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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原來一切皆是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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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蒼穹的藍袖流雲般飛舞在明澈的天湖裏,長長的水袖化為禦風的長虹,幽藍的泓水似有生命般隨著她的長袖冉冉升起,水花碎點、白霧翻滾、氤氳升騰,一面晶瑩亮麗的水鏡半懸在嵐沨身側的湖面上,鏡面淡淡流動著柔和的藍色光輝。

輕霧裊裊、波光蒼幽的湖水中,站在鏡旁的嵐沨目光如夢,藍袖低垂,兩袖微攏,半浸入水中,隨著波濤上下,藍色發緞在水面空中交錯流動,玉潤似的臉頰沾著點點水珠,正延著肌膚,緩緩地滑落。恍如一尊白玉所雕的執水聖潔女神。

“這是雪依留下的記憶,還有羽帝記憶中無法傳遞給你的――往昔。”

風一吹,鏡面的水紋輕輕搖曳,隨著藍袖如蒼雲一卷而落,鏡面幻出萬千清影,攏起那一場場已破碎支離的殘夢。

一幕幕屬於雪依記憶的片斷,如同一部回顧雪依一生的紀錄片,述說著她從小到大的經歷,從初識冥天到深深眷戀,從少女變成冥妃,從冥妃變成鬼卒……過眼雲煙的幾千年在輕蕩蕩地水鏡中不斷播放著……

四人的愛恨糾葛、血淚交織……

在鏡面快速跳躍著、飛閃著……

…………

……

故事初起。

三千多年前。

茫茫草原、風吹綠浪如絲毯般鋪到視野的盡頭,月光如織,清冷的光輝在草尖上閃閃蕩漾。

一陣夜風吹來。

青青綠草頓時隨著一股氣流改變了飄舞的方向,半空突然出現流雪飛舞。片刻後,滿天的流雪在風中漸漸的停息,四下裏又突兀的恢覆原本的寂靜。

只是放眼盡是濃稠的綠海中,多了一個猶如大海般清澈純凈的藍發少年,似涼月的白衣輕漾在草海中,他赤足在月下的草地上走過,步履輕得像霧,軟得像風,所到之處,都隱隱一縷奇特的淡香留下,卻恍惚無形,讓人覺得這位白衣少年,只是夜月的化身,只是草原沈夢的幻境。

一座僻靜的府邸,肅穆如山的佇立於邊陲小鎮的南側,靜靜遙望茫茫草原。

鮮紅的圍墻、彎彎的檐角在月下閃耀著淡淡的光澤,大門兩旁的鏤花刻得精細典雅,兩盆清香素雅的萱草在烏木門的兩側,綻放著數朵橘紅。

借著月的清輝,只見橫在烏木門正上方牌匾上的五個大字“政國將軍府”!

白衣似雪的少年停在將軍府門口,絕美的臉龐像月光般清澈純凈,他擡著頭,不知在專註的遙望著什麽?

然而,長長的睫毛下面的眼珠,卻是空洞無底的白,沒有焦距,卻仿佛能穿透一切時空和生命。少年淡然地直視著將軍府上空那輪巨大的圓月,緩慢的爬上府邸中央,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當圓月懸停在府邸裏的其中一間,人影聚集的寢室的剎那,傾遍大地的月光,頓時更加的清亮起來,特別照耀在那間寢室房頂的那一束明月,路標似的指引著某種物質的到來,格外地清透明亮。

少年雙手捧合,掌心突然生出一片如雪域般的銀白,那道銀光如一輪光球乍閃破空,在空中綻放出一朵青白交糅的蓮花,晶瑩剔透的花瓣一收一放間,一團明澈的光芒霍然從透明的花蕊中躍出,如盈盈螢火輕輕穿壁沿著將軍府長長的走廊深處飄去。

而後,那衣袂飄飛如夢似幻的白衣少年,像一層薄霧消失在透明的空氣中,沒有任何痕跡。

徒留那朵美麗的青蓮緩緩的飄落,散成一地碎雪,化在夜風中散去。

那一天,雪依誕生在三千年前的將軍府。

那一天,命運之輪開始緩緩轉動,離雪依和冥天相遇還有八年,而和羽帝命運軌跡的重疊還有三千年之久遠。

一幕幕古老的歷史畫卷,在眼底靜靜劃過,在時空中交替穿梭。

猶如一場經歷滄桑離合的愛戀,在熠熠的時光河裏,搖搖蕩蕩,光影沈浮,白衣如雪的雪依神情如夢的站在時光河的彼岸,載負著愛他一生一世的使命,娓娓述說著他將永遠是她等待一生一世的愛人……

三千年前的盛夏……

草原上有風馳過……

乘著風的雙翼,一匹在陽光下烏黑發亮的大馬,快似閃電的奔馳在草地上……

馬背騎乘著一個粉裳少女,黑發飄旋,笑靨燦爛,美如春花,明媚如陽。

對縱馬還未完全掌握的小少女,倏地一聲,重心不穩,從高大的馬匹上直墜下來。

“啊!!!”

呼嘯的風中傳來馬嘶陣陣和少女的尖叫。

只見一道藍劍般的星光飛矢如電的掠過即要旋轉墜地的少女身側,幽光中幻出一只修長手臂,順手挽住少女跌落的身子。

然後,一道星光從天墜地,把少女扔在正躺在草地上,閉目享受著陽光的雷霆身上。

少女驀地轟然撲在雷霆的黑衣上,明亮的陽光一束一束穿行在草野間,千層疊浪的綠波裏,一高一低的兩人陷在其間,一大一小的四目相視。

緊接著聽到一聲哀呼慘叫:“啊呀!王,這個小女孩怎麽掉到我身上了?”

正準備了無聲息離去的星光,被這一聲叫喚突然一震,霍然遁身望去。

幽冷的霧氳中,飄逸的長發猶如潑墨一般沈黑,神態清冷而淡漠的男子在幾步外望著他們,就像一個孤高尊貴的王,又像是至高無上的主宰,如夜般深邃的黑眸中閃著刀鋒般的冰冷的幽光,一襲黑儒衫使他更加讓人覺得,身上夾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神韻,讓人退避三尺,絕對不敢靠近。

小雪依把雷霆當肉墊壓在身下,嘴裏還銜著一根撲倒時不小心咬住的綠草。

她瞪大了圓圓的眼睛,直直盯著身下的雷霆,‘呸呸呸’幾聲吐掉嘴裏的草屑,而後從小女孩撅高的紅灩灩的唇裏傳來一道幾乎刺破耳膜的長鳴!

“啊啊啊……!”

咦!不會吧!雷霆額角閃過無數條黑線!這個小女孩當她在練嗓門啊!

四周靜得出奇,只有這陣陣回音在空曠的草原裏,讓人受不了的來回回蕩。

“停……”雷霆堵住她的嘴:“你並沒有受傷!”他驚慌失措的制止這唱戲般的長鳴,這輩子他從未如此失措過。

“你是誰?”秀麗嬌美的小女孩扳開他的手,擡起清澈的眼睛低頭四顧,發現自己真的沒有受傷後,開始盤查眼前的陌生人。

“我。”一臉清和斯文的雷霆指了指自己,硬是擠出一抹微笑,放輕聲音道:“雷霆。”

小女孩茫然不解的接著問,眼裏掩飾不住的對陌生人好奇:“雷霆是什麽?”

“我。”簡潔一貫是他與人交談的方式,但是如今這種方式讓他頭痛不已,卻又改不過來。

“你究竟是誰?”小雪依可沒準備放過他。

“我是雷霆……。”看著那雙天真的目光裏,有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趨勢,沒可奈何,雷霆投降了:“下雷的雷,霆擊的霆。”

“什麽是霆擊?”

“雷霆一般迅速。”一顆豆大的汗涔涔自額際滑落。

“什麽是雷霆?”

“雷霆是我。”

“你是雷霆?”

“對!”

“那下雷和霆擊是誰?”

“呃!”語塞中,雷霆求救般目光的瞟向不遠處隔岸觀火的冥王身上。“都是我……。”

“我尊貴的冥王陛下,你救下的娃兒,麻煩你來收拾一下,要不你即要失去你心愛的大將了。”

冥天雙眸凝住眼前隨手救下的秀麗嬌美的女孩兒,閑適淡然的聽著兩人的對話,仿佛月下不存在的輕霧,兩顆清冷得見不著底的眼珠子深處,也浮上一絲微弱溫暖的笑意。

雷霆快速把這讓人有理說不清的娃娃轉交給冥天,以如雷如霆的急速消失在現場。

小女孩拽著他長長的頭發,咯咯直笑,張開紅紅的唇準備問什麽?

冥天從她手指裏收回他的發絲,主動回話:“冥天。”他的聲音很輕很低,仿佛風一吹即散,很久沒與人言談的他,有些許不習慣的出聲。

“冥天是誰?”小雪依對他們兩主仆這種含糊簡單的回答很感興趣,俏皮的光芒在眼中閃爍。

“冥天是我。”他的嗓音仍是那樣輕,那樣柔,比微風掠耳更靜幽。

“我又是誰?”

“你是誰?”他反問她。

“呃……”

“你沒說。”

“……”

小雪依螓首微傾,尋思片刻,好奇的盯著這個陌生人瞧了半晌,忽展開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好像覺得眼前這個黑衫哥哥滿對她胃口似的。

“我是王雪依,王雪依就是我。”

她甜甜一笑,如同芬芳的草原,然後接著問他。

“那你到底是誰?”

“我是冥天。”

“冥天又是誰?”

“冥天……是我。”

“我是誰?”

“王雪依。”

“不對,我是問你。”

她咧開小嘴兒嘿嘿一笑,模樣兒既頑皮又調皮。

“我是冥天……。”

冥天耐著性子回答著她千篇一律、毫無止盡的問題,臉上掛著恬淡的笑意,沒有絲毫的不耐、反是享受般的安寧。

“冥天是誰?”

“我……”

草原的天空蔚藍如洗。

鬼打墻似的話語,在茫茫綿延不絕的綠野中一來一回。

金黃燦爛的陽光在發梢翩翩起舞,斷碎的草片在風中翻動,系發的緞帶如飛漫飄,漸漸地,西天的殘陽餘暉閃耀覆蓋在草原上,染上淡淡的紅霞。

一問一答的話語依舊圍繞著同一個問題無止境的旋轉著。

宛若雪山絕頂千年寒冰般冷酷的冥王,在救下這全身彌漫著夏日草香的小女孩的那一刻,這個眉目清秀的小女孩就強烈地烙刻入他長久孤寂的生命裏,神魂中被封印萬年的情感因那熟悉的神韻漸漸的覆蘇。

冰雪初融的冥王,淡漠冷寂的表情開始有了喜怒哀樂、有了大喜大悲、各種被小小的冥雪觸動的情緒連鎖的爆發,憤怒、無奈、憐惜、妒嫉、愛戀、羞澀……

或許――

就連冥王身邊的人,都已忘了他未遇見雪依之前的樣子。冰冷無情、無悲無喜、無恨無笑,對任何事物都沒有絲毫感覺,不接近任何人,亦不許任何人的靠近,對生與死完全呈無所謂的態度,甚至只要他嫌麻煩的‘處決’,通通都判永不超生,那可是冥界最‘殘酷’的刑罰,常常就被這樣草草了事。

完全不是那些魂魄十惡不赦,而是那些魂魄長得太礙他們偉大的冥王的‘神眼’,或是處理起來有些麻煩棘手。

於是乎,沒罪變有罪,有罪變重罪,重罪變罪不可贖……

遠遠的雷霆在一旁嘀咕著:“這麽一個小女孩,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就能把冷冰冰的王逗笑。”

他獨自在一旁納悶,跟著王這麽多年,極少看見他的笑容。

夏日陽光,灑在綠浪上,耀眼生輝。

小雪依歪著腦袋,一臉燦笑,冥天淡淡的笑,盈滿了整雙沒有人間絲毫情緒的眼內,帶著淡淡的滿足,淡淡的溫暖,淡淡的璀璨。

那麽美好的畫面。

在血一樣的黃昏中凝聚成兩抹殘影,風中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馬脖上的鈴鐺在空蕩蕩的記憶中,孤寂的搖響。

留下一場哀怨破碎的夢,在那綠浪的盡頭,萬千道燦燦陽光中,帶著悲傷在時光中漫淌,幽幽的開放在彼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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