛長風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卻是正經回答道：“你是鮫人，我給你弄熱水做什麽？”
鮫人天生體溫低，不怕冷水，更何況，橙躍並非要洗澡，而是要泡在水裏待著，他弄來熱水不是自討沒趣嗎！
這點常識，他還是有的。
衛長風看著橙躍：“還有別的事嗎？”
橙躍轉轉眼珠，搖了搖頭：“沒有了。”
“那你泡著吧，如果有事再叫我，我就在隔壁。”衛長風說完轉身走了，還體貼地給橙躍關上了房門。
橙躍趴在浴桶邊緣伸手撩了撩水，果然是冷水，正適合他，擡眸凝視著門外高大的身影離開，橙躍嘴角勾了勾，然後伸手撐著浴桶的邊緣翻身躍了進去。
在沾水的那一刻，他漂亮的魚尾便顯現出來，深藍色的，鱗片閃著光，十分帥氣。
果然還是在水裏舒服啊！
橙躍本來就小，化為鮫人本來的樣子就更小，這個大浴桶對他來說剛好可以稍微轉著圈地游一游，活動活動，水溫適宜，他在裏頭愜意地擺動魚尾轉了好幾圈。
這雙腿恐怕無法痊愈，但只要經常泡水就沒事，他還是有行動能力的，而且影響也不大，倒是海皇陛下……
據說，海皇陛下的腿是沒辦法好了，他一直坐在輪椅上，就連當初跟赤焰國大戰的時候，他也是坐在龍背上出現的，從來沒有站起來過。
因為……他再也沒有站起來的機會了。
想到這裏，橙躍有點慶幸又有點惋惜。
慶幸自己的雙腿只是出了點小意外，還能維持基本的站立行走跑跳，惋惜的則是海皇陛下，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腿早就沒辦法恢覆了，真是可惜啊……
海皇陛下那麽厲害，他的腿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橙躍的思維有點跑偏，他甩著魚尾停下來，趴在浴桶邊緣托著腮幫子仔細思考，他聽說過一個傳言，是說當年大司命害了還是太子殿下的海皇……
就是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
大司命現在也活過來了，能起死回生，還多虧了大祭司呢。
而過去那一年，大司命一直跟在海皇身邊形影不離，他有幾次都看見大司命從輪椅上抱著海皇進內殿吧。
大司命他……是因為愧疚吧……
橙躍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太明白，就沒再繼續想了，反而在大浴桶裏翻騰。
最好吵得衛長風睡不著覺，哼！
衛長風確實沒有睡著，他在隔壁翻來覆去，能夠清楚地聽見橙躍在水裏翻騰的聲音，說實話，衛長風也不知道自己對這個鮫人少年是什麽心態，他投到納蘭齊麾下之後便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也曾遭遇到舊部不承認他，埋怨他是背叛著的境地，所以，雖然表面上衛長風看起來十分風光，但他也有孤獨寂寞的時候，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橙躍的出現對他來說，開始是個麻煩，因為要提防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冒出來的刺殺者，但到後來，其實衛長風覺得有橙躍時不時冒出來刺殺他的這種‘陪伴’也挺好的，因為每次衛長風都能輕易扣住橙躍，然後橙躍會罵他，後來則是各種跟他閑聊，語氣不會有多好，名單最起碼是個陪伴者。
日子不再那麽無聊，除去每日裏的作戰計劃和訓練士兵，還有一件屬於他自己的事可以做，可以去期待，其實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如此發展下來，這個小鮫人便在他心中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
至於小鮫人是不是跟他有一樣的心思，衛長風就不知道了。
不過從今天發生的事看來，小鮫人還是很關切他的。
衛長風又翻了個身，聽著隔壁魚尾拍水的聲音，心忽然就靜下來了。
橙躍玩水玩累了，不再翻騰，靠著浴桶邊緣開始哼唱他們海國特有的歌，這種歌只有鮫人會唱，基本上也只有鮫人能聽見的。
這個夜晚，兩人身處兩室，卻都過得寧靜安然。
到後半夜，衛長風在橙躍的歌聲中睡了過去，橙躍累了，也從浴桶中躍出來，隨便找了個床單擦身，然後倒頭便睡。
一覺到天明。
睡得還挺舒服的。
第二天醒來的橙躍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麽回事，突然腦抽就跟著衛長風來了衛府，現在清醒過來，很快就溜了。
衛長風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沒有聽到這邊的動靜，微微蹙了蹙眉，推門進去後，只看見大大的浴桶和空無一人的床榻以及丟到地上的床單。
走了？
不聲不響地走了？
衛長風嘆了口氣，吩咐人把大浴桶擡出去，他則走到床邊，慢慢坐下，伸手摩挲著被褥，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瞥見枕頭下的藥膏小瓶一角，衛長風忙伸手把小藥膏摸出來，果然是昨天晚上藥師新開的藥膏，那家夥怎麽 沒拿走？
衛長風捏緊藥膏瓶，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不是……該找個機會給那小家夥送過去？
衛長風想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大陸上人人都爭相傳頌的醫聖純熙就在王府，眸光頓時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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