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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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找回了他。

顧杏城手指輕輕撫摸著琴身,手指過處,琴面上被火灼燒的痕跡全部消失不見。黑色的古琴面板,透著潤玉一樣的光華,一看就是日日拂試的結果。

修長蒼勁的手指多次在封印處觸摸過,卻遲遲不敢解開。

他,無顏面對他。猶豫了許久,他終於是解了那封印。

謝隕睜開眼看了一眼,一個人影映入他的眼裏。顧杏城。他——來幹什麽?謝隕看了一眼就又閉上了眼,仿佛這不是真實的,只是做了一個夢。

等了許久,也不見古琴有什麽動靜。顧杏城略去忐忑緊張的情緒,趕緊檢查了一遍。沒有問題。那是他——沈睡了?或者,他不願意見他。

顧杏城抱著古琴,沈吟了許久,然後緩緩說開口說道:“我名顧杏城,出生在元朝末年,及冠之年遭遇兵亂,後得遇修道之緣,於是入了道門。清修百年後,在當世算是沒什麽可相提並論之人。”

“那時候世間已經改換了朝代,當時正是朱棣當政。一次偶然,我幫了他一個小忙,被其招待。在那期間我認識了慕容讚。他對什麽都好奇,話比較多,用現在的話來說,算是個話嘮,我不勝其煩,不過基於禮貌未表現出來。”

顧杏城怔怔出神許久,才又繼續說道:“他就那樣總是出現在我身邊。天長日久,也就習慣有這麽個人了。在某些瞬間我偶有恍惚心動之念,但總覺那也許只是一時之惑,於是總是淡淡。”

“讚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不知為何忽然隨軍去征戰漠北。在戰爭中受了重傷,再回來身邊便不太好了,偶爾會來與我說說話,但不像以前一樣總是臉上帶笑,話語頗多。後來他家裏要給他說一門親事,他不願意,還說要跟我一樣出家當個道士。他其實有修行的天分,於是我就帶他入了門。此後又二十年,我與他以師徒之名在一起或修行,或去世間走走。生活十分幽靜恬淡。我以為這樣的相伴會是很久很久的,心中很喜悅。卻不想,世間出了一魔修,我與讚前去除魔,讚落在了魔的手裏。那魔實力高強,我那時候勉強跟他算個平手。而魔手段頗多,我數次救讚未果。後來再見到讚,他竟然與那魔相戀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一生之中,從來沒有覺得哪一刻像那時那樣心中疼極過。當時急火攻心,療修之時險些入了魔。但回首過去的歲月,總覺得那不是真的。我潛心又修了十載後,修為攀升到另一重當時還沒有人達到過的境界。我之師承功法在上一階段就是最高,再沒有後續之篇。能再突破新境界,實屬意外,但也許也不算意外。能達到那一層,全是因為讚。”

“一直以來,修道講究靜心無為,清心寡淡。但是我那時的突破蓋因對失去讚的疼苦和揪心。還有那一點得回他的想法。也許修行在不同的階段是需要不同心境觸發才能更上一層樓。”

說到此處,顧杏城停了下來。久久沒再言語。

在古琴中的謝隕又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有所覺,顧杏城又說了起來:“我又去找了那魔,心裏想著,悄悄除了魔頭,不讓讚知道,然後再與他一起走過以後的歲月。世間的感情,總有淡的時候,再相愛的人都會被歲月抹去那分濃烈。我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等讚去淡忘那麽一個魔。那魔果然再不是我的對手。只是,我終究沒想到那魔的手段,他滅了,而讚也活不成。他在讚身上下了同生共死的魔咒。”

“我極力挽回,最後只存收了讚的殘魂。後來我帶著讚的殘魂走遍了神州大地。收集了許多寶器,總算一直得以讓讚的魂不消弱,甚至隱隱有修覆的跡象。但是那似乎只是假象,只是我安慰自己的假象罷了。讚的魂開始越來越殘碎了。那時候已經無法可想了。我甚至已經做好的最終失去他的打算。且那時,遇到了佛門高僧凈直大師。他與我說了一通道理。我當時頓覺是自己執著了,於是打算放下,重歸心靜之道。在得靜直大師提示後,我隱隱覺得,放下能進入更高的修道境界。”

“在打算放下前,我最後回了一次我初收讚為徒的隱居之地。說起來,那時候讚要出家,他家裏人都不同意。是我偷偷帶著讚走了。那時候我早就有了私心,卻總不自察。我總後悔不曾早日獲取讚的心。而這次回居地。我將再次悔恨那時自己的淡然。”

謝隕手交握按在心口:他知道這個故事。比現在早。

顧杏城說到此處,略去了許多,最後總結說了一句:“我沒有放下,也再也不能放下,直到今天……以後也不能放下。只要我存在的歲月裏。”

謝隕翻了個身,閉眼而眠。

顧杏城看著古琴,輕語道:“你睡吧。我現在就去捉了那陷你的畜生。”

***

百年前,妖修被人類修士幾乎滅了族。就算存活下來,逃脫了的妖族也受了重傷。全部躲進了深山裏。再沒出現在人類社會中。

百年過去了,不知是誰告訴他們,說那位曾經以一人之力滅了他們全妖修的修士已經離開了此間。他們再不用如此戰戰兢兢。

當沒有了那最讓妖族恐懼的存在後,他們的恨意漸漸占領了恐懼之心。

有恨就要報覆。不過藏匿了百年,他們一時之間很難踏出居住地,去到人類社會。然而,就在他們舉足不前的時候,一個契機來了。

一個妖族男子公然出現在了人類世界中,還當了曝光度最高的明星。

妖族終於有勇氣走去了人類的世界。

狐青白是狐族僅存的一支狐裔後代。他們這一代,人很少,只有他和他妹妹兩人。他修行比較快,十年前就可以化成人形了,而他妹妹還是不能化形。這次妖族決定來人類社會,他率先來了。

那位當了明星的妖修,他看不出來他是什麽妖。他身上的妖氣也不重。甚至不仔細分辨都難以知道他是妖。

本來他與他也算同族,他不可能對本族妖做什麽不利的事情。但是,有人告訴他,他們妖族的首領,百年前帶領他們妖族一路在修途中前進的妖,還活著,被封印在道門一處密地。只要他照他說的去做,就能有辦法找到那處密地,並且救回首領。

那首領除了是妖族首領之外,還是狐族的前輩,而正好就是與狐清白有直系血緣的一位祖宗。

狐清白頓時就心動了,且這個消息他向族裏長輩問了,竟然是真的。只是他們一直沒與小輩說過。

要救祖先出來的願望令他做出了有損那位明星同族利益的事情。

那位同族會被隱藏在人類中的修士送去封印妖族首領的地方。他就可以循著線索找到地點了。本來以他的實力是無法跟蹤那位修士的,不過有神秘人的幫助,他得以隱藏妖氣。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即使那位修士也發現不了。

一路尾隨那修士入了一座山,但是在那道士進了山後卻不見了蹤影。

狐清白無法跟蹤到更確切的地方了,但也算有了個大致的地點。在蜀山。

狐清白打算回去,與族人商量此事。然而,沒等他走出四川……

***

警察局裏,現在大家最煩惱的案子就是謝升一案。謝升沒了蹤跡。案件根本無從查起。和謝升關系密切的人相當少。而唯一可以算得上密切的就是高岑,而高岑又不是可以隨便查的人。這個案子案情清楚,只要找到被告人就可以結案,但問題是被告人找不到。

大家對此都很郁悶,而就在新的一天,大家繼續郁悶這個案子的時候。一個男人,一個很特別的男人出現了,他帶著一個人出現在警局裏。那人就是潛逃不見了蹤跡的謝升,他們以為是這樣沒錯。但是誰知,一詢問才知道這位和謝升相似度如此高的男子其實不是謝升本人。

這個和謝升長得很像的男子名狐青白,他承認案子是他犯下的,且說出了那些女孩的情況不是遺傳病所致,而是被他註入了會使人衰老的一種藥劑,並交代了這種藥劑是無意中從一個外國人手中得到的。因為這一條信息,警方立刻通知國家高層,說有人攜帶基因衰老劑入境,要加強防衛。

狐青白認了罪,並願意當著媒體澄清這件事情。

警察經過仔細詢問後,得出結論,這個男子確實不是謝升,他們只是比較像。而犯罪過程也交代清楚了,和原告所述沒有沖突。

這個案子就這麽結了。

謝升再次登上娛樂頭條,但這次不是負面的了。

謝升誘.奸案真相大白,社會將還他一個清白。謝升是冤枉的,他沒有做下那禽獸不如的事情,兇手另有其人,已經認罪伏法,並在鏡頭前親口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大家都看見了,那個罪犯和謝隕相似度高大八分,若不是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對比,還真看不出來他不是謝升本人。

謝升的粉絲再次回流,甚至吸收了更多的新粉絲。這個案子讓全國的人,甚至外國的人都知道了謝升其人。現在知道謝升不是那樣的壞人後,更多的人粉上了他。

在醫院裏住著的幾個女孩子看到這個消息,紛紛痛哭流涕,她們也不清楚她們哭什麽,她們的心情太覆雜了。她們曾經喜歡的人依然是那樣美好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她們的事情。但是她們上當受騙了,她們現在青春沒了,也毀容了,生命也不久了……

ssq再次登上了網絡,說了一句話:我心中的他,還是那麽美好,真欣慰。

下面迎來許多的回覆,關心她的病情,希望他康覆,要她堅持不要放棄。

沒有人再像之前她公布那個消息一樣咒罵她,說不相信那是事實。說她願望他。甚至有人尖酸刻薄的說,是她自己願意被上的,送上門是個男人都忍不住,現在這樣是活該。

現在沒有人咒罵她,甚至沒有人苛責她之前的留言。

謝隕閉著眼睛,看到了那幾個女孩的情況。她們的情況不樂觀。

顧杏城抱著古琴站在城市的一隅,看著遠處大屏幕上放著的罪犯澄清的視頻。低頭看向古琴:“現在,你想要做什麽?”

古琴沒有回音。顧杏城:“那幾個受害者,大約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這一次,古琴上發出淡淡的光,然後一縷青色氣體升起,在空中化成一個虛影。

顧杏城手陡然握緊,眼睛看著對面的人影,情緒一點一點地聚集在眼中。

“我自然要去救她們。”謝隕望著遠處。

顧杏城看著他,聲音像夢一樣說道:“好。”

顧杏城抱著古琴行走在大街上,謝隕虛體走在一邊。人們看見顧杏城都傻楞傻楞的,當他走近,走不自覺地退出五步遠。

兩人默然無語,直到走到了醫院的門口。顧杏城開口:“為了符合現在的醫學邏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沒有任何麻煩地救她們。”

謝隕:“什麽辦法?”

顧杏城:“我帶上恰當劑量的恢覆藥劑,直接註射在她們體內。”

謝隕眼睛看著醫院大門,點頭道:“能救人就行。”

顧杏城抱著古琴走近了醫院,裏面的人紛紛投來註目之光。醫院裏擁擠的人群竟自動留出一條道來。

電梯裏人滿為患,顧杏城看了一眼,轉身走向樓梯。

等著電梯的人也紛紛轉道入樓梯。

顧杏城速度看似慢,其實十分快地向上走。後面許多人用跑地才能跟在顧杏城轉道,他們正好在尾端看見的距離,一路追隨而上。

十五樓,顧杏城停止上行。

謝隕帶路,向那幾個女孩子的病房走去。從4-15-08號房開始,一直到4-15-13號房,是那幾個女孩所住的病房。

站在門口,謝隕終於第一次目光實際落在顧杏城身上:“你去。”

顧杏城站在門口,已經引起人們的註意了。護士人員躊躇了半天,終於有位男士來問他:“先生,您是……”

顧杏城:“我要進去看看裏面的病人。”

“請問您是病人的……”

“親戚。”

“好的,請隨我進去。”醫護人員領著顧杏城走了進去,裏面只有女孩在,她本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雙眼無神。護理人員帶著顧杏城進去,她看都沒看一眼。直到護理人員與她說話:“肖喜,你親戚來看你了。”

叫肖喜的女孩子目光轉過來,看到顧杏城,眼睛細微地楞了下。護理人員:“你們聊,我先出去了。”護理人員細心地關上了門。

床上的女孩終於有了動靜,聲音啞啞地道:“我沒有你這樣的親戚。”

顧杏城:“我受謝升所托來看你。”

女孩瞬間瞪大了眼,眼睛裏冒出了淚水,但沒有哭出聲。

顧杏城又道:“我還帶來了一種可以治好你的藥劑。你願意註射嗎?”

女孩這次是不敢置信地看著顧杏城,聲音顫抖道:“你說的是真的?”

“是。”顧杏城從衣服裏取出一支針管,還有一支口服液大小的液體瓶,“它能治好你。相信我。”

顧杏城眼睛對著女孩,釋放了細微的催眠。

女孩堅定地順出了胳膊,聲音激動地說道:“我願意註射。”

從第一個女孩病房出來,顧杏城又讓那位醫護人員帶去了其他幾個女孩的房間。這幾個女孩的房間裏,都有父母陪伴,但顧杏城都憑借他們想著試一試,總比不會比現在差的心思加上催眠之術,成功地將藥物註射進了女孩們的身體裏。

藥物起作用很快,當顧杏城和謝隕踏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醫院十五樓傳來了驚喜激動的哭笑聲。

她們好了,她們不再是皺紋遍布的臉,不再是灰白的頭發,不再是走一步喘三口氣的老態龍鐘的樣子了,她們恢覆到跟以前一樣了。

噩夢終於過去了,她們還是以前的她們,沒有還什麽都沒開始就老去,死去,她們還有長長的一生,她們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做。好好學習,孝順父母,做一個不再任性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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