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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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禮拜了。再過幾天,他就可以去找師父了。謝隕掰著手指計算著時間。

如果說最初還有點近鄉情怯,那麽快一個月過去了,他有點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師父。他已經很久沒有彈琴了,實在不習慣,去師父那裏就可酣暢淋漓地彈幾曲。也不知道那把伴了他好幾年的琴是否還在,想來師父應該替他收藏著。

閉上眼,似乎也睡不著,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見到師父後的情景。

一夜未眠,不過他的精神沒受到什麽影響,既沒有黑眼圈,也沒有疲憊感。這個身體的體質很好。他以前一直懵懵懂懂地修煉。雖然沒修出什麽大法能來,但是身體素質夠好。而且十三年過去了,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和他當初的時候差不多。除了最初幾天有些體虛之外,一切都保持著那時候的生理機能狀態。

他本來都死了,也不知道身體是怎麽還活著的。

“你在想什麽?”戴行看向思緒不知道飄往了何處的謝隕。

謝隕看了戴行一眼,道:“沒想什麽。”

戴行知道他不會說,也不多追問。這幾天,他偶爾會來這裏,都是在人少的時間段來,都是謝隕來服務。他試圖和他聊天,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但是他根本什麽也不說。有關於他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會說。

戴行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經歷,所以才養成了這樣淡冷沈默的性格。

謝隕看向外面來往的人群和車輛,目光靜靜的。戴行幾乎以為他看到了什麽特別的事物,但是他循著他的視線看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也不對,好像有一個人,有點特別。大夏天,竟然穿著長黑風衣,頭發也沒剪,綁在腦後,整個人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非常特別,一眼就能看見他。

格格不入?說起來,他眼前的謝隕似乎也是這樣的,他和周圍的人都不一樣。

那人是誰,難道他認識嗎?戴行看向謝隕的眼睛,他似乎就是在看著那個人。

那個穿著黑風衣,留著長發的男人從街對面走了過來,走進了江天餐廳。他沒有走到櫃臺,服務員看見他根本不敢上去詢問。大家推來推去,最終沒人敢走近他,雖然他看上去並不兇惡。

他,找來了。

謝隕手不由握緊,現在他不想消失了。他該怎麽辦?

顧杏城走到謝隕面前,眼神凝定地看著他:“你在這裏。”

謝隕延緩了幾秒,說道:“是。”

戴行看著兩人面對面站在一起,驀然發現他們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說的話,他基本聽不明白,但是他們彼此似乎都明白。

戴行悄然離開了。

窗邊的7號位置上,就剩下謝隕和顧杏城。

顧杏城看著謝隕,目光微微閃動了幾下說道:“你現在是不是不願意了?”

謝隕避開他的視線,說道:“是。”

顧杏城默了許久,忽然道:“抱歉。”頓了幾秒道,“但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謝隕握著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他緩緩將手背在身後,眼睛看向窗外,沒有回話。

顧杏城看著他,這個角度,看到的是他的側面。他的側顏很精致,俊麗之極。

兩人靜靜站著,默了許久,顧杏城開口道:“我可以給你一段時間,讓你了卻未完成的心願。”

那個奇怪的男人來,帶走了謝隕。江天餐廳的美男服務員走了。

戴行坐在窗子邊,默默地盯著窗外,昨天,他在坐在這裏,謝隕就在旁邊,今天謝隕就不在了



“兒子,你不會真動心了吧?”蘇大媽坐到戴行對面,看著他。

戴行搖了搖頭,沒說話。蘇大媽嘆息道:“兒子,都是媽不好,偏偏要給你介紹人家。唉,昨天那男人你我都看見了,一看就不一般。謝隕那孩子看起來身份也不一般。你就忘了吧。”

戴行笑了笑,說道:“媽,什麽忘不忘的,都沒記住好嗎。”

蘇大媽笑笑,拍拍戴行的手。

***

這是一間非常豪華的酒店。謝隕被顧杏城帶到了這裏。

謝隕坐在沙發裏,他已經坐了一天了。顧杏城就站在不遠處,也站了一天了。兩人誰都沒開口說話。

謝隕在想他要不要去見師父,如果見了,但是他卻最終是要死的,那豈不是讓師父再傷心一次。既然如此,還是會死,就不要讓師父知道他還活著好了。他遠遠地看一眼就好了。

去看一眼想要看的人,然後他就要消失了,他將再也不會存在,連魂魄也沒有。這個以前謝隕根本不怕的事情,現在只要多想一想就覺得疼。疼在哪裏也說不出來,只是感覺到而已。

他靠近沙發裏,閉上了眼睛。

顧杏城將視線轉移到謝隕身上,目光微微動蕩。他又心軟了。摸了摸胸口的玉佩,他又堅決起來。用這個靈魂來補全他的魂勢在必行。

一直到深夜2點,謝隕忽然開口道:“明天,帶我去看個人吧。不要讓他發現我。”

顧杏城點頭道:“好。”

***

今天天氣好,張老將一些書籍抱到院子裏曬。一堆的書籍裏,有一本張老特別珍視地摸了摸《獨孤隱士琴集》,這是二弟子整理出來的三弟子自譜的琴曲。

在古琴圈,本來修覆舊曲就已經很難了,要譜新曲基本是不大可能的,有點天方夜譚,譜出來也沒人認可。但是他徒兒不僅自己新譜了曲,還驚艷了一眾自視甚高的人。

唉,可惜,年紀輕輕就……

張老拿著琴譜坐在樹下,盯著琴譜直嘆氣。他徒兒的身體至今下落不明,閔老道也說不出個明白來,人到底是死是活也沒個定論。他希望他徒兒還活著,也許某一天就出現了。他的身份他也一直為他保留著,就怕他什麽時候回來了,但是十三年過去了,杳無音信。

謝隕就站在他師父面前,可是他能看見他,他師父卻看不見他。

師父老了,頭發白得越發厲害了,滿頭的銀絲,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手也更幹枯了一些。

謝隕看著張老,眼眶淚意上湧。

師父,徒兒不孝。

一陣風吹起,將謝隕身上的衣角吹了起來。

“誰?”張老看向謝隕的方向,忽然說了一句。

謝隕幾乎就要回應他,顧杏城走了過來,眼睛看著他,無聲地道:你確定要現身嗎?

他當然不。謝隕收回了腳步。

張老四處看了看,見沒什麽動靜,低頭又看向琴譜,喃喃道:“小隕啊,最近師父總是夢見你。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若是真的去了,就安安心心投胎去吧。願你來世命運坦途一些。”

謝隕伸手抓住樹幹。師父,若有來生,希望我們是真的父子。可是徒兒恐怕沒有來生了。

不舍,他真的很不舍。放不下,原來是這樣的心情麽?

顧杏城摸著手中的玉,微微茫然的目光又冷定下來。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他的殘忍,以決不能心軟。

他並不是一個心軟的人,縷縷對這謝隕心軟,已經是令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了。

還是早點除了魂識,收了魂離去吧。

這是地球一元界,比之前所在的四元界要更穩定一些,他在這裏倒是可以多呆一段時間,但是沒有這個必要,久留無益。

“走吧。”顧杏城開口道。

謝隕低著頭,輕聲道:“再等一等。”

顧杏城張了下嘴,最終閉上了,沒有說話。

一直到日落,張老將書都收回了屋裏。謝隕又站了一陣,最後天黑了才隨顧杏城走了。

“你還要去看誰?”顧杏城道,“我們晚上就可以去。”

謝隕頓住腳步,沈默了一陣,然後低不可聞地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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