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父，我們去下界吧。”

歲月如梭子一般飛速轉動著，不知不覺，人類已經進入現代社會了。因為大多數人類已經不信有神仙鬼怪的存在，如今的仙界已經關了前往人界的通道了。

不過，以鴻鈞的本事，要去一趟下界，根本不會有什麽困難的。

小徒弟的請求，鴻鈞認真思考了一番，道：“如今下界靈氣稀薄，更甚有瘴氣橫行。不宜長住。”

陸壓汗：那不是瘴氣，只是空氣汙染好吧。

仙界之所以關閉了通往人界的通道，也和這點脫不了幹系。

“我們不長住，我只是想去看看我上一輩子生活過的地方。”

鴻鈞道：“……你上一世便是在那種毒氣彌漫的地方生活的？”

陸壓猶豫了小片刻，點了點頭。鴻鈞許久不曾關註下界的情況下，之所以會知道如今人間毒氣彌漫，還是因為小童過來請示要關閉通道那會知道的。

所以，他也無法向鴻鈞解釋清楚那些“毒氣”的由來。

鴻鈞眉心蹙了蹙，半晌，道：“好吧。為師帶你去下界，不過時間不宜太久。”

“嗯。”陸壓重重地點頭。

因為他們都還是長發古袍的緣故，一旦到了現代社會，一定會引起圍觀。不過，陸壓可不願意鴻鈞為了區區幾天的人間行而毀了那一頭濃黑的青絲，以及換上一副不倫不類“傷風敗俗”的衣服，反正時間不長，就隱身好了。

於是，兩個上仙就這麽怡怡然地降落在了一個普通的城市裏。

這個季節是冬季，北方總是寒冷些，陸壓一落地，便看見了漫天飄著的大雪。路兩旁，盡是高樓大廈，燈紅酒綠著，是城市夜晚獨有的特色。路上幾乎沒什麽行人，只有幾輛汽車在清掃過的馬路上小心翼翼地行走著。

一瞬間，一種隔世之感撲面而來。

“師父，我帶你去我家吧。”

陸壓已經忘了上一世他的什麽時候死的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麽年月。唯一還記得的，大概是那個他住了很久的房子吧。

地面上都是積雪，反正他們都是隱身狀態，便一路低空飛了過去。

“師父，你喜歡這裏嗎？”

鴻鈞低頭看了一眼從方才起就顯得有些沈默的小徒弟，道：“尚可。這倒是我第一次見到人間的夜晚也可以如此明亮的。不過，總歸吵了些，而且，上空總是積著一層厚厚的毒氣，不如以前的人間了。”

難得聽鴻鈞說了這麽多的話，陸壓耐心的聽著，心想，的確是不如以前的人間了，即使下這些，他也仿佛能感受到整個城市充滿著一股浮躁之意。

至於比之前便利了許多的條件，這倒的確是個優點。不過，在陸壓看來，也只是不同時代下的產物而已。

陸壓前一世的房子在這個城市的郊區，一棟獨立的別墅。他沒有親朋好友，幸而生前早早立下了遺囑，死後財產全部捐出，只留下了這一個房子。

會留下房子，只是因為陸壓不想自己生活過的地方很快被其他陌生人占據而已。依據法律規定，如果他死後，房子不變賣或者交由繼承人繼承，二十年之後才會被充公。

這會兒，陸壓倒是無比慶幸當初自己的決定了。因為他發現，現在是在他死後不到一年的時間，因為墻上那副掛歷，以及當他打開電視後看到的時間。

房子內一切家具都用白布遮掩住了，陸壓用手揭開，一股灰塵嗆得他險些咳嗽起來。用了法術將房子內清掃幹凈了，轉身一看，鴻鈞還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見小徒弟看了過來，鴻鈞道：“可是清好了？”

“嗯。”陸壓走過去，拉著鴻鈞一起坐在了沙發之上，“師父，你看，這裏就是我以前的家了。”說這話時，陸壓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之意，就像是一個向別人邀功以此希望獲得肯定的孩子似的。

鴻鈞道：“嗯，尚可。”

雖然評價不怎麽高，但陸壓一想到紫霄宮那恢宏的氣勢之後便釋然了。與紫霄宮想比，他這個兩層的小房子的確不怎麽樣。

電視機播放著一部古裝電視劇，女主角的悲悲戚戚哭聲在這安靜的環境中顯得刺耳極了，陸壓關了電視。

“啪——”客廳內一下安靜極了。

陸壓將腦袋枕在了鴻鈞的腿上，閉著眼，上一輩子的記憶紛湧入了腦海之中。

無依無靠的童年，年少出來打拼的艱辛，事業成功後人後的孤獨……

“師父，”陸壓站了起來，立在鴻鈞面前，瑩白的燈光下，鴻鈞那張俊美的臉龐顯得更加奪目了，“我明日帶你體驗一番現代生活吧。”

往日如煙，他抓不住什麽，唯有當下與未來，在他手中。

在臥室那張豪華雙人床上睡了一宿，早上起來，洗漱一番，陸壓便精神抖擻地拉著鴻鈞出門了。

陸壓沒有隱身，而是施了障眼法，給兩人換了一副現代化的行頭。這樣，既可以活動自如，又不必引人圍觀。

雪已經停了，路上的積雪也正在清掃之中，但已經有很多人了。鴻鈞神情淡淡的，但陸壓看得出來，他不喜歡這麽嘈雜的環境。

好吧。陸壓撇撇嘴，看來他原本想好好重新體驗一番現代生活的願望落空了。

“走吧。”陸壓拉住鴻鈞的胳膊，“師父，我們回房子裏待著吧。”

鴻鈞看著小徒弟，腳步停了下來，“……你不是很喜歡這裏嗎？為何又要回去？”

陸壓道：“談不上喜歡。只是想體驗一下上一輩的生活而已，但是現在覺得卻沒什麽必要了，過去了便過去了，沒什麽值得留戀和感慨的。”重要的是，師父你不喜歡啊！

鴻鈞的嘴角揚起了一股微笑，雖然一瞬而過，但卻很明顯，他伸手摸了摸小徒弟的腦袋，柔聲道：“好。”

回去的路上，陸壓忽然瞥到了一家店鋪，心中忽然一動，伸手一指，“師父，我們進去看看吧。”

鴻鈞看過去，只見是一家店鋪，店鋪的名字是一串詭異的符號，也不知是何意思。他疑惑地看著小徒弟，“那是何店鋪？”

陸壓咳嗽了一聲，“暫時保密，師父，我們過去吧。”

“嗯。”鴻鈞沒有說話。

服務員微笑道：“歡迎兩位、位、兩位光臨！”她看著迎面走過來的兩個男人，頓時驚愕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如今這年頭出櫃都出的這麽囂張無所顧忌了嗎，居然結伴來買鉆戒！好在，她沒忘了自己的職責，收起了情緒，盡責地將兩位客人迎了進去。

直到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她才慢慢開始回過神來，然後，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話說，方才那兩人是什麽模樣來著？

店裏，不管是客人還是導購員都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到這邊這一對男人身上，畢竟這年頭出櫃的人挺多，但是敢在公眾面前秀恩愛的可不多。

不過，不管是陸壓還是鴻鈞，都不是那種會在意別人眼光的。這會兒，陸壓正興致勃勃地拉著鴻鈞在店裏四處看著，一個個精致的櫥窗下，隔著透明的玻璃，是一對對排列整齊的或精致或簡單的鉆戒。

“師父，你最喜歡哪一個？”

在鴻鈞看來，這些小玩意雖然模樣精致，但是卻不含一絲靈氣，於他而言，都一樣。

陸壓問完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忙補救道：“我是說只論外形，師父你覺得哪一個最符合你心意？”

只論外形？

鴻鈞四處看了看，外形似乎也都相差不多。不過他看著小徒弟期待的眼神，還是伸手指了一個相對而言他看得順眼一些的一個。

陸壓看過去，那是一個只刻著幾筆紋路的鉆戒，簡單地同鴻鈞之前刻得那根簪子一樣。陸壓也挺滿意的，對導購員道：“這個好了，我們定做一對男式鉆戒。最快幾天能好？”

導購員楞了楞，忙堆起笑容，“三天左右就能完成。”

“嗯。”陸壓挺滿意。

導購員微笑道：“兩位先生這邊請，需要為你們量一下無名指指節的尺寸。”

這家是著名的鉆戒店鋪，因此價格也不便宜。雖然現在只需要付定金，但是陸壓直到付現金的時候才想起來這裏不是古代，金銀不能直接買東西，不得已，又好一番折騰之後，才終於將訂單弄好了。

不過，陸壓總覺得導購員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估計是覺得他是個暴發戶吧，哪有人不帶rmb，反而帶著一身的金錠子出來買東西的。

“小壓，你為何買那物件？”

陸壓笑笑，伸手拉過鴻鈞的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個指環，“師父，這一對玉指環，是我們結為道侶那天我拿出來的。我不是說過嗎？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只要互相交換了戒指之人，才算是成婚了。我們方才買的那個，就是戒指了。”

鴻鈞眼色柔和，“倒是為師忘了。”

陸壓伸出左右，也將自己的那個指環露了出來。

白色的光暈下，兩枚白玉的指環套在兩個不同之人的指節上，溫馨而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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