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十八章:浴火重生(3)

關燈
風微微揚起雪依帶血的衣裳,她下巴繃緊,唇瓣抿成一線,眼珠烏黑暗沈,眼底似有憎恨之火在熊熊燃燒。

原來,憎恨是如此簡單,比執愛簡單得多,難怪世人都願意用恨來掩飾心中的愛,用恨念來蒙蔽自己的心。

焚血燼的臉上閃過一抹欣賞的神色:“我很喜歡你現在的眼神,極恨,極怒,帶著殘酷的冰冷,真是漂亮的眼神。”

他把刀擡起,指間不停的在刀刃上來來回回,染血的刀身在指端之下,冷芒更加凜冽冰寒,就像他的眼神一樣,怒焰凍結,反而更加沈靜陰冷得可怖。

“真想看看你用這種眼神去望著他。”他的視線斜睨著冥天,雙眼血紅:“一定會讓那個無能的神祗,比死還難受。”

“可惜!我這樣的眼神只會對我憎恨的人。”而對他將永遠永遠不會有任何一絲的恨意。雪依閉上了雙眼,不想用這樣的視線去看任何事物。

“那你難道沒有憎恨過他?”焚血燼扭著唇,諷刺的冷笑:“千年的等待,千年的相思,高高在上的他卻不領你的情,你站在奈何橋的一端,看盡忘情川上千古不變地演繹著花開花落,等了一天,盼過一天,他可曾答理過你。”他平靜的聲音如把帶毒的刀子,慢慢刨割著那些讓雪依最痛的回憶。

聽到這裏,雪依低下頭,沒有人可以看到她臉上的神情。

“難道,你沒有憎恨過他?為何命運要你遇見他?到底是誰在玩弄你的命運?讓你們永遠都是離多聚少,怨深愛淺,這一切你不想知道嗎?”

他機械的聲音在她腦海裏像一柄利刃來回踟躇,蹂躪著她的心神,可是那些早已成為了過去,她知道他愛她,就如同她深深的愛他。

雪依釋懷一笑,倏然擡頭,淡道:“不想。”

腳下的步履輕提,乘著說話的時機,轉身飄然而起,再回首雪依已經快速的逼近他,一掌向他劈去,掌風過處,颯颯生風。

白衣在空中旋舞流轉,就像一朵消損撕裂的睡蓮,在風中離開生存之水,仿要散去。

衣上朵朵血花近似那勞燕分飛,一只往南去了天涯,一只向北去了海角,永世也無相逢日。

焚血燼舉掌相迎,輕易的用五指扣住她的手腕,他紅眸中閃耀著光芒,唇邊有抹古怪的笑容:“我話還沒說完,等我說完,再慢慢陪你玩。”

她的手腕被他捏得好疼,痛徹心肺,骨頭似乎都已被折斷,她可以聽到骨頭咯咯作響。

她呼吸狂亂,憤怒的喝道:“我不想聽你鬼話連篇。”

雪依血液在暗暗沸騰,面色沈重的想脫離他的魔爪,卻使不上勁,被鉗住的手極為疼痛,而體內的靈力似乎沈澱了般,絲毫用不上。

他頓時安靜了下來,古怪的瞅著她。

雙瞳火紅火紅,眉心微微皺在一起,好似遇到了難題,焚血燼嘆息著問她:“究竟是讓你們生離比較讓我痛快呢?還是死別讓你們比較痛苦呢?”他的話語在她腦中微頓,讓她的背脊不自主的竄過一陣寒顫。“或者——”聲音犀利刺魂,大發慈悲似語氣道:“你自己挑選一個吧?”

“兩者,我都不會選的,我會帶他離開的。”

她罔顧疼痛,大聲咬牙切齒的說,每一句每一字飄散在風中,都像是最堅定的誓言。

“既然你不選,我就替你選擇,不要怪我沒給你機會選擇。”他勾起了嘴角,染出令人心驚膽戰的笑意,“先讓你恨極他,再讓你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讓他永遠墮入冷冰冰的地獄深處,日日飽受相思之苦,仇恨之痛,如同我一樣。”

雪依目光激烈如火。

“作夢,我不會恨他的,也不會離開他。”

她找準機會,一記重劈向鉗住她的手臂劈去,看他手指微松,瞄準這個空隙,雪依前腳輕輕一點,後腳用力下蹬,整個人便向前躍起。

身後的焚血燼眼中透著令人畏懼、恐怖的邪光,紅衣烈烈飛揚,透著淩厲的殺氣。他微傾身子,右手手腕輕輕一轉,狂刀在空中劃出一道精亮美妙的圓弧,邪氣噴湧,化作一道紅色的繩索,如蛇地纏在她的長發上,把她拉扯著湊近他。

刀刃架在她雪白的脖頸上,他不緩不慢地說:“我可不想怎麽快把我的獵物玩死,好戲還沒上場,但你也不能中途下場,那這初戲找誰來唱啊!”

他冷冷的瞥著她,將手上的青絲指間繞,續而攫住她後頸,讓她分毫動彈不得,蒼白的臉逼近她的視線,動作緩慢至極,好似一頭逼近獵物的獸,讓雪依全身繃得緊緊的。

“我和你打個賭,我賭你會恨他,若我贏了,你得把你的‘恨魄’留下,為我賣命,去殺你最恨的人。”

他的語調冷絕人寰,紅眸透著冷幽的光澤。

恍如所有的結局早已被他握在掌心,無論怎麽掙紮,都無力扭轉結果。

“我不會恨他的,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恨他,因為我愛他,就算我死了,永遠離開他了,我也愛他。”

雪依的聲音像汩汩的清水,冰冷堅決的流淌著,震動了他的耳,心中隱隱顫抖著。

她耳旁零落著少許青絲在風中一擺一擺。

癡情執著的眼神,楓葉般紅潤的唇兒,竟和他記憶中的某張美麗的臉重疊。

冥界幽幽暗暗。

風兒千轉百回。

暈黃的微光將二人的影子斜斜映在地上。

焚血燼眼神呆怔的盯著雪依,臉上浮出迷夢一般的表情,眼神也愈發朦朧柔和,他冰涼的掌伸出,輕柔的撫過她的眉目,扣住她的下顎,將她扯入懷中。

“放開我。”

雪依在他懷裏拼命的掙紮,卻怎麽也無法掙脫他,睜大的眼中,深切的恨意讓她顫抖如落葉。

他眼神恍惚,眼底柔波起伏。

一瞬,竟錯把她當成了若浮,他眉間染上淡淡的憂傷。指端柔和了下來,輕輕的撫摸著雪依飄逸如雨的發絲,柔柔的攬著她,似有淚光在眶裏流動。

“為什麽?你不是若浮,本以為她終於肯來帶我走了。”生銹般沙啞的聲音像夜般的憂傷,恍如作著一個永遠不能完成,卻遺忘不了的美夢。

焚血燼慢慢俯過身。

吻上雪依的唇。

她全身一震,憤恨的睜圓眼睛,張開唇,咬住他冰涼的唇瓣,用力的一咬,咬破他的唇,舌尖迅速嘗到一股腥味。

他卻沒有放開,只是淺淺的貼著雪依的唇瓣,讓鮮血順著唇隙一滴一滴的滑落下去,如瓣瓣傷逝帶淚的櫻花。

不遠處。

冥天的瞳孔收緊,臉色煞白如雪,身體的劇痛讓他全身僵冷,陣陣顫抖著,透不過氣來,似乎每一寸肌膚,都痛苦萬分。

慢慢撐著身子想站起來,卻狠狠跌了回去。

他死死的望著他們。

眼神是那麽痛!那麽的恨!恍如最後一絲光也被人剝奪了。

他開始劇痛咳嗽,喉嚨陣陣腥膩,不斷地吐出鮮血,濃郁的鮮血一滴一滴地自嘴角滲落到早已被血染透的衣衫上,胸口像是有千萬把刀在割絞。

血,緩緩沿著嘴角淌下,如同流淌不息的河流,火光在遙遠處依舊歡快的燃燒著,就像他腳下不受控制的冥火,慢慢的朝小腿燃燒而去。

冰藍冰藍的冥火,重生之火,多美麗的色彩,多聖潔的火焰。似烈烈燃燒的火焰,又似堅冰般晶瑩透徹;似平靜幽深的藍天,又似暗潮洶湧的碧海。

幽藍的火焰柔柔依戀的包圍著冥天,就像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手,帶著藍蓮的幽香,緩慢的合攏,將他保護在溫暖之中,不願意在讓他受到任何一絲傷害,再記起那些已經磨滅的痛,耗盡了萬年的朝思暮想。

冥天雙拳緊握,指甲陷入掌內,鐵青的關節緊繃得好似隨時會撕裂開,露出裏面白花花的骨,他沈默的望著她的方向,全身血液凝凍如堅冰,眉宇間全是深濃的痛楚。

終於,最後一絲的痛終於壓垮了他。

他任由重生之火,燃燒著他的肌膚,燃燒著他軀殼,燃燒著他的心臟,燃燒著他的長發,卻燒不去他眼底深濃的痛楚,他定定的鎖住她的方向,不願閉上,睫毛在蒼白的面頰上顫抖,心撕裂,斷腸痛,每呼吸一下,就狠狠的痛一回,讓他心神欲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痛苦的氣息,就像黑色的幽靈籠罩著冥界。

某種聲音驚破寧靜。

混著血從喉間低沈的逸出。

那聲音近似猛獸憤怒的狂嘯,頻死的動物最後的悲鳴。

焚血燼挑眉望著冥天,慢慢的,一抹狂喜從眼底滑過,多麽深沈痛苦的眼神,多麽強烈深濃的恨意,灼得他幾乎要消融掉。

可惜啊可惜!

冥天未能成全他的死,結束掉他的痛,那只能把這樣痛苦加壓轉移在他和雪依的頭上了。

恨吧!怨吧!每個人越是痛苦,他就越快樂!全天下的人都不配擁有幸福,只能下地獄,飽受痛苦。

他在笑,瘋狂的笑著,笑著掠撫雪依柔順的發絲,聆聽著冥天的悲鳴,這輩子從來沒有聽到這麽動聽的獸嘯。

瘋狂的紅瞳,覆仇的快感,欣喜得顫抖。

刀尖流淌著火紅的寒光,清冷的白衣怒浪翻湧,恍如積雪的峰頂上晚霞,積累著幾萬年的孤傲蒼涼的悲傷。

冰藍的冥火在燎燒,燒亮了昏黃的天空,映亮了黑深的大地。

火中的人卻像深夜的飛雪一般憂傷,白衣片片映藍,黑發如墨,流動著悲哀的藍芒,恍如巨大的星輝,想把冥界點得熱烈明亮,讓他能看清楚她的面容。

不死的靈魂,已死的心。

“其實我要的真的不多,真的不多,我只是想要誰能夠讓我灰飛煙滅,沒有來世,唯有已逝去的今生所有,了結我,讓我徹底的消失,如此這般就能見著你了,對麽,若浮?”

或許,冥冥之中,註定了幸福不會走向終點,註定了失去,註定了這種愛比恨更難得到寬恕,註定了任何希望和一席誓言,都是錯愛,都是永傷。

或許,猛獸不群,鷙鳥不雙,黑暗中的冥王,霸道任性的愛戀註定只能走向摧毀滅亡。

黑暗的孤獨,永遠如影隨形。

愛已走遠,幸福不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