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壓心裏同吃了蜜一般，離開了這座茶樓。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此行一趟，解了紂王後宮那位青年的身份之謎，得了鴻鈞不經意間說出的甜言，足矣。

“師父，您若不想待在這兒，那我們便回去吧。”

鴻鈞道：“嗯。”

凡人的壽命再長，也不過匆匆幾十載。

回到紫霄宮內，陸壓整日與鴻鈞膩在一處，還未覺得時間過了多久，有一日，鴻鈞便告訴他，惡屍的魂魄回了。

陸壓一楞，下意識地脫出而出，“那個化身呢？”

話一出口，他便覺得有些不合適。既是化身，惡屍的任務結束了，那那個化身自然也會消失了。只是不知怎麽地，一想到是這種結果，心裏卻隱隱有些不舒服。

而鴻鈞的沈默，似乎也證實了這個結果。

陸壓便有些悶悶不樂起來。

鴻鈞：“惡屍此番功德加身，為師以後便不拘束於他。你若想弄個明白，不妨去問問。”

陸壓猛地擡頭看向鴻鈞，驚詫道：“師父？”難道有什麽變數不成？

鴻鈞嘆了口氣，“你一去便知。”

話音落下，陸壓眼前一暗，再清晰時，面前已換了一個場景。還是上次那個熟悉的高臺，不過這次，沒有了鎖鏈，惡屍的一身紅衣也不如從前那般張狂了，反顯得頹廢起來。

陸壓：“惡屍？！”

高臺上那人猛地一擡頭，看見陸壓，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喑兒！”隨即便黯淡了下來，“不。你不是他。”

陸壓瞬間明白了鴻鈞那話是什麽意思了，這惡屍，只怕是對那位叫做“喑兒”的青年動了真情了。

惡屍頹廢地擺了擺手，一倒地，“罷了，罷了。本座現在沒心情和你計較，快些滾吧。”

陸壓沒有離開。惡屍雖也是鴻鈞一部分，但嚴格說來，他早已獨立出去了，所思所想可能會受鴻鈞的一絲影響，但應該不大，惡屍已成了一個個體了。

陸壓：“你的那位‘喑兒’，是什麽性情？”

惡屍躺地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半晌，正當陸壓以為自己的問題不會得到解答時，方聽到惡屍清淡的聲音，“性子柔順，良善，處處都能讓著本座。總之，比你這木訥的性格好了千萬倍不止。”

陸壓：“……”他性格哪裏木訥了？

不過，看到面前是個失戀之人的份上，陸壓還是決定不與他計較了。

陸壓道：“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當商紂王時，應是沒有惡屍的記憶的。可是如今，你已回歸本體，以你的性子，還會喜歡他嗎？”

惡屍對此嗤之以鼻，“哼！本座可不像你那假惺惺的師父那般作偽，喜歡便是喜歡，哪裏有什麽從前如今之分？！”

這人……陸壓深吸一口氣，忍了。他上前幾步，站上了高臺最下的一個臺階，“我可以幫你找回那個‘喑兒’。”

惡屍猛地坐了起來，目光如炬地看向了陸壓，“此話當真？！”

陸壓點點頭，“自然當真。不過，需要你付出一些代價。”

雖然向惡屍做出了承諾，可陸壓心裏還是很沒有底的。他會做出這個決定，不過是不想看見有情人生離死別而已。具體要怎麽操作，他是不太清楚的。只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肯定少不了鴻鈞的幫忙。但是，他不太確定鴻鈞會不會願意出手？

陸壓向鴻鈞說了這事。末了，見鴻鈞神色並無變化，方小心翼翼道：“師父，你出手嗎？”

鴻鈞不答，反問道：“那化身不過是你一根毛發所化，並無三魂六魄，無法化出實身。你可想過此事？”

陸壓：“……想過。”不過他以為，這點問題在鴻鈞面前根本就不叫問題，如今看來，難道是個大問題嗎？

鴻鈞道：“萬物若有魂魄，方可化形。若無魂魄，談何容易？”

陸壓低著腦袋，半晌，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不太靠譜的建議：“要不師父你再化個虛影出來？”

鴻鈞嘆了口氣，“也罷。此事你就別管了，為師來想辦法吧。”

陸壓知道自己給鴻鈞添了個大麻煩，蔫蔫地點了點頭。

陸壓自己不可能進入鴻鈞的神識內去見惡屍，因而，陸壓一邊懷著對鴻鈞的愧疚之心，一邊頂著暫時見不到苦主的竊喜之情，覆雜地度過了接下來幾天時間。

鴻鈞腦中的知識浩如煙海，他要從中找到解決之法，還是有些困難的，故而暫時去了洞府靜心思考。陸壓每日也絞盡腦汁地想解決辦法，相似的例子不是沒有，譬如紅雲，他便是一朵沒有魂魄的雲彩所化，不過人家那是天地間第一朵紅雲，且出生在洪荒之初，他的一根小小的毛發，哪能和這比？

三日後，鴻鈞從洞府內走了出來。

一直守著的陸壓忙迎了上去，“師父，怎麽樣？”

鴻鈞點點頭，道：“為師思慮良久，終得了一個法子。”

陸壓呼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有辦法了。既然鴻鈞說行，那便一定行了，“是什麽法子？”

鴻鈞：“毛發即為無魂魄之物，便只能讓它接受靈氣滋潤，只是這過程需得一步一步來，時日久了，到了機緣，便可生出思想來，屆時也就有了魂魄。”

既然有了法子，自然要有去執行的人。

天地間靈氣最豐富之地，莫過於不周山。雖然當初共工將不周山撞塌了，不過如今經過幾千年的歷練，不周山已是一派生機勃勃，靈氣異常濃郁，再適合不過去了。

惡屍便帶著那根毛發，去了不周山。

陸壓看著他沈默著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有一點，不用鴻鈞說，他也明白，要一件死物生出思想來，談何容易！惡屍此行，只怕，至少也得千年。

“哎……”陸壓幽幽嘆了口氣，轉過身來，便看到鴻鈞沈靜的面容。那一瞬間，陸壓頓時拋棄了先前的那一絲傷感，走過去抱住了鴻鈞。

天地之大，他心中也只有這一人。

若他是惡屍，即便幾萬年幾億年也是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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