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關燈
孽鏡臺,無論是是人,是仙,只要是在六道中的生靈,往前一站,就可以照見心之好壞,照見所為之惡事。

極樂仙君說出這話後,殿裏一時靜了。仙帝正要開口,流雲仙子大聲道:“陛下,孽鏡臺是死後魂魄去到那裏後才會照的地方,我現在身為活仙,豈有用孽鏡臺的道理。”

楚夜曇天看向極樂仙君,道:“正如流雲仙子所說,沒有用孽鏡臺照活著的生靈的規矩。”

極樂仙君:“陛下,沒有此規定,但是也沒規定不可以。只是沒有開次先河而已,陛下大可以開這個先例。若然陛下覺得不妥。我這裏確實有審判之鏡記錄下了她的行為。”

“審判之鏡?”仙帝、樞命星君和流雲仙子都驚呼出了聲。

審判之鏡是什麽東西?那是神器,可以回溯過去,預照未來,只要持鏡之人法力比被照之人高,就可以操控此鏡按照自己的意志照取對方的人生錄。這和孽鏡臺其實有些像。不過,除了與孽鏡臺相似的功能外,它更重要的是,還是一件有攻擊力和防禦力的神器。另外還有沒有其他什麽附加功能,也是很難說的。

審判之鏡,在太古時期就已經不知所蹤,沒想到現在極樂仙君卻說他有這樣一面鏡子。

震驚完畢後,楚夜曇天道:“好,就用來一照。”

仙帝這話出口,震驚中的流雲仙子回過神來,忽然道:“不用照了,我認罪就是。”鏗鏘有力的聲音,面上也沒什麽心虛,或悔過的情緒,仿佛還理直氣壯。

謝隕看著她,覺得有一口氣總是順不過來,從前就是這種感覺。今天,他要是再不說句話,從以前在仙界,再到輪回人世被她所加註的一切災難他都無法平去心中的憤怒。

“仙帝陛下,似乎在你們看來,這凡人仿佛螻蟻一般,仙人隨便玩玩,就算把人弄死了,只要魂魄還在,那都不算事,就算魂魄都沒了,那也只是小事。在仙界,無其他仙家多管閑事的話,就不會有人去約束。就好比……”謝隕看向樞命星君,“這位仙君明知流雲仙子的行為,卻放任自流,不作為。因為命書中那兩凡人本來就是不圓滿的結局,所以遭遇一些額外的厄運似乎並不為過,於是便不予理會。這就是仙人的行為嗎?”

謝隕說話間,大家都看向了他,他說完,站在仙帝身旁的隨侍仙子忽然喝道:“大膽,竟敢質疑仙帝陛下,你是什麽身份?”

“陛下,您身邊的隨侍太無禮了。”極樂仙君忽然語氣淩然道。

“極樂仙君,你身邊這位隨侍候乃魔界奸細,你卻要包庇他,不知道你是何居心?”流雲仙子忽然抓住點開口。

極樂仙君沒看流雲仙子,仿佛沒聽到她說的話,而是對仙帝道:“陛下,回生初化靈,言語直接,望您理解。”又看向樞命星君,微微一笑,樞命星君就道:“這位小仙靈說得對,確實是我放任了。”

楚夜曇天自謝隕說話,眼睛就落在了他身上,裏面帶著細微的審視。好一會兒後,移開了視線,看了殿裏的所有人一眼,對身邊的隨侍說了句:“不得無禮。”然後語氣淡淡地卻不容抗拒地道:“流雲仙子,你既已認了罪,那就先去思過。來人,押送流雲仙子去冰雪崖,思過三載,其間不得離開。降去仙品三級”

流雲被仙兵押走的時候,目光掃過謝隕,裏面那劍一樣的鋒芒,令謝隕神情也微凜起來。就是這種眼神,她一直用這種冷劍一樣的眼神看他。

極樂仙君的臉忽然出現在謝隕的視線裏,他目光溫和地看著他,成功安撫了他此刻的情緒。“陛下,那我們就先告退了。”極樂仙君對仙帝道。

楚夜曇天微微點頭,等那兩人走出大殿後,問樞命星君道:“樞命,周回生是什麽命格?”

樞命星君上前道:“陛下,命書受損,這周回生是新生之靈,我還不知道他命格怎樣。”

***

離開玉皇殿,回極樂殿的路上,謝隕面無表情地沈默起來。極樂仙君多次與他說話,他也只是動動眼睛,不言不語。

極樂仙君停了下來,帶著謝隕降落在一處仙霧繚繞的山林處。

“你這是怎麽了?”極樂仙君目光溫柔地註視著謝隕道。謝隕許久沒回話,他也依然有耐心地等著。

終於,謝隕睜開低垂的眼皮,看著極樂仙君,聲音恍惚地說道:“剛才大殿上之言,我甚感抱歉。”

“你沒有做錯。”

“不。”謝隕緩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那是九絕會做的事情,卻不是我該做的。剛才一路上我仔細回想了這兩日的事情。”頓了頓,又繼續道,“我忽然覺得我不是我了。就算九絕即我,但我卻依然非我。”

“九絕……”

“你叫我九絕。”

“謝隕。”極樂仙君雙手扣住謝隕的肩,“你聽著,你被流雲影響了。”

“什麽?”

“你知道她為什麽在仙界卻能操控凡人情緒嗎?那是因為她天生就具有影響他人喜怒哀樂的能力。你現在是不是忽然迷惑自己究竟是誰?”

“……”

“那不重要,你知道嗎?無論哪一個你都是你,無論是什麽樣性格的你也都是你。只有接受所有的自己,才不會出現人格分裂,才是最完整的你。你明白嗎?”極樂仙君聲音極低地在謝隕耳邊道,“你一直都是你。”

謝隕神情沒什麽波動,他緩緩地開口,用近乎平板的語氣說道:“我無法理解那樣無禮幼稚沖動的自己。”

“那時候你就已經被影響了。你難道忘記了,你還是九絕的時候,也只是對我才格外有脾氣而已。在外,你都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

“你是說我表裏不一嗎?”謝隕用一副生無可戀的臉,毫無情緒的聲音說著這句話。

極樂仙君怔怔地看了他幾秒,忽然面帶挪揄地道:“你現在就是。”

謝隕揮拳捶在極樂仙君的胸口處,極樂仙君倒退幾步,按住胸口,目光憂傷地看著謝隕道:“哇,我的心被你傷了。”

謝隕還是一副面無表情地樣子,身姿翩翩地站在那裏,眼神可有可無地瞟向極樂仙君。極樂仙君假裝捂著胸口,眼睛緊緊地鎖住對面的人。這樣性情不定的他,他覺得性感得要命,身心都仿佛被點起了火。

極樂仙君身形一閃,人就落在了謝隕面前,伸出手捧起那張冷淡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穹宇。”

“恩。”極樂仙君微微放開謝隕,垂目看著他,等待著剩下的話語。

謝隕目光淡淡地註視著極樂仙君,說道:“以後,你是穹宇,我是謝隕。”

“難道不是周回生?”

謝隕緩緩搖頭:“我對那個名字沒有歸屬感。”

“好,那就謝隕。隕。”極樂仙君邊低聲輕喚,邊低頭碰了碰謝隕的耳垂。

……

***

流雲仙子被罰降仙級,且貶去了冰雪崖思過。真知仙君得知這事兒後迅速來到極樂殿,見到極樂仙君後,說道:“你竟然親自告了流雲仙子。這麽突然,都沒給我透露下風聲。”

極樂仙君:“她做得太多了,是時候受到懲罰了。”

“是嗎?我聽說你是因為她要來你殿拿一個人,所以你就先下手為強。”真知仙君目光中帶著好奇。

極樂仙君不知可否,說道:“她太放肆了。”

“聽說她懷疑你殿裏那小樹靈是魔界奸細,不知這有何由來?”真知仙君試探著問道,“說起來,目前那損毀了命書的魔界盜賊還沒有抓捕到。不知道是已經逃出了仙界,還是藏在某處?”

極樂仙君看著真知仙君道:“你是真知,知道得肯定比我多。”

“唉,要說知道得多,那還是樞命,他手握命書,知道多少仙人妖魔的命運。可惜現在命書損毀。”

“就算損了命書,樞命也能推演。”極樂仙君道。

“只是我聽說命書若損,未來亦可變。這下,不知道多少仙人妖魔會抓住這個萬載難逢的機會呢。”

極樂仙君:“命書雖損毀,冥府還有生死書。”

“生死無改,但過程可就不好說了。”

“真知,能改命的始終是少數,若能趁此做到,那也算本事了。”

“穹宇,你說得倒是對。”頓了頓,真知仙君道,“你說那釋廣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重返仙界呢?”

極樂仙君:“……”

“穹宇,你怎麽看?”真知仙君再次問道。

極樂仙君遂道:“時間到了總會知道。”

“時間到了知道那就失去了預先猜測的樂趣了。”真知仙君笑道,俊雅的臉上右邊露出一個酒窩來。“對了,我今日看見琴茗上仙了。”

“琴茗?”

“你大概沒什麽印象。你轉來仙界的時候,那琴茗上仙已經徹底隱居起來。說起來。他曾經和你那日帶回來的小樹靈一樣,也是一小樹靈,後來以琴入道,修得上仙位。一直是許多普通樹靈的榜樣。”

極樂仙君微瞇起眼睛笑聽真知仙君講那琴茗的事情。琴茗,曾不叫琴茗,而是叫七弦。和九絕同出一脈,兩人曾經算是朋友。只後來……他現在出現是要幹什麽呢?

“穹宇,聽說那琴茗上仙琴術高超。我曾經未曾耳聞,後來他又隱遁了,現在既然出現了,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聆聽。”真知仙君一副向往的樣子。

極樂仙君道:“你可以去請求。”

真知點頭同意:“是要找個機會。”

……

***

謝隕站在極樂殿的樹林中,正在選看良才,他想要斫制一把古琴。這林中樹木大多是化了靈的,他要選棵未化靈的出來倒是有點困難了。他本來打算去靈樹園找的,但是柳曉晨告訴他靈樹園的樹是不允許砍伐的。

謝隕在樹林中走了許久,還是沒看好。柳曉晨已經去靈草園幹完了活,又回來找他了,見他還在轉悠,就問:“你到底是要找什麽樹?做什麽用?”

謝隕停步,說道:“我想斫制一把古琴。”

“古琴?”

“你找誰斫去?他那裏沒有原料嗎?”

“我自己做。”

“你自己?”柳曉晨驚呼,“你會斫琴?你什麽時候學的?”

謝隕啞然片刻,說道:“我自己看著界面學的。”

“那,你做古琴幹什麽?你又不會彈?難道你也自學了?”

謝隕微微一點頭,柳曉晨驚呼道:“你真學了,那你會了嗎?”

謝隕又點了一下頭。柳曉晨就說道:“你不會是想走古琴一道吧?”

謝隕疑惑地看著柳曉晨。柳曉晨道:“你是不是聽了琴茗上仙的故事?”

“琴茗上仙是誰?”

“琴仙啊。”柳曉晨道,“我也是這幾天才聽說的,琴茗上仙就是將古琴者一道走到了新高度,所以被封上仙了。你也要走琴道嗎?”

謝隕緩緩搖頭說道:“不,我只是隨便彈彈。”

柳曉晨:“這麽說這只是你的愛好咯?”

謝隕點頭。

柳曉晨頗為讚同地說道:“彈古琴是要看天賦的,如果不行的話,還不如按照一般的修途修煉,只要勤奮,最後總會化得仙身的。而且你修煉天賦挺不錯的,比我強多了,你肯定會比我先化仙的。”

謝隕看著柳曉晨,點頭道:“你說得對。”

“衫九,你看想要砍樹斫琴的話,這裏恐怕找不到,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吧。昆山腳下就有很多野生,沒有化靈的樹,就是有點遠,起碼要花半天時間才能去到那裏,大約晚上的時候,我們才能返回來。”柳曉晨眼睛滴溜溜轉了轉,說道,“等過幾天我向李叔告個假,就陪你去。”

謝隕:“昆山在什麽地方,這麽遠?”

“在北邊。那裏天氣還挺冷的,倒時候得穿暖和點,不然法力可經不起消耗。不過,我還聽說那邊挺多未經教化的妖,也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柳曉晨一副苦惱的樣子。

“我看我們還是先別這麽急急忙忙跑去,找木材的事情,我會另想辦法,你也別記掛著去昆山的事情了。”謝隕思索一番後,開口道。

柳曉晨猶豫道:“真不去了?”

謝隕搖頭:“不去。”

***

謝隕從樹林回到紫極殿,在園子裏看到極樂仙君和真知仙君在聊天,於是轉身打算離開,不過極樂仙君叫住了他:“你去哪裏?過來坐。”

謝隕轉身看了看兩人:“你們聊,我去準備些茶點來。”

“不用準備。”極樂仙君道。

真知仙君看他二人說話,才這麽一兩句,他就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和之前很是不同。不由仔細地看了看兩人。等謝隕走過來,被極樂仙君拉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後,真知仙君驀地瞪大眼睛,看了看二人後,盯著極樂仙君道:“穹宇,你這是?你們啥關系?”

極樂仙君看一眼謝隕,見他面色平靜,轉頭對真知仙君道:“真知,你看到什麽就是什麽。”

“天啊,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真知仙君不可置信道。

極樂仙君悠悠然看他一眼,然後目光溫柔地看向謝隕道:“你剛才是要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或者無事,只是來見我。”

謝隕:“極樂殿的樹林裏的樹全是化了靈的嗎?”

極樂仙君:“大樹的話差不多都是,小樹苗有些沒有化靈。你問這是……”

謝隕:“我打算伐樹取木斫制一把古琴。”

極樂仙君:“你想斫琴,伐新木得等一段時間才能做,我明日去給你找找幹木。”

謝隕點頭稱好。

真知仙君見二人聊起來後,仿佛就不知外物了,不由咳了咳,說道:“辛苦斫琴作甚,還不如去買一把。”

極樂仙君聽後看向謝隕:“你要不要買?我立時叫人送琴來挑選。”

謝隕看一眼極樂仙君,說道:“我還是自己做一把。”

真知仙君看向謝隕道:“你打算找誰做?我知道幾位斫琴甚好的仙家。”

極樂仙君道:“這就不用麻煩你了。”

真知仙君恍然道:“是了,你也認識,不用我出馬。”

幾人閑談幾句後,真知仙君就打算告辭了,恰好,這時候極樂殿派去魔界打探消息的仙使回來。真知仙君覆又坐下,看著極樂仙君道:“你這次打探消息竟然比我還快。”

探使將打探的過程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然後說出了此次探查的重點:“被新魔主打敗的那位魔主原來不是真的魔主,而只是魔主的替身。據悉真正的魔主七百年年前就不見了蹤影,留下替身代理魔職。那替身本是魔主手下大將,得了魔主親自渡傳的法力,變了樣貌後,竟無人懷疑。也是這次這新魔打敗了他,欲滅之的時候才脫口說出他不是真魔主。”

真知仙君和極樂仙君聽得這個消息都是一楞。真知仙君驚道:“幾百年,竟然瞞得嚴嚴實實的。那麽幾百年前仙魔關系僵冷,竟是真魔主不在的緣故嗎?不對……”真知仙君忽然道。

極樂仙君:“哪裏不對?”

真知仙君:“楚夜東林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弄僵兩界關系,然後互不往來。這樣一來,他沒在魔界的事情,仙界就不會發現。他……一定是做什麽不為大家所知的事情去了。不過……他應該沒想到會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魔打敗了代理者自己上位了吧。他若是回來看見……”真知仙君猛然頓住,看向極樂仙君道,“楚夜東林到底幹什麽去了?”

極樂仙君:“誰知道。”

真知仙君眉頭微皺,神情漸漸嚴肅起來,說道:“我得去問問樞命,看他知不知道楚夜東林的動向。他的動向一向讓人摸不著頭腦。以前作為仙界帝君,仙帝的血親兄弟,他忽然就入了魔,誰能料到。據說根本沒有觸發點。”真知仙君頓了頓道,“我不信他真的無緣無辜就入魔了,不知道到底是何原因?”

極樂仙君:“魔界的事情,仙帝可有透露要怎麽處理?”

真知仙君:“這你得問持劍仙君。他才是負責這件事情的。話說上次你們爭的那個紫金樹靈,果然天賦好,現在已經修得仙身了。”說著看向謝隕,“你家這位現在修得怎麽樣了?要不要我去太上老君處弄點化仙丹來?”

“那倒不用了,他資質好,相信很快就能化仙身。”極樂仙君道。

真知仙君:“是嗎,那提前祝賀。我這就去找樞命,你們要不要一道去?”

極樂仙君看向謝隕:“你想去嗎?”

謝隕搖頭道:“我就不去了。”

極樂仙君轉頭就對真知仙君道:“我也不去。”

真知仙君看著二人情狀,心中還是驚訝。這兩人怎麽這麽快就你儂我儂了,且還都是男子。他與極樂仙君相交這麽多年,可從來沒見他動過這方面的心思。看來,這問題看來還是出在這小樹靈身上。仔細看去,這樹靈生得真是很好看。但,面容冷淡,也不愛說話。怎麽就和極樂仙君勾搭上了?

難道……不會是月老牽錯了線吧?

這麽一想,真知仙君就覺得極有可能。要知道月老是出過這樣的錯的。看來得找個時候悄悄去月老處看看。若是牽錯了就給正回來。若是沒錯……呃……先看看情況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