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接下來，陸壓是沒精力去觀察小童的生活質量到底如何了，因為他新認的師侄，也不知發了什麽瘋，天天圍在他身邊不說，還一有空就拉著他出去閑逛。陸壓本不想去的，但是孔宣那臉皮也不知是什麽構造的，這麽大個人了，居然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他不去，就露出慘兮兮的模樣。

陸壓來昆侖山是有求於人，不想被來來往往的下人認為他好像欺負了孔宣似的，只好萬般無奈地答應了。

一個月下來，他已差不多組編了昆侖山大大小小的每個角落。

景色的確怡人，陸壓原本對哥哥們的擔心之情也減弱了許多，他倒有些感謝孔宣這般舉動了。但是孔宣好似還不太滿意似的。這一日早晨，他依舊拉著陸壓準備出去，陸壓跟在他身後，忽然。孔宣停了下來，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小師叔，你等等。我去去就來。”說罷，一溜煙地跑掉了。

陸壓：“……”這人又抽什麽瘋？

這麽多天下來，陸壓也算是了解了孔宣的性子。他第一天對他的印象完全是錯的，什麽孤高，什麽冷傲，都是錯覺，孔宣就像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似的，有些頑皮，想到什麽就是什麽。這樣的孔宣讓陸壓討厭不起來。

當年龍漢初劫，鳳凰一族所剩無幾，他的母親盤鳳也隕落其中，孔宣可謂是身世淒慘。但同時他又是幸運的，因為這些都發生在他能記事之前，後來更是在元始的庇護下無憂地長大，所以他知道自己是家破人亡，卻很難體會到那種感覺。

所以，這應該就是孔宣能形成這般性格的由來。

這樣也挺好的。陸壓想，沒有仇恨，沒有怨懟，真得很好。

孔宣當真如他之前所言，去去就來，很快，陸壓就見到了他急匆匆的身影。

孔宣興沖沖道：“走吧，小師叔，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陸壓沒問他去哪裏，默默地跟了上去。

孔宣帶著陸壓在昆侖山中央的一處山崖上落了下來，剛一落地，陸壓就感覺到了周圍詭異的靈氣波動。

這靈氣不似以前他所見識過的那般溫和，反而十分的暴躁，像攜著一股煞氣，撲面而來。

“小師叔，你看。”

陸壓順著孔宣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山崖下方，整個山谷間都充斥著一股淩亂而凜冽的靈氣，靈氣團團糾結著，帶著一種仿佛毀天滅地的氣勢欲沖破山谷，但是似乎被什麽東西所阻，被拘束於這對它來說是方寸之地的山谷，不甘而強勢。

陸壓微微一怔，這是……

“小師叔，你應該還沒見過混沌元氣吧？”孔宣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炫耀之意，此時他仿佛回歸了鳳凰的本性，“這就是混沌元氣了。整個天地間除了三十六重天之外，天地間少有幾處混沌元氣所在之地了，這裏便是其一。方才我就是去向師父說我要帶著小師叔你來這裏，特意向他借了一件寶物，否則，我們可就只能在這裏看著了。”

陸壓：“……”什麽意思？難道他們還可以進入混沌元氣嗎？

他看向孔宣，就見孔宣手裏忽然憑空多出了兩件衣服。孔宣笑瞇瞇地看著他，“小師叔，給你一件，換上吧。”

陸壓：“……”

見陸壓沈默，孔宣毫不氣餒，反躍躍欲試道：“那要我幫你嗎？”

陸壓：“……不用了。”

“……好吧。”孔宣頗為失望地將一件衣物遞到了陸壓面前。

這是一件黑色的連帽衣衫，衣服非常大，將陸壓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倒是能有效地阻隔混沌元氣的侵襲。不過，臉龐卻是露出來的。

陸壓轉過身去，就見孔宣也穿好了，臉也是露在外面。

孔宣沖陸壓挑了挑眉，笑得一臉的蕩漾，“如何，我很英俊吧？”

陸壓：“……臉不用防護嗎？”

“咦？！”孔宣的笑臉僵了僵，陸壓很明顯地看到他臉上的肌肉有片刻不自然地抽動，孔宣轉了轉眼珠，“這個啊。小師叔你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不用這麽麻煩了。”陸壓道：“等以後有機會再來吧。”

孔宣擡出去的腳又慢慢收了回來，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壓的神色，“小師叔，你生氣了？”

陸壓：“我怎會為了這麽一點小事而生氣？今日見到了混沌元氣已是難得，我還要謝謝你才是。”

孔宣將信將疑地只好放下了，又嘆了口氣，道：“可惜，不能帶小師叔你一見黃中李了！沒有果實可以吃，聞一聞花香也好啊。”

黃中李乃是鴻蒙先天靈根之一，據說，神仙聞一聞花香可得萬年道行，若是能吃一顆果實，可瞬間成為大羅金仙。

先天靈根，還有鴻鈞持有的混沌青蓮，王母的蟠桃，鎮元子的人參果，無主的綠柳，接引的苦竹，元中子的仙杏，等等。就連陸壓手中的斬仙飛刀，亦是先天七葫蘆其一所化。陸壓記得紅雲那個老好人手中的九九散魄葫蘆也是其一。

寶物雖威力不等，但的確是世間少有的珍寶。

陸壓笑了笑，“你有心了。”看來這位師侄是真心待他好的。

孔宣怔住了，剛才，他沒看錯吧——小師叔笑了。

他原本打算帶小師叔去見黃中靈根，其花香怡人，小師叔若是聞到了，少不得會心情愉悅，進而展顏一笑的。沒想到，小師叔現在竟笑了。

笑了，笑了……

不過，小師叔的笑真是好看啊！

孔宣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張癡漢臉。

陸壓：“……”

果然，剛才是他的錯覺吧。

總之，折騰了這麽大半天，這趟由孔宣牽起也由他弄砸了的黃中李之行，就這樣半途結束了。

但是，陸壓也不知孔宣是受了什麽刺激了，自那以後更是時時刻刻地黏在他身邊，任他明示還是暗示讓他離開，都厚臉皮地當做沒聽到。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的時間，眼看著離大哥他們魂魄修覆好的日子越來越近，陸壓也沒了心情陪孔宣各處閑逛，待在玉虛宮內便不常出去了。

陸壓看得出孔宣並不是個閑得住之人，因此他認為這下孔宣就不會再纏在他身邊了，沒想到孔宣即便是煩躁地在原地走動，也依舊沒離開。

陸壓這下徹底死心，不管孔宣了。

一年的時間也很快到來，陸壓的心情變得輕松起來，終於可以再次哥哥們了。從哥哥們身死隕落，已經過了多久了呢？是兩千年，還是三千年，陸壓都快不記得了。

然而，在他內心裏，卻有一絲隱憂。魂魄恢覆以後，還會是他原來的哥哥嗎？

這一天，陸壓一開門，就見到了站在門外猶豫不進的元始天尊。陸壓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師兄，怎麽了？可是我哥哥們的魂魄出了什麽問題？”

元始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有，他們的魂魄很好，已經修覆好了。只不過……”他猶豫了片刻，“小師弟，恕我直言。雖然他們的魂魄已經恢覆，但是早已失卻了過往記憶，更何況，這世間也沒有了金烏肉身讓其所寄身。小師弟，若想讓你的哥哥們得以恢覆生命，必須需要其他生靈的肉身才是。”

陸壓：“……你的意思是？”

元始道：“讓魂魄附身到其他生靈上，屆時，他們不再是金烏，他們也沒有記憶，也不再是你的哥哥。小師弟，你可能接受？”

陸壓：“……讓我想想。”

現在他腦子裏一片混亂，根本無法思考。

元始點點頭，“這樣也好。給，這是他們的魂魄，你若是想好了，可隨時來找我幫忙。”

陸壓的眼前出現了九個泛著火紅光芒的透明珠子，可以清晰地見到每個珠子裏都靜靜地躺著一個縮小版的金烏，大哥，二哥，三哥……九哥，蜷縮著小小的身體，看起來安靜乖巧極了，哪有半分昔日鬧騰的模樣？

元始嘆了口氣，離開了。

陸壓沈默半晌，將珠子收在了手中。冰冷的觸感讓他的手顫了顫，陸壓想，怎麽會這樣呢？他的哥哥們不是永遠身上都冒著火，怎麽他們的魂魄會如此的冰冷呢？

遠處，每日準時來報到的孔宣見到陸壓的背影和敞開的門，頓時高興起來，看來小師叔終於知道心疼他每天在門外等待，來開門迎接他了。

孔宣喜滋滋此沖到門前，剛想跟在陸壓身後走進去，“砰——”地一聲，房門被關上了，孔宣由於走得太猛，鼻子狠狠地撞在了門上。

頓時，眼淚都快下來了。

孔宣低下頭慘兮兮地捂住鼻子，好半晌才將陣疼痛才挨過去。

他瞪著眼前忽然被關上的大門，就像瞪著一位血海深仇仇人似的。陸壓剛才把門一關上，且力道那麽狠，孔宣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他的小師叔估計此刻心情不太好。孔宣覺得，這時候自己還是不要進去討人嫌了。

剛才好像見到師父的身影了，他說不定知道些什麽，孔宣決定還是先去問問師父搞清楚情況，也好安慰安慰小師叔。

嗯，就這麽辦。

孔宣站起身，沖著房門喊了一句，“小師叔，我先走了，等會再來看你。”

半晌，房內都沒有回應之聲，孔宣便默默地離開了。

陸壓想起了一個傳說，據傳當初後羿射日，留一去九。元始不忍九只金烏就這樣隕落，便施法，將九只金烏的魂魄附身到龍九子身上。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據說，龍九子的名字也和那九只金烏的名字一樣—椒圖、螣蛇、屭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蛤蝮、睚眥。

明明當初覺得那麽難記的名字，但是現在，他卻能一個不落，一字不錯地全都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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