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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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相對,轉瞬間又迅速錯開,他看到她把頭轉向車窗外,側面神情在能見度不算高的車廂內看不分明,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跡部景吾覺得身邊的三條櫻子看上去似是百感交集,令得她周身的青澀平添幾絲蒼涼之意。

跡部景吾垂下眼睫,悄悄探出手

遲疑地反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情起伏不定。

他知道她先前那一番玩笑似的話語間深藏的意思————‘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愧疚了誒~’

被帶去警局她就沒辦法介入日吉若和瀧荻之介那裏的局勢,如果因此發生什麽無可挽回的事,歸根究底那就是某些人咎由自取。

……

接下來一路無話。

十幾分鐘後警車抵達目的地,等在那裏的是劍拔弩張的對持;東京警務處負責近段時間系列刺殺案件的人員,和接到通知先一步趕過來的大批律師團。

然後,還有出乎跡部景吾意料的,三條櫻子家的律師。

龐大的律師團行動效率堪稱迅猛,沒等三條櫻子被帶去詢問,已經有數封律師函以書面形式遞到警方負責人那裏。

警方口中的‘協助調查’遭遇重重阻攔。

跡部景吾站在場面略顯繁雜的警署內,好整以暇等待不遠處被律師團團包圍的那名行動組負責人給出合理答覆,三條櫻子也在他身邊,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麽。

過了一段時間,警方與律師最終商議出結果,雙方各退一步,三條櫻子在數名律師隨同下被帶到另一處,將目睹的幾次案件細節告知給警方,而跡部景吾自己也算是目擊者,他也需要錄制口供。

對於此番結果跡部景吾雖然不太滿意,但也無話可說,這算是義務的一部分,畢竟沒有特權能夠淩駕法律之上。

在警員帶領下前往錄制口供之前,跡部景吾回頭看了眼三條櫻子,暗暗嘆口氣————此刻他不擔心她會吃什麽虧,或者該說他從沒為此憂慮過,先前的狂怒是為了警方毫無根據安在她頭上的揣測,律師會替她很好扳回一城。

現在跡部景吾該憂郁的是自家生死未蔔的部員…從他和她兩人被帶上車道到現在,彼此已經失去聯系半個多小時,三條櫻子雖然不說,他仍是隱隱收到從她身上輻射出來的焦怒。

她在擔心,又不願意或者不能明白表露出來。

等到三條櫻子閃身進入為她安排的房間,跡部景吾收回視線,雙眸滑過周遭,抿緊嘴角,情緒或多或少是有些遷怒。

如果不是這些人莫名其妙的自找麻煩,或許此刻日吉若和瀧荻之介已經脫困了!沒長腦子的混蛋們!

……

因為記掛著三條櫻子,跡部景吾不願意多做糾纏,很爽快的將曾經目睹的幾次事件一一敘述給警方,做完筆錄立刻就離開,甚至連律師欲找對方麻煩舉動都阻止。

走出房間,跡部景吾看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是晚上接近八點,詢問過後又得知三條櫻子留在外面律師手中的電話沒有響起過,時間過得太快,情勢卻晦暗不明。

不顧阻攔磨蹭到那扇緊閉門扉外,跡部景吾面色陰沈,低頭看看捏在手裏屬於三條櫻子的電話,又擡頭盯著門。

等待的時間裏一直重覆低頭擡頭的動作,恨不得用目光射穿障礙物,滿懷憂慮的同時跡部景吾止不住焦躁,一方面是同伴下落不明,一方面因為門內毫無動靜,幾次案件都是他和她兩人共同經歷,沒道理他這裏完結了她還拖拖拉拉。

情況似乎不容樂觀,跡部景吾心想。

待得手機屏幕上似是靜止的電子數字跳過八點二刻,閉合的門扉才在跡部景吾的耐心險險耗盡前開啟。

走在最前面的是陪同律師,從神情來看裏面的事件應該算是較滿意的落幕,隨後,跡部景吾視線搜索到混在人群中的三條櫻子,雙方一照面,他被她面上所帶的表情弄得一楞。

與陪同的幾位律師無聲頷首之後,跡部景吾上前扯住神態詭異的三條櫻子,皺著眉,上下打量她幾秒鐘,眉梢微挑,“怎麽?”

怎麽笑得跟偷到雞的小狐貍?沒等她回答,他擡起另外一手揉揉她頭頂亂翹的呆毛。

“吶——”她滿臉興致勃勃,語氣是發現新大陸似的,“日吉君的爸爸和他象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呢~”

跡部景吾動作微頓,目光從她頭頂的發旋移高幾度落到慢一步走出房間的男人臉上,掃了對方一眼,收回,覆又低下頭,手下力道加重,用不忍心某人犯傻的語氣沈聲說道,“他是日吉的哥哥,不是父親,你搞錯了。”

雖然長相有八九分相似,那個男子確實不是日吉若的父親…不過,現在可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啊餵!三條櫻子這笨蛋又不抓重點了————默默斜眼,外加腹誹。

……

許是他的語氣不太中聽?面容俊朗的男子嘴角不著痕跡的抽了抽,卻沒有說什麽,側身擠過他拎著她讓出的縫隙,朝候在不遠處的律師走去。

過了一會兒,等到對方開始與律師交談時,下一秒,三條櫻子忽的嗤笑一聲,“那個男人有點本事呢~”

“嗯?”三跡部景吾收回投到那邊的註意力,有些驚訝的出聲問道。

“他把偵訊節奏把握得很好。”她摸著下巴,眼神閃爍不定,語氣卻是高昂,“反覆詢問細節什麽的就不必說,時不時還誘導我站在不同角度分析案情。”

“兇手、旁觀者,以及受害者本身。”

“哈?”跡部景吾不禁一楞,思緒飛快,心下猛地一緊,“各種立場,他違反條例誘供嗎?”

“律師先生警告過日吉警官,我個人揣測部分沒有記錄在案。”三條櫻子瞇起眼睛,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日吉若應該和他聯絡過,他在找我麻煩的同時有行動吧?”

“只是日吉若那裏出了問題,所以他著急把腦子動到我這裏。”

聞言跡部景吾沈下臉來,剛想開口,卻被三條櫻子制止,她仰起頭,眼睛對上他的,“你覺得我該不該袖手旁觀?”

她微微睜大的雙瞳內裏神采俱是冷漠,真正的,罔顧生死的涼薄;他整個人呆住,電光火石間心思百轉千回,竟是給不出答案。

兩人面面相覷良久,三條櫻子緩緩彎起眼睛,“開玩笑的,是否參與,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決定。”

說完之後她從他的桎梏裏抽身,不疾不徐朝十幾米開外日吉若兄長所在的位置走過去,跡部景吾站在原地,半晌,自失的苦笑。

開玩笑的?她的眼神明明很認真…說是沒人能替自己決定,結果還不是因為他無聲的懇求蹚進一灘渾水。

跡部景吾閉了閉眼,藏起眼底對自己的不屑;說到底,他和其他人居然沒兩樣,明明和她沒有關系,最終還是忍不住把希望寄放在她身上。

可是…不這樣能怎麽辦呢?日吉若和瀧荻之介生死不明,那兩個是他朝夕相處的同伴,跡部景吾不知道怎麽選。

她是看出來了吧?他眼睛裏的掙紮…

……

所以說,他其實同樣卑劣。

跡部景吾從混亂的回憶裏緩過神來,自責的嘆口氣,瞇了瞇眼。

形勢在他搖擺不定時發展到脫離控制,跡部景吾後悔也來不及,因為日吉若兄長那裏傳出情況危急的消息。

卻原來真的如三條櫻子所判斷,日吉若失去聯系這段時間裏警方是有所行動的,不,應該說今晚的行動是策劃很久的,最開始是瀧荻之介侵入一家名為迷走樂園的網站。

三條櫻子主動開口要求合作,然後一行人趕往救援的途中,跡部景吾才得知全盤狀況,隨即怒不可遏,他的部員瞞著他幹了很多事,當然,那些可以將來慢慢清算,他此刻只擔心勸阻未果的三條櫻子的安全。

至於那置若罔聞他的告誡,先私下裏威脅三條櫻子,後跑去以自身為誘餌設局甚至聯合警方最終鎩羽而歸,此刻在重重保護下莫名消失的日吉若和瀧荻之介…

最好能活下來,回來以後再由本大爺親自動手!兩個混賬東西!

跡部景吾坐在配備精良儀器的警方監控車內,陰森森的咬牙切齒。

日吉若和瀧荻之介最後能確定安全,是在跡部景吾和三條櫻子兩人雙雙滯留警局時,為了逃開襲擊順便引走部分無法查明身份的襲擊者,警方透過渠道安排躲避地點,沒料想預定地點的埋伏一無所獲。

逃亡警車安然無恙的在雷達屏幕上沿著線路移動,最後警方卻只得到虛假信號,內部網絡被不明力量入侵,安全的假相覆蓋失去蹤跡的警車線路。

警方和日吉家自身部署竟是形同虛設,日吉若和瀧荻之介,包括一名警員和警務署高官特別同意介入此事的島川深介下落不明。

……

當警方這裏一片忙亂,三條櫻子接到瀧荻之介的來電,話筒那頭詭異的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是對毫無頭緒的警方而言那卻不諦於曙光。

只需保持通話,透過無線信號,花些時間就確定所在位置。

最後的最後,事情變成現在這樣。

日吉若和瀧荻之介身處的地點與警方安排相差懸殊,原因不明,地圖上圈出來的位置是某處建設中的別墅區,經調查地產擁有者不明。

當然,那個答案是警方明面上的解釋,對於跡部景吾來說卻是有另一層含意,商界沒有太大秘密,他有耳聞,那片地區承建商與島川深介的父親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傳言。

彼時跡部景吾壓著三條櫻子的耳朵將所知告訴她,得到的是對方別有深意的一瞥。

她說,‘官商勾結沒什麽好奇怪的,奇怪的是島川少年此舉的深意。’,他和她兩人原本還想細細分析,沈寂的話筒忽然就傳出動靜,首先是瀧荻之介的說話聲。

‘電話無人接聽。’

之後回答他的那句話在狹窄車廂內與驚雷無異。

‘那你們就抱著疑問死去吧~’

跡部景吾相信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神色大變,唯一例外的是三條櫻子,她象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局,斜睇他一眼,冷笑。

她不顧他的反對,答應了日吉若兄長的提議,以身赴險進入處於警方包圍下的別墅。

然後此刻,在跡部景吾的坐立不安中,監聽系統內傳出她和島川深介似是閑話家常的交談。

……

“誒~不過是看起來狼狽,要知道我可是差點忍不住完結這個游戲啊~”島川深介的聲線微微揚高,“我果然沒看錯你,三條櫻子。”

“生成姬是我見過最完美的手法!”他的話語中透著顯而易見的興奮,“吶——我的作品如何?這個勇敢者游戲?”

“你肯定很早就猜出謎底了吧?能說一說我的失誤嗎?”說到這裏忽的停頓,難言的戾氣從儀器裏蔓延開來,“雖然比不上你的水平,我的驕傲也還是不允許聽到虛假的奉承。”

“我會不小心扣下扳機哦~”

輕輕柔柔的一句話令得車廂內的氣氛一下子緊繃,跡部景吾不禁握緊雙拳,屏住呼吸。

過了一會兒,三條櫻子先是嘆了口氣,“我身邊除了兇手就是受害者。”聲音聽上去說不出的寂寥,“既然瀧荻之介是受害人,同樣邀請過我的你自然就是對立者。”

接著她又說道,“比起所謂游戲存在的BUG,我對另外一件事更感興趣,關於你的。”

“嗯?”島川深介也象是被提起興致,“你想知道關於我的什麽事?”

“我想知道…”三條櫻子微妙的停頓幾秒鐘,再開口時語調中帶出別樣意味。“究竟是誰教你用這種方法轉移心理傷害。”

“迷走樂園真人版的提問,是你的心理醫生給你的?他沒告訴你那是國際刑警用來判斷心理偏差程度,以及對社會危害高低的測試嗎?”

迷走樂園之二十

三條櫻子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略略側首,姿態閑適,仿如此刻所處之地不過是春日燦爛的公園,而非面對手持兇器的變態殺人狂。

日吉若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如果不是雙手被銬住,他一定會跳起來掐住那白癡纖細的脖子,怒吼著把‘自身安危’這一認知塞進她的腦子裏。

可是他做不到,因為從三條櫻子出現那一刻起,島川深介手中的槍支就在他和她之間反覆流連著,象是拿不定主意要先用誰的鮮血祭奠這幕狂歡。

當三條櫻子用再尋常不過的口吻說出,‘我想知道…究竟是誰教你用這種方法轉移心理傷害。’這句話時,日吉若分明看見島川深介神色微變,如同被當眾撕開傷疤,赤裸裸暴露在空氣中的,除了狼狽,還有就是腐爛瘡口迸發的膿液。

持著槍支的那只手顫抖幾下,島川深介把烏沈沈的槍口停在三條櫻子的眉心,隨後,從日吉若這個角度看過去,對方扣著扳機的手指不易察覺的往下壓,忽的又放松。

沒等日吉若從驚愕裏回過神,三條櫻子又繼續用慢條斯理的語調說道,‘迷走樂園真人版的提問,是你的心理醫生給你的?他沒告訴你那是國際刑警用來判斷心理偏差程度,以及對社會危害高低的測試嗎?’

看著三條櫻子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日吉若艱難的吞咽幾下,心下不禁大急:白癡嗎?!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刺激歹徒?那是貨真價實的槍支不是玩具!蠢材!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現場安靜得只餘下急促的呼吸聲,形勢保持著如履薄冰的平衡,隨著日吉若心跳的加速,緊繃到下一秒可能就摧毀。

過了一會兒,島川深介突地低笑出聲,笑著笑著他仰起頭,持槍的手點了點額角,隨即又將它遙遙指住三條櫻子,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照你的說法,當時百分百正確率的你,和我就是同類。”

說話的時候他的眉梢眼角被堪稱柔和的神采浸染,瞬間陰霾散盡,“沒有誰教我哦~這是我的本性。”

“是嗎?那就是我猜錯了。”三條櫻子坦然自若的邁開步伐,閑庭信步般往前走到離島川深介不足兩米的距離,“算了,那些不重要,說說你找我什麽事。”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我真是受寵若驚。”她不偏不倚的站在槍口下,神色安寧。

日吉若趁著島川深介的註意力盡數集中到三條櫻子身上時,悄無聲息的動動反銬在身後的手,雙掌撐住沙發,整個人似是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等待打破僵局的時機。

“這份榮耀是你應得的。”島川深介不知道是沒發現亦或者根本不在乎,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三條櫻子,“我說了,我是虛心向你討教的啊~”握在手中的黑色槍支上下晃動,角度卻始終未曾偏離人身上的要害。

“好不容易找到水平相差無幾的人,你也覺得棋逢對手吧?”少年俊秀的臉龐微微扭曲,眸光亮得駭人。

……

對此三條櫻子卻是嗤笑一聲,神色間透出一股不屑,“棋逢對手?對我來說那可是破綻百出啊小鬼,你還不夠資格。”

象是嫌語言的打擊力度不夠似的,她擡手指尖勾起鬢邊散發挽到耳後,微笑,“你的布置說穿了一文不值,部分是故弄玄虛,部分是利用思維盲點。”

“就拿瀧荻之介來說…”

島川深介的目光隨著三條櫻子所示意的角度移到沙發那裏,睞了眼覆又飛快收回,註意力竟是不肯多留給別人半分,在這一瞬間,日吉若發現三條櫻子的視線游移到某處時極難察覺的停頓,眼底眸光微閃。

異樣轉瞬即逝,三條櫻子擡起手,五指張開,慢吞吞扳著手指數落起來。

“超過百人的參與者和事先抹殺知情者的威脅給他造成巨大心理壓力,他以為自己所有情況被掌握得一清二楚,為了保全家人只能慌不擇路。”

“其實,你們是利用他昏迷的時候從他攜帶的東西裏得知他家庭情況的吧?還順便把微型監聽器藏在他耳朵裏。”

“因為過於恐懼,他連身體不適都沒察覺。”

耳邊繼續響起三條櫻子的說話聲,日吉若故作目不轉睛盯著她,眼角餘光卻偷偷瞥向幾秒鐘前她暗示的那裏。

那裏是最早高木警員警戒的位置,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一半是落地窗,另一半卻是大露臺。

外面…暗金眸子瞇了瞇,日吉若不動聲色的挺直身體,視線轉移到三條櫻子那裏。

“眾目睽睽之下刺殺又藏好兇器,稍微訓練下執行者,外加一點心理暗示就足夠;游戲參與者通過網絡收集,說起來也是無聊的人太多,只需好奇前往觀看,之後就是同謀。”

“大概只有瀧荻之介比較倒黴,第一次去就中獎。”

“我看到報道就猜出沒有目擊者的意思。”說著說著她屈起剩餘的手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保持緘默。”

“鮮血真是容易令人瘋狂的東西,對吧?”三條櫻子松開握緊的拳頭,手垂落到身側,語調低沈仿如嘆息,“一次就足以上癮。”

……

島川深介的臉部肌肉顫動了一下,執槍的手再次緊了緊,沈默片刻,神色變得更加覆雜,“在你眼裏是這樣不堪一擊?呵呵~”

“知道嗎?我和自己打了個賭。”說話的語氣濃烈得如同陷入愛戀,咧開的嘴角,笑容有些神經質,“當我第一次看到關於生成姬的卷宗,我就有種奇妙的感覺。”

端坐在茶幾上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註,“我設想許多年的游戲是時候啟動了,沒有對手很孤獨吶——那些警察都是蠢貨,只有你。”

饒是此刻形勢危急,日吉若仍是止不住黑線,然後他從眼角餘光中看到瀧荻之介同樣滿臉扭曲,想必也是不知作何感想。

曲高和寡?真敢說啊!變態!活生生的餵!也就是說系列案件裏無論是死者還是參與者都是炮灰麽?!想到此處,日吉若頓時有種被人調戲了的詭異感。

三條櫻子神情微怔,隨即滿臉受不了的狠狠翻個白眼,“被你捧到無人可及的位置,我還真是對不起世界啊餵!”

“呵呵~你真可愛。”島川深介低低的笑道,“這樣吧~為了獎勵你,我說個故事。”面上的笑意尚未淡去,他豁然起身,在日吉若反應不及的情況下猛地撲向三條櫻子。

“小心!”日吉若怒叱出聲,腳下一蹬原地彈起,飛出的腿朝島川深介的背脊呼嘯而去,覆又在電光火石間錯失良機。

島川深介在半空中腰肢一擰,險險躲過日吉若的襲擊,空著的手擒住一臉錯愕的三條櫻子,並且以手為支點,起縱間人已經貼到她背後,連同持槍的手在內,只餘得半張臉對上慢一步的日吉若。

“日吉師弟身手進步了呢~”

“多謝誇獎!”

兩人一來一往,俱是面帶淺笑,眼底的殺機卻同樣毫無保留。

日吉若慢慢直起身體,雙手仍舊被銬住,整個人都暴露在島川深介的眼前,可是對方那支槍不見蹤跡,從三條櫻子略顯無力的表情來看,日吉若判斷那支該死的制式手槍應該正抵住她的後背心。

……

“抱歉,是我太粗魯了,希望沒嚇著你。”島川深介吃吃的低笑,嘴唇湊到三條櫻子耳垂邊,視線定在日吉若臉上,“我只是不希望故事說到一半被打擾,露臺那裏有人來了。”

“島川君真是敏感。”縱使脖頸被人扣住,三條櫻子仍舊笑得雲淡風輕,“說吧——我聽著,不會有人打擾的,包括之前你召集過來圍觀的人。”

“是呢~那些人怕是被警察控制住了。”島川深介笑彎了眼睛,“別緊張,那些在我眼裏不過是工具,我不會因此遷怒你。”

島川深介的目光瞬也不瞬與日吉若對視,對著三條櫻子說話的口吻竟是深情款款。

“只有我和你是同類,其他人都不過是血肉組合的空殼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半藏在三條櫻子影子裏的島川深介癲癇發作似的顫抖起來,眼睛緩緩闔上。

“那些人都該死…”

“誰該死?”

“所有人。”島川深介用習以為常的語氣回答了日吉若的沈聲質問。

幾秒鐘後那雙眼睛再次睜開,目睹這一切的日吉若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有比任何時候都危險的東西蟄伏在島川深介的眼瞳中,安靜無聲同時獰厲如惡鬼。

“其實不是所有人吧?”三條櫻子驀然出聲,“你想毀掉的,只是冷漠對待當街殺人案的那部分人,所謂無罪的旁觀者。”

“我早說過,你的游戲是傷害轉移,可是有用嗎?一次又一次看那些人袖手旁觀,沒有人伸出你希望的援手…”

“每個游戲的獵物都影射當年因為路人冷漠導致死亡的那個人,結果你一次又一次站在邊上看著,最終還是沒有誰肯見義勇為。”

她無視脖頸處島川深介驟然收緊的指間,仰高面龐,眉宇間盡是憐憫之意,“你想救的那個人,那個很早以前被無數路人漠視的受害者,連同你的束手無策都是歷史。”

“真可憐,一直重覆心理創傷有意思嗎?”

“閉嘴!”島川深介突地大叫起來,手下不斷收緊力道,“閉嘴閉嘴閉嘴!”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什麽?!”

……

伴隨著聲嘶力竭的狂吼,三條櫻子的嘴唇泛起淺淺青紫色,窒息令得她不自覺流露出痛苦之意,就在日吉若不顧一切要沖上去撞開發瘋的島川深介時,對方突然松開手指。

“你什麽都不知道…”高昂的聲線低落下來,化為喃喃自語的音調帶著沈重的悲傷。

三條櫻子劇烈的咳嗽起來,過了好一會兒,象是緩過氣來,她抿緊嘴角,在島川深介看不到的方向對著日吉若微笑,“我都知道喲~”

“十幾年前有個老人救了你,那時候你才剛上小學,那天也是在很熱鬧的街上,你被媽媽牽在手裏乖乖等著十字街口的紅燈過去。”

“那時候真可怕啊~你還是個孩子,所以你不知道,為什麽那兩個男人明明不認識還沖上來揮刀亂捅,媽媽身上濺出好多血…顏色比花朵刺目。”

“你很怕,一直哭,可是沒有人來阻止,明明走在附近很多人,偏偏都躲開,只有媽媽保護著你,最後她倒下了,你被人掐住脖子提起來…”

氣氛很詭異的在三條櫻子的敘說中沈澱下來,包括日吉若自己在內,註意力全數聚集到一張一合的紅唇上。

她神色平和,語氣裏甚至隱隱透著安撫,也不知是對誰的,半絲自己命在旦夕的覺悟都沒有。

“你還小不知道死亡的恐懼,卻還是本能的怕到動彈不得,然後你看到有人沖上來把你從死神手裏搶下,那是個不認識的老人,他抱著你一邊對抗雙眼赤紅的兩名歹徒。”

“你哭都哭不出來,邊上有很多車輛,還有很多人,還是沒有人肯上來救援,結果…”

“救你的人一命換一命,他死了你活著。”

“當年襲擊你的人是因為你父親的緣故,政治內幕什麽的不清楚,只是見義勇為的老者被以與兇手有私怨的名義長眠地底,連起碼的感謝都得不到。”

“你一直奇怪,人為什麽會自私冷漠到這樣的程度,這麽多年找不到答案,所以你設下游戲想重演歷史。”

說到這裏三條櫻子沈默下來。

良久,島川深介斷斷續續的大笑出聲,笑著笑著,從後方探出臉,面上神色瘋狂到極點,“你是妖怪嗎?老頭子藏得那麽好的東西都被你挖出來了。”

“請不要汙蔑家母的種族好嗎?”三條櫻子撇了撇嘴角,“最後,你除了想折騰我,還有報覆你父親的意思吧?你把日吉若和瀧荻之介騙過來藏匿的地點是某個勢力給你父親的政治獻金。”

“至於我為什麽知道,抱歉,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

“你真是可怕。”島川深介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異常危險。

日吉若徒然一凜,潛意識的危機感激出一身冷汗,然而一切都來不及,島川深介將三條櫻子猛力往邊上一推,暴露在日吉若眼中的,對方舉高的手毫不留情扣下扳機。

[呯——!]一記聲響,震耳欲聾,與此同時,後方傳來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厲響,以及瀧荻之介的驚叫。

然而這一片混亂對於日吉若來說都象是另外一個空間發生的事,他只是渾身僵硬呆在原位,暗金雙瞳瞪到極限,視野裏僅剩下慢動作摔倒在地的三條櫻子。

腦海有巨大的轟鳴,什麽反應也忘記,甚至連眼角餘光中島川深介再次舉高手,槍口遙遙指著他自己都不知道躲避。

過了不知多久,幾秒鐘還是幾分鐘?又是一聲悶響,小小聲的,勁風擦過日吉若的耳邊,待得他呆呆的轉移視線就看到島川深介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手臂卻垂落在身側,鮮紅的血漬沿著手背淌在地板上。

有很多全副武裝的人飛快跑過日吉若身邊,島川深介的太陽穴被槍支抵住,日吉若猛地推開靠到身邊的幾道氣息,縱身朝三條櫻子撲過去。

他身形方動覆又猛地被制住,激怒之下日吉若一邊掙紮,一邊死死盯著咫尺間毫無聲息的那個軀體,暗金瞳眸瞪到目眥欲裂,喉嚨裏卻象是哽住一塊巨石,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三條…櫻子…

“叫救護車!”紛亂的場景裏有人疾聲大呼,有人靠到三條櫻子那裏,半跪下來,小心翼翼探出手,然後…

“你敢撕我衣服就告你性騷擾!”沙啞低沈的聲線滿含戾氣,與此同時半跪在她身側的人動作頓住,隨即被她狠狠揮開扯住衣襟的手。

“媽的!地板真硬,後腦勺裂開了臥槽!”

日吉若呆滯的看著本以為中槍的三條櫻子慢吞吞的從地板上爬起來,順帶滿嘴汙言穢語。

她半低著頭,前後拍拍身上的塵土,擡眼,目光搜索片刻對上他的,挑了挑眉,“幹嘛看死人似的?”

……

“你…我…”日吉若被巨大的悲痛與驚喜迅速轉換弄得頭腦空白,結結巴巴不知所雲,眼睛粘在她身上,不住的打量。

她低頭看看自己,又擡頭白了他一眼,隨即走上前幾步,靠到他面前,“你可以喊我三條。奧特曼。櫻子。”

逼近的臉龐,神情仿如正在誘哄兒童的變態。

日吉若瞬間一囧,眼角止不住抽搐,想也沒想就怒吼出聲,“騙鬼啊!我殺了你混蛋!”

“切!一點也不可愛。”她撇撇嘴角,不以為意的揮揮手,“警察的制式手槍第一發通常只作為警告,是空彈來的。”

說完她也不管他作何反應就把臉轉開,對著被壓制在一邊的島川深介說道,“你這小鬼連殺人的勇氣都沒有,最後一秒槍口偏到半米外去了誒~”

“誰說我不會殺人?”一身狼狽的島川深介瞇起眼睛,環顧下自己周遭如臨大敵的警察,嗤笑出聲,“我剛剛可是…”

下巴朝更遠處比了比,神情間帶著詭異的得意,“那個人被捅穿了。”

“刀刃偏離心臟,比起你教給執行者的那招差得太遠。”三條櫻子淡淡的看定島川深介,嘴角的笑意竟是譏誚,“你真是矛盾,設計這麽久的計劃留下的漏洞多如牛毛,可憐只可憐被牽涉進來的死者。”

“果然只是變態。”

島川深介眼底的笑意瞬間凝結,正當日吉若伸手拉住三條櫻子,待要出聲阻止她繼續打擊看上去要更加病態的兇手,她猛地回頭睨了他一眼,象是無意的提高聲線。

“不是所有人都對罪惡無動於衷,高木警官盡職盡責,瀧荻之介之所以幸存,是因為日吉若做了和當年你救命恩人同樣的事。”

“你想要的正義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見。”

獨角獸 之一

少年微微睜大眼睛,表情凝固在無法辨別的波段,眼底的眸光淺淺起伏,既有些激烈,又有些諷刺,過了一會兒,他的嘴唇微動象是要說些什麽,然而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圍在身邊的警察帶走。

我看著被簇擁在中央的背影,微微瞇了瞇眼,他挺直背脊,縱使渾身狼狽仍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比起一敗塗地,反而象是凱旋而歸的將軍。

到底在高興什麽呢?島川深介…我不明白,他原本有機會大獲全勝,在我來不及進入這幢建築物之前,從監聽儀器裏聽到了,來自瀧荻之介接通的手機裏的交談。

島川深介說過,他不會象電視裏沒腦子的幕後BOSS那樣誇誇其談,給小強主角翻盤的機會,明明一清二楚,結局還是這樣…

我相信以他的水平不難做到全滅,畢竟兩條人命把握在手上,即使警察最終破門而入,從另一種意義來說,他也會是贏家。

所以說,真是矛盾。

……

混亂場景隨著島川深介被數名全副武裝的警員押解離開而平定下來,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與此同時樓下沖上來另一些人。

安靜沒多久的空間再次陷入嘈雜。

癱倒在地上的高木警員第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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