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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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向著水城分公司開去,等著朱驁到了分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一點出頭。朱驁也沒換衣服,直接上了電梯。

按理說,這時候正是員工的午休時間,整個樓層應該靜悄悄的才是,可這會兒,僅僅是幾秒鐘時間,整個電梯就滿了。朱驁先上去,讓杜洋帶著司機過幾分鐘在上去,他進了電梯後,就聽見兩個看樣子是記者的人在那兒討論,一個應該是攝影,肩上背著個大黑包,看著挺沈,他一直歪著肩膀,“刑警大隊那邊怎麽說?”

另一個應該是文字記者,皺著眉頭有些氣惱地說,“什麽也沒透露,只說到時候會統一發布消息。你知道這就是應付,每次都這樣說。”

攝影記者就眨眨眼,問他,“沒事,不是有昌茂嗎?這邊總要有點消息。”

文字記者沒當回事的說,“希望吧,但他們能說點啥呢,案情肯定沒有,八成就是一些正面補救宣傳吧。我說這些企業也真虛偽,都賺了這麽多錢了,退點出來怎麽啦,那可都是血汗錢。”

他嘟嘟囔囔,滿是對昌茂的不滿。朱驁在他旁邊聽著,心裏憤怒卻無奈,事實就是這樣,這個世界的人們永遠同情弱者,和昌茂偌大的公司比,個人就是弱者,所以即便他的要求違反了合同,那麽,人們也在支持這個人,聲討昌茂。

只是,這嘀咕聲並沒有持續多久,十五層就到了。電梯口就守著工作人員,瞧見他們達到,朱驁又穿得跟記者挺像的,就直接被引到了一旁不遠處的會議室裏。

朱驁坐在靠著大門很近的一個位置裏,瞧著上面的ppt上顯示著新聞通告會一點半開始的字樣。而有個女的拿著一大疊信封,和一張紙一支筆,正在那兒一邊核對人一邊發紅包。朱驁恨得牙根發癢,心道你要壞我昌茂的事兒,還用昌茂的錢發紅包,可真是欺負人到家了。

他轉身就以去衛生間的原因離了開。這裏他並不熟悉,但卻能根據方位大體推斷出哪個是領導的辦公室,信步走了過去。這時候正是忙亂的時候,再加上方靜他們級別不夠,秘書也不會在辦公室前辦公,所以,倒是沒人阻攔朱驁。

門如同正常辦公一樣虛掩著,並沒有鎖死,朱驁輕輕推了推,露出一條縫。裏面正在打電話,方靜挺委屈的說,“什麽?發生了什麽事我都不需要管?趙總,您總得給我個底吧。我現在可是高空走鋼絲呢,這事兒要真鬧大了,我別說在昌茂,就是在業內也混不下去了,趙總,我上有老下有小,您總不能讓我活不下去吧。”

那邊似乎說了什麽,方靜的聲音松快了些,“如果是這樣,那我當然非常願意。能跟著趙總幹,是我方靜的榮幸。只是趙總,”她話說到一半,手機鈴聲就響了一下,方靜接著就說,“是嗎?那我馬上看看。”

然後就聽見她驚喜的說,“趙總,您太客氣了,您放心,這事兒我辦的妥妥的。您說朱總,沒有,至今他還沒出現,也沒有任何電話打來,您放心。今天的事兒我保證辦的漂亮,無論刑警那邊是什麽定論,總歸按著您的意思,把這事兒坐穩了。”

這句話說完,方靜這才掛了電話,朱驁聽見她的高跟鞋聲在原地轉了幾圈,又沒有了。他這才給杜洋發短信讓他來方靜辦公室,這才一推門,直接進了這間辦公室,然後隨後把門一關,發出啪嗒一聲。

方靜正沈浸在發了大財的美夢中,哪裏想到有人居然不敲門直接進來,立刻邊扭頭邊訓斥道,“誰讓你進來的?”可當她看清楚對方的人不是她的員工時,她臉色立刻變了,瞧了瞧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沖著朱驁說,“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朱驁卻沒自報家門,而是啪的一聲,把自己手機放在了茶幾上,瞇著眼沖她說,“方總吧,真沒想到上趟廁所居然聽到了這麽大的新聞,這可比今天的跳樓案要獵奇多了,昌茂內部廝殺,領導層相互收買,這才是獨家大新聞啊。”

方靜頓時眼睛就盯上了那個已經黑屏的手機,她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長相漂亮帶些妖艷,能力有些,但能上位,卻托了她長相的福,所以並不是那麽難對付,要不,趙孟雲那個老狐貍也不會選在水城下手——水城分公司的總經理最近離職,目前由她一人負責,這個女人比別人可好對付多了。

方靜咽了口口水,心裏驚疑不定,沖著朱驁說,“你空口無憑,趕快出去。”

朱驁也光棍,直接把手機拿過來,摁了幾個鍵,就聽見裏面播出了最後的那幾句話,“無論刑警那邊是什麽定論,總歸按著您的意思,把這事兒坐穩了”,剛憑借這句話,就足夠讓方靜解釋不清了,何況,朱驁捏著手機又問了句,“還要聽嗎?”

方靜頓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沖著朱驁說,“你……你要多少?”

朱驁就把眼睛看向了她的手機,“那個趙總,沒有了解錯,應該是昌茂的二股東趙孟雲吧,給您多少呢?”方靜第一反應是,“你怎麽知道?”她試圖倚強淩弱,“知道是誰的事兒還不偷偷躲起來,你以為記者真是無冕之王了,趕快滾。”

朱驁還怕她不說呢,他拿著手機一副無賴相回答她,“那就試試啊。真當我們是傻子啊,這時候開發布會,不是要對昌茂釜底抽薪嗎?我就算不登報拿給昌茂的掌權者,錢也不少掙。我上次采訪可留了昌茂總助的電話呢,是叫杜洋吧,要不我現在打一個?”

方靜這下卻是有些害怕,無論如何,她只是個小嘍啰,萬一這事兒鬧出來,趙孟雲家大業大,她可承受不了。她眼珠子轉了轉,就語帶威脅地說,“朱成功躺著還沒醒呢,朱驁生死未蔔呢,你交給誰?你不就想要錢嗎?我給你個價,五萬,你賣上十條獨家也賣不了這個價格吧。”

她還想說什麽,卻沒想到辦公室門被突然間打開了。一個朱驁已經足夠讓她惱火了,這次她幾乎怒極了,看也不看就沖著門外喊,“滾!我讓你們進來了嗎?”只是,回應他的卻是杜洋有些嘲弄的聲音,“方總,許久不見,脾氣漸長啊。”

方靜猛然一擡頭,就瞧見了杜洋笑瞇瞇的站在那兒,她著實嚇了一跳,因為按照趙孟雲的說法,他已經想辦法,將本部的人攔在路上了,如果她沒猜錯,那怕是個大事故,趙孟雲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人。所以她脫口而出,“你怎麽在這兒?”

杜洋卻沒回答他,而是沖著朱驁說,“朱總,得跟您通報個事兒,秘書張程程說聽見方靜吩咐保安隊長引了死者家屬在樓下坐著,等會兒要讓他們沖擊新聞發布會,她說還瞧見棺材板呢。您看,怎麽處理?”

方靜這才楞了,她狠狠的看著眼前年輕的小夥子,“朱總?朱驁?”

朱驁這才站起來,伸手直接將方靜的手機拿了過來,“對,朱驁。方經理,可真謝謝你和趙孟雲的一出大戲啊,不過,對不起,我活得好好的。”

他沖著杜洋說,“他們在哪個屋子裏,直接把門鎖了,等著記者走了再說。另外,”他低頭開了手機短信,瞧了瞧那筆款子,“500萬,有錢啊。杜洋,趙孟雲讓人給她打了500萬,手機短信上有信息,給賀總打電話,找人順藤摸瓜。”然後又把自己的手機扔過去,“這裏面有他們打電話的錄音和方靜承認的錄音,也一塊交給刑警。”

說完這些,他才沖著臉色慘白地方靜說,“我最討厭吃裏扒外的東西。”

胡青松從賀陽辦公室裏出來腳步就有些輕飄飄的,他真不敢相信,老趙能幹這事兒?這可是他們打下來的基業啊,多少年風裏來雨裏去,為的不就是現在這個時候嗎?是,他想要錢多點,可不代表著他想讓昌茂消失了。這是他的事業,他一輩子的見證,如果昌茂沒了,那他奮鬥了一輩子的象征是什麽?

可能不信嗎?趙孟雲是個什麽樣的人,恐怕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這家夥比他心眼多,比他心狠,他想起賀陽的話,“胡叔,我就告訴你一句話,我爸爸已經躺在醫院裏了,昌茂對他意義不大,我和朱驁呢,都有自己的產業,說真的,從沒惦記過昌茂這點東西,趙孟雲在外面的產業不少吧。如果昌茂出了事兒,受損最大的只有你,因為不但你靠著昌茂,你的兒孫也靠著它呢。”

一想到這個,胡青松身上的怒氣就掩不住,氣沖沖的直奔了會議室去了。那時候趙孟雲剛剛跟方靜打完電話,心情正好——雖然兩個車手聯系不上,但朱驁的確也沒出現在水城,這就說明,朱驁是真出事了。他笑瞇瞇的想,獨臂難支,看賀陽這次如何應對。

這兩個家夥一照面,一個怒火難壓,一個只覺得希望在前,胡青松直接一拳頭搗了上去。不一時,就有其他董事實在看不下去了,跑來找賀陽,想讓他去說合一下,“胡總和趙總打起來了,張副總在勸呢,可不管用,還是您去看看吧。”

賀陽正愁時間不夠呢,又擔心著朱驁,怎麽可能過去?直接就將人打發了,又讓人盯著裏面。自己照舊三分鐘撥一次朱驁的電話。順便,也盯著另外兩部座機,他和老王說好了,一有消息就打朱成功辦公室的座機,他在等著,只是還好,一直都沒響,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賀陽忍不住想。

他不敢想朱驁如果有事該怎麽辦?他似乎一直在躲避著朱驁,但從未想到過,如果真沒這個人會怎樣?那麽恨,那麽厭惡,那麽想跟他再也不見,可真的能這樣嗎?

如果能的話,為什麽會在建寧咖啡那麽嘈雜的現場,聽著廖大少爺的慘叫,可只是偶爾往窗外的一眼掃過,也能清晰地認出,那人是十年未見的朱驁呢?

如果能的話,為什麽都會同意跟他的那個小破公司合並,為什麽即便他侵入了自己的生活也只是忍著搬走,為什麽會這麽擔心而不應該是終於解脫的輕松感嗎?

賀陽臉色晦暗,一遍遍的,如機械般的每三分鐘撥打一次朱驁的手機號,話筒中傳出來的,永遠都是關機的聲音,他的動作卻沒有一絲絲遲滯,他想,不能放棄。

然後,終於在一次他停下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閃動的是杜洋的名字,賀陽立刻伸手去拿手機,卻因為腿麻了,差點摔倒。他強忍著膝蓋的疼,勾著電話摁了接聽鍵,那邊傳來了杜洋喜滋滋的聲音。“……賀總,您放心吧,我們這次悄悄過來的,正好拿了方靜個正好,連她跟趙孟雲通話都錄下來了,還有轉賬短信,保證那老小子跑不了。”

賀陽卻只咬牙切齒地回答他一句,“姓朱的呢,他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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