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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血腥的一晚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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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那不是苗疆的東西嗎?宮裏頭怎麽會有這種毒物?”

毒!

木蘭驚叫了一聲,抓住了皇後的手臂:“娘娘,您中毒了?中毒了?”

“慌什麽,聽老大人說。”趙嫣容神色不變,輕輕將木蘭的手掙開。

“沒那麽嚴重。”院正大人搖頭說:“要說宮裏還真有這東西,三十多年前聖祖征伐南詔時,南詔王就派人混了一截枯骨藤獻給聖祖。幸虧當時有高人識得此物,所以沒有上當。這東西本身無毒,只會讓人體質下降,虛弱易病,並不致命,但它若與另一味蛇腥草相混,便會令人血融骨銷,極盡痛苦地死去,端的十分霸道。”

秦瀟點點頭說:“這東西是害人的引子,在苗疆也是禁物,很難得一見。”

“此截枯骨藤封存於太醫院,太醫中知道此物用法的,也頗有幾人。”院正捋了捋胡子道,“那張葉……只怕是……”他嘆著氣搖了搖頭,“微臣管束無力,微臣有罪。”

這叫張葉的太醫不知是受了脅迫還是被人收買,會將枯骨藤的用法甚至枯骨藤給偷出來,弄進這清和宮。

將枯骨藤磨成細粉,與別的香料混在一處當做熏香,令殿中的人身體虛弱。然後又給趙清容餵食蛇腥草,讓她將死不死地躺在床上,等著皇帝或皇後過來。

“若是皇後過來,便餵下催吐的藥,在皇後靠近時將蛇腥草汁吐出來。聞過枯骨藤,又碰到蛇腥草,就算皇後娘娘不會中毒太深,也一定會影響腹中胎兒。滑胎或是畸胎,都是達到了目的。”

院正在太醫院幾十年,什麽事沒見過,沒聽過?

這樣惡毒且大膽的安排,他倒是頭一回見著。如此明目張膽地害皇後,這位莊貴妃娘娘的膽子可真破天了。她這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將皇後拖著一起去見閻羅?

“好在皇後娘娘謹慎,先讓人將殿中氣味散了大半。”院正大人心有餘悸,想著床上那女子枯稿灰敗的臉,再代入一下皇後娘娘,不禁打了個寒戰。

若是皇後娘娘出了事,整個太醫院只怕都要承接皇上的怒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也虧了秦少監攔著,沒讓本宮靠近。”趙嫣容對秦瀟一笑,“你算是救了本宮一命。”

秦瀟忙行禮:“奴婢不敢,是娘娘洪福齊天。”

趙嫣容笑了起來:“還奴婢奴婢的,你又不是正經的內監,過些日子就要回大理了。”

秦瀟的身份只有一只手掌上數得過來的幾人知道,木蘭和院正雖然奇怪皇後娘娘為什麽會說秦少監要回大理,但也不敢多問。

過了半個時辰,內侍將煎好的藥端了來,院正大人給他們人手發了一碗:“這是清本固元的藥,對胎兒無害,娘娘可以放心飲用。雖然吸入的枯骨藤很少,您又沒濺上藥汁,但為穩妥起見,還是用藥驅散驅散的好。”

正喝著藥呢,李睿趕了過來。

人還沒進清和殿,已有內侍將清和殿裏發生的事對他說了一回。

皇帝的三魂被嚇飛了兩個,拎著龍袍沖進清和宮,直撲皇後而去。

“我沒事啦。”被皇帝拉著小手從上看到下,恨不得直接抱回宮的皇後娘娘翻了個白眼,“真沒事,幸虧有院正和秦少監在。”

“若今兒他們當中少了一個人在,你還能無事?”皇帝臉色煞白,額頭見汗,怒道,“你這人,怎麽就是不肯老實聽話地待著?覺得清和宮有問題,跟朕說,朕自會派人過來查看,哪裏用得著你親身涉險?你這麽大的人了,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總該想著肚子裏的孩子!”

趙嫣容自知理虧,這事本就是她莽撞了,難怪李睿會發這麽大的火。

皇後抱著皇帝的胳膊給他順毛,院正和秦瀟自然不好在一旁觀賞。

電燈泡們自動退避開,也就不用去管皇後娘娘用什麽手段去安撫暴跳如雷的皇帝了。

等過了一會夫妻倆出來,頭發微亂,面色略紅,倒是心平氣和了許多。

這當兒,不用皇上發話,內侍和禁軍早將清和宮翻了個底朝天。

莊芹是沒找到,不過找著了掌宮姑姑金紫的屍體。

她說是去拿藥渣,卻是在後院小柴房裏懸了梁。

大抵也是知道莊芹做了這種事,再無生理。與其事後被皇上杖斃受盡痛苦而死,不如自己懸了梁一了百了。

可是清和宮封閉著,莊芹除非肋生雙翅,否則根本逃不出去。

趙嫣容得了內侍來報之後沈吟半晌問道:“她屋子裏頭查過沒有?”

“都查了,實在沒有地方可以藏人。”

“我來的時候金紫在外頭,沒人可以給清容灌藥,只有莊芹。”她雙眼一瞇,“這宮裏內外又無人見到她,她一定也想看著我如何被她算計到,所以她必是在屋子裏頭藏著的。去,將床上的趙清容擡下來,將床給本宮拆了!”

那床果然是中空的,裏頭縮著遍尋不著的貴妃莊芹,還有一具男人僵硬的屍骨。

正是那位失蹤的太醫張葉。

莊芹周身狼狽,但目光依舊兇狠,只是她嘴裏被堵得死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趙嫣容和李睿都知道莊芹此時在想什麽,想說什麽,但沒人願意給她開口的機會。

被擡出來的趙清容只餘了一口氣,瞳孔微散,身上散發著腥臭氣,也沒人願意靠近。

趙嫣容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庶妹嘆氣。

如果當初她不是存了不該有的念頭,想進宮來掙命,現在她依然會是在家裏受千般愛寵的小姐,何至於到今日,連死都要死得這般痛苦?

院正搖了搖頭說:“只在旦夕之間,沒救了。”

趙嫣容扭過頭,輕聲道:“給她個痛快吧,別再這樣受罪了。”

李睿點了點頭。

過了一刻鐘,清和宮燃起熊熊大火,貴妃的寢殿走水,她和數個宮女太監都被火焚成了飛灰。

清和宮再次被皇帝封閉起來,宮室被推平,成了一處荒園。

這世上再無莊貴妃,亦沒了趙清容。

天和日麗,一轉眼已到了來年二月。

春寒料峭,李睿卻只穿著一襲略薄的春衫,在院子裏形如困獸般兜兜轉轉。過了年,他便學著榮王留了胡須,但因為趙嫣容嫌胡子長了看著臟,他也就只能留著榮王式的短髯,他原本就長得英武挺拔,這短短的胡髭倒挺適合他,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穩重。

只是此時的皇帝半點也沒有穩重的樣子。

額上全是細汗,眼底發烏,一臉的焦躁不安。

屋子裏頭傳來女人的低聲呻|吟,他更加心急了,總想著要進去,卻又被身旁的嬤嬤和內侍們攔著。

從昨日掌燈時起,趙嫣容的肚子就有了動靜,自夜半進了產室,皇帝就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半刻也歇不得,繞得人頭都暈了。

屋裏突然傳出一聲高亢的呼痛聲,李睿渾身一顫,險些坐到地上去。

“嫣容,嫣容!”他進不去產室,只能扒著門框對裏頭喊,“我就在這兒,就在這兒,你痛不痛?痛不痛?”

“去你媽蛋!”裏頭傳來皇後高亢的叫罵聲,“你來試試看!哎喲!”

“娘娘您忍著些,已經開了五指,快了,就快了!”

“我不要生了!李睿你這個王八蛋!啊啊啊!李睿啊!”裏頭又是一通指名道姓的亂罵。

王八蛋皇帝就抱著門框,眼含熱淚地抻著脖子向裏頭張望,一院子的人選擇性遺忘了剛剛皇後娘娘的大不敬言論。

誰叫皇後是皇帝的心頭肉呢?更別說現在是生孩子,生孩子的疼常人根本無法想像,所以就算皇後她口不擇言,皇帝想必也不會放在心上。

“女人生孩子,你又幫不上忙,就別這樣慌亂了。”

榮王坐在院子口,面色紅潤,態度悠閑,雖然天還冷,他卻早早地搖起了銷金玉骨折扇,以期讓自己看起來儒雅風流些。

“來來來,坐下來喝口茶。你再這樣下去,等皇後娘娘生了孩子出來,只怕你連進去看一眼的力氣都沒了。”

李睿哪裏還聽得進榮王的話,只在房門口一口一個“嫣容”,叫得那個肝腸寸斷。

“嘖嘖,要是別人在,看到他這副樣子,怕是以為他頭回當父親。”榮王見喚不回李睿的神智,只得搖頭,就手給坐在對面的人滿了杯茶,“不過他是人家夫君,擔心受怕的也就罷了,你怎麽也這樣一副死樣子?”

裴宜白了他一眼,悶悶地說:“我是她親舅舅,哪像你,不是親人,半點也不放在心上。”

“哪裏沒放在心上了?”榮王訕訕地摸鼻子,“我這不也一大早就趕過來陪著了嗎?”

“我二姐若不是在這兒,你能這樣巴巴兒向前湊?”裴宜冷笑一聲,端起了茶盞。

榮王嘿嘿笑了兩聲,臉上盡是滿足幸福的樣子。

他苦追了一年,裴錦總算是點了頭。李睿下旨指婚,堵了所有人的嘴,只待皇後平安產下皇子,他李恪便可以趁心如意地將美人接到榮王府。

多年夙願終於見到了日頭,他覺得此生簡直不能更幸福美滿。

只是這生孩子實在太嚇人。

初來時還好,只能隱隱聽著□□聲。現在聲聲尖叫,簡直把他耳朵都要喊聾了。

“生孩子真這麽痛?”榮王沒人可以討論,只好將身子半探出去,跟裴宜探討,“叫這樣慘,聽著怪磣得慌。”

裴宜白了他一眼:“你問我,我問誰去?”

也對,他沒孩子,裴宜也一樣孤家寡人著。

“哎,你聽說沒?那個陸嘉,也快當爹了。”榮王對裴宜說。

陸嘉原是禦史臺監察巡按,後頭自告奮勇去了南郡,智擒了郭孝通,立了大功。與他同去的是皇後身邊的內衛,助他幾次脫險,一來二去,二人生生死死了幾回便有了感情。皇帝以有功於社稷,避禍於百姓為由,加封了陸嘉忠義伯的爵位,又封了那名內衛二品定國夫人,指婚給了陸嘉。

陸嘉跑了一趟定州,雖然險些沒了命,但後頭加官進爵,又娶了美貌能幹的妻子,可謂近年來大齊的第一人生贏家。

“你這麽大了,也該安定下來,找個女人傳宗接代,別那樣挑剔了。”看著自己小舅子,榮王語重心長地說,“你姐姐時時掛念著,你一直不肯成親,老裴家到你這兒可就斷根了。”

裴宜垂著眼簾,把玩著手上的玉盞:“得了,我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今日沒明朝的,只為了生孩子便禍害人家女兒的事,我做不出來。”

榮王聞言一噎。

“這話別對我姐說。”

榮王默然半響,喟然長嘆:“知道,我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就聽裏頭洪亮的兒啼聲,二人精神一振,都站了起來。

裴錦抱著一個小小的黃包被,笑容滿面地從產室走出來:“恭喜皇上,是位結實的小皇子!”

李睿欣喜若狂,看著這小小的包被,手也不敢伸出去:“皇後可還好?”

“母子均安。”

這四個字音還沒落,只聽到裏頭又是一聲喊。

“好痛,怎麽又痛了?!”

李睿聞言就要往裏頭竄,被榮王一把抱住。

“天吶,還有一個!還有一個!”產室裏響起慌亂的聲音。

還有一個?!

榮王和裴宜對視了一眼,皇後難道懷的是雙胎?太醫怎麽會沒診出來?

裴錦抱著皇子轉身就匆匆進去了。

兵慌馬亂之後,她抱著兩個包被臉色慘白地出來:“皇上大喜,又得了一位公主!”

李睿心有餘悸地看著她。

院裏一片寂靜,等了許久,未聽屋裏再有動靜,李睿這才在裴錦和嬤嬤的幫助下,顫巍巍抱了一個孩子過來。

“沒……沒有了吧。”

“沒有!就兩個!”裴錦斬釘截鐵地說。

李睿輕籲了一口氣,將視線移到了懷中幼小的嬰兒臉上。

小小的,柔軟的,一半像自己,一半像皇後。

這是他們共同孕育的孩子。

李睿的心被漲得滿滿的,又是幸福,又是驕傲。

裴宜掏了塊手帕扔給他:“男子漢大丈夫,哭成這樣也不覺得丟人。”

“我、我進去瞧瞧她。”李睿只抱著孩子,理也不理裴宜,“我去瞧瞧她,她辛苦了。”

“娘娘耗力太過,已經睡著了。等裏頭血氣散散的,皇上您再進去瞧她。”裴錦笑著,讓奶嬤嬤將皇子抱開。

“朕有太子了,我大齊後繼有人了!”憋了半天,李睿放聲大笑起來。

裴宜懸了半日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他腳步虛浮地走出宮門,揉了揉僵硬的後頸,伸長雙臂伸了個懶腰。

皇後平安生了一對龍鳳雙胎,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等不及明日,京中便要大肆慶祝起來。

等過了孩子滿月,他應該就可以走了吧。

空中飄過來一股異香,不濃膩,淡淡的,清甜的味道。

這味道真好聞……

裴宜唇角向上勾起,閉上眼睛倒了下去。

在他身後,一雙手扶住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裴宜清醒過來。

四周昏暗,身下顛簸,裴宜捏了捏眉心,倒也沒有多少怒氣。

“郡主有事直說便是,用得著在宮門前下迷煙?”

肖沈墨坐在他身前,靠著車廂,正望著車窗外出神。

“你醒了?”她轉過臉,對他笑了笑,伸出手在他額上輕輕一觸,隨即便收了回來,“我在裏頭添了一點安神香,你若疲倦,便再睡一會,咱們的路還很長。”

裴宜雙眉微蹙:“很長?你這是要將我帶去哪裏?已經出京了?皇上呢?”

“我跟皇上借了您三年。”肖沈墨垂目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三年時間,我會將您徹底治好。之後您要去哪裏,都隨你的意。”

裴宜笑了起來:“所以說,皇上將我賣給了郡主?郡主您拿了什麽好處,又要得什麽好處?”

肖沈墨眉毛也沒動一下,只是輕聲說:“當年無意傷著你,我一直心有愧疚。山裏雖然沒有京中優渥,但我會讓他們盡量讓你過得舒服一些。你所中的蠱只有苗疆有藥能解,你待在這兒不過是等死。皇上不想你死,我也不想。可是若直說你必不會答應……只能委屈你,跟我在苗疆住三年。”

裴宜微怔了怔,突然想起趙嫣容曾對她說過的苗女的請求。

“你答應了她們,你真要回苗疆當大巫?”

一輩子困在大山裏,拋卻繁華,永不入世?

“沒什麽不好。”肖沈墨笑了笑,“蕭笉會在京中與魏安瀾完婚,然後帶著他的王妃回到大理。父母的仇,族人的仇都報了,我也沒有什麽可以掛心的,除了你。等你好了,我便可以安心過我的日子,舒服隨意,現也不用有什麽負累。還請裴侯成全我。”

裴宜靠在車廂上,過了半晌才說:“若是為了我,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

肖沈墨搖了搖頭:“便當是,為我自己吧……”

遠遠的,裴宜似乎聽見了爆竹和鑼鼓的喜慶聲響,那是接到喜訊的大齊百姓在縱情歡慶大齊太子的降生和未來幾十年的太平和樂。

日頭已經沈了下去,黑夜中,一隊馬車載著苗疆未來的大巫和大齊的冠軍侯,一路急馳,奔向了遙遠的十萬大山。

E1-01 【驚聞】愛較真的女配真是讓人心累。

秦瀟是突然不見的,就像他本就不存於這個世界一樣,他在宮中的所有痕跡都被抹了個幹幹凈凈。

魏安瀾幾乎找遍了宮中的每一處角落,也找不到秦少監的身影。

那一刻,她的心都涼透了。

與她的傷心絕望相對的,魏太妃十分高興。

那個覬覦她寶貝侄女的死太監不知道死去了哪裏,這簡直是上天助她一臂之力。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安瀾總不好尋死覓活地鬧。還這樣年輕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沖刷,總能讓她將人忘了。

可是這歡喜她自是不能在魏安瀾面前表露出來。

魏安瀾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動的手腳了,若因為秦瀟的失蹤讓安瀾誤會她,與她生分,那她可是太冤了。

所以在尋找秦瀟的事情上,魏太妃表現得相當積極,積極到……原本魏安瀾沒懷疑她,現下都有些懷疑她了。

她將這懷疑對皇後說的時候,也不知道皇後怎麽想的,居然沒心沒肺地拍桌子大笑。

直到看見魏安瀾哭了,這才收了笑聲,拿了塊帕子給她擦眼淚。

“你這是何苦呢。”趙嫣容說,“我跟太妃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對她還是有一點了解的。若她之前沒有當著你的面應承了你們的事,她或會派人將秦瀟悄悄弄死。但她既然開了口,點了頭,就斷不會做這種事。太妃娘娘看重臉面,也看重諾言。更何況你是她心尖尖兒上的人,將來一旦事發,你還不恨她一輩子?她不至於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魏安瀾心裏苦,看著皇後面色紅潤的樣子,又瞧了瞧她凸起老大的肚子,臉上的羨慕一閃而過。

她既然決定要與秦瀟在一起,大肚子什麽的事就不在她的人生考慮範疇了。

倒是趙嫣容沒有忽視她的神情,接著問了一聲:“安瀾,你真的不後悔?”

“後悔什麽?”魏安瀾茫然地問。

“後悔選了秦瀟啊!”趙嫣容戳了戳她的額頭,“容貌雖然可以愉悅心情,但再美的人看久了也就那樣。你現在稀罕他,過了一年、兩年、五年或是十年,當他顏色不再的時候,你難道不會後悔?他可是個太監!”

“不後悔。”魏安瀾想也沒想就搖了搖頭,這問題她私底下也問了自己很多遍,但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他,他是個好人。”憋了半天,魏安瀾才對皇後說,“他雖然是不全之人,但他行事磊落,胸懷大義,是個真男人。”對自己還相當的溫柔。魏安瀾想起那日在壽康宮裏,秦瀟抱著自己,眼中的焦慮和傷心,不覺得臉上一紅,“他心裏有我。”

趙嫣容暗暗撇了撇嘴,什麽心裏有她,心裏有她的男人比比皆是,還能一個個都嫁了?要不是秦瀟有張禍國殃民的臉,就算他不是個太監,魏安瀾也未必能看上他。

“凡事有因才有果,這種事有時候是難以言說的。”魏安瀾面生紅暈,目燦如星,可見是一提起那個男人,失去的精神勁頭就全回來了,“或許我們前世便有了約定,今生才有這樣的機緣能在一起。我就想找個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侶,可以相知相敬相愛,就像您和皇上那樣。”

“噗!”皇後正喝著水呢,聽魏安瀾這一說,當時就毫無形象地噴出來了。

“呵呵,你繼續,你繼續。”趙嫣容把杯子放到一旁去,努力讓自己看著無辜一點,“接著說唄。”

魏安瀾覺得皇後的表情有異,不過被皇後這麽一打岔,傾訴的願意被打斷了:“就算他是太監也無所謂。夫妻相處,又不是只有閨房中的事。”

趙嫣容掏出手帕子抹了抹嘴,淡定地說:“嗯,反正你自己挑的路,旁人怎麽說也沒有用。不過你記著,人生幾十年,並不是只有情愛一事。咱們女人把愛看得比天大,但在男人心裏,男女之情不過只有這麽一點點。”說著,她伸出小手指,拿大拇指掐著比劃了一下,“所以你以後千萬別犯傻,過好自己的日子,別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的,這不值當。”

魏安瀾睜大了眼睛,不明白皇後為什麽要對她說這些。

女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男人不就是她一輩子的依靠和寄托嗎?

皇後讓她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為了秦瀟死死活活,莫不是,皇後在暗示她,秦瀟已經……

魏安瀾捂住了嘴巴,眼淚汩汩而下:“他……他真的……”

“真什麽真!”

愛較真的女配真是讓人心累。

趙嫣容揮了揮手帕:“他沒事啦,皇上有事讓他去辦了,你放心吧,他活得好好兒的,好得不能再好了。”

魏安瀾得了皇後的準信兒,懸了好幾天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但又開始犯疑惑了:“既然是外出辦差,為什麽不與我說一聲?太妃這幾日幫著尋人,也沒人對她老人家說啊。”

皇後清了清嗓子,含糊地說:“哎呀我怎麽知道,總之不會是壞事就對了。你耐心等著,他很快便回會來。”

只要知道人是平安無事的,魏安瀾也就放心了。回去之後對太妃一說,太妃心裏自然是失望以極,卻偏偏要做出一副歡喜的模樣來,真是難為了她。

再過了幾日,前朝傳來消息,大理王世子進京謁見了。

章士先問斬之後,皇帝便下旨平反了大理王蕭氏叛國一案。

查明了大理蕭氏案實是章士先誣告在先,私自用兵於後,蒙蔽聖聽,冤殺藩王。皇帝還了蕭家清名,命人找到大理王夫妻的骨殖,以親王禮隆重厚葬。

流落在外的世子蕭笉和郡主蕭墨吟也找了出來,由皇家正名。

世子入京後,由皇帝主持,讓他承襲大理王位,成為大齊第二任大理王。

大理王族的事本與後宮無關,這消息聽也就聽過算了,可是沒想到一道聖旨在後宮裏掀起軒然大波。

魏太妃侄女魏安瀾,於宮亂之中傳遞消息,死守壽康宮有功,被皇上封為“南安縣主”,指賜大理王秦笉,婚期定在來年四月。

魏安瀾一聽這消息,險些暈過去,氣的。

魏太妃一聽這消息,險些暈過去,樂的。

魏安瀾當即就要去找皇後,讓她向皇帝陳情,請他收回成命。

魏太妃則是死拖著她,又是哭又是笑。

親王妃啊!雖然大理遠了一些,但安瀾又是封縣主,又是賜婚親王,那是何等的榮耀啊!

安瀾能當上王妃,這可比當什麽破冠軍侯夫人強了百倍千倍。

魏太妃樂得嘴都合不上,直誇皇上孝順厚道,大理王的身份,便是公主也配得,何況是安瀾這麽一個五品外官的女兒。

“聽說大理王年輕俊美,舉世無雙,與那個太監比,可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偏你有這好運,能配得那樣出色的人,真是上天庇佑咱們魏家,本宮這就寫信去,告訴你父親這個好消息。”

魏安瀾哭著說:“好女不二嫁,您當日親口許了我和秦瀟的事,除了秦瀟,我誰也不嫁!”

“傻丫頭,那是個太監,說什麽嫁不嫁的?”魏太妃氣急了,但還是奈著性子勸她,“而且皇上旨意已經下了,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大理王鎮守一方,是大齊的門戶,雖是歸屬咱們大齊,其實也跟外藩差不多。皇上讓你嫁過去,就像那些和親的公主,不止為了你的終生,也是為了國家考慮。安瀾你是個重情義,識大體的,難不成要讓皇上出爾反爾,讓大理王對大齊心生怨懟?”

魏太妃這話簡直就是胡扯。

什麽和親,什麽外藩?若真是不受大齊的管束,大理王能那樣容易就被章士先給滅了?

不過魏安瀾也知道,已經召示天下的聖旨要改,簡直比登天還難。

“我去找皇後娘娘。”她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不過心裏卻是打好了主意。

趙嫣容打了個哈欠,看著坐在下首面如死灰般的魏安瀾:“你又說要找本宮,見了面又這麽久不說一個字,魏安瀾,你到底想怎樣啊?”

魏安瀾就像魂魄離開的軀殼,對皇後的話充耳不聞。

“好啦好啦,我知道,一定是為了皇上指婚的事來找我的對嗎?”

看魏安瀾這麽淒慘,趙嫣容也有點不忍心了。

男人做事吧,總是這麽不細心。他們那些比鋼筋還粗的神經線,根本不會考慮女孩子的心情。

只是李睿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將秦瀟在京中的過往抹掉,讓他洗幹凈了重新回歸自己的人生,她也不能因為魏安瀾將這一切努力都報廢了不是?

“你放心吧,不管是皇上還是本宮,都是拿你當親妹妹待的,怎麽著都不能害了你。”趙嫣容只能隱晦地表達一下,“等你出嫁了,自然會明白咱們的苦心。到時候有你高興的。”

魏安瀾眼淚流了出來,木然地看著皇後:“秦瀟在哪裏?我想再見他一面。”

得,剛剛自己說的全白說了。

趙嫣容望天。

女人一談戀愛果然智商都降為負數了。

若是以前的魏安瀾,聽著剛剛自己充滿暗示的話,就應該能領會領導精神了,怎麽會像現在這樣,一塊木頭似的……

皇後捂臉。

“好好好,我讓你們見一面,但你得答應我,不對任何人說,不叫任何人知道。否則,這一面就是你們的最後一面,你再見不到他,聽著沒?”

魏安瀾笑得跟哭一樣:“有什麽差別?說不說的,都是最後一面了。”

皇後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看著她:“安瀾,你可別做傻事啊,你要是敢做什麽傻事,我不饒你,皇上也不饒你……秦瀟更不會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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