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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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從未如此深刻地認識到,人是一種非常能夠適應環境的生物,連續三天食用了唐蘅出品的食物後,華生覺得,自己已經由裏到外的升華了,他現在已經能夠面不改色地和夏洛克坐在一起將那些形狀可怖,味道卻非常不錯的食物吃下去。

“伊芙琳,好奇一下,既然已經知道我們其實並不怎麽喜歡這樣的形狀,為什麽你還是樂此不疲地做下去?”

唐蘅搖了搖頭,“這是一個自我挑戰的過程,當年我希望能讓我的丈夫接觸到更有趣的世界,曾經嘗試著做出了翻糖蛋糕,不過看起來他不是很喜歡。”她說話的時候有些惆悵,但是華生能夠看出來,這姑娘怕是病的不清,對於臆想出來的東西深信不疑。

“呃......那之後呢?”華生為表禮貌,還是順著話往下問了一句,不過他頓了頓,又接上了一句,“冒昧問一下,你做的那個翻糖蛋糕是什麽形狀的?”

唐蘅正在研磨咖啡豆,她將手柄轉得非常快,似乎是要借著這個動作發洩情緒,“那之後,我就被剝奪了進入廚房的資格,明明他對醫學很感興趣的,我就給他做了一個人體骨架的翻糖蛋糕,費了我很大力氣的,可惜,最後那東西被送人了。”

華生為她臆想出來的丈夫默哀了三秒鐘,然後他退出了已經成為唐蘅結界的廚房,來到客廳,“夏洛克,說真的,我覺得唐應該去看醫生,雖然她現在看起來非常正常,但是如果她慢慢將臆想出的事情代入到真實生活中,那可能對她而言是個災難。”

“想想芙拉,她們很可能是同一種情況。”夏洛克頭也沒擡,他之前剛剛和芙拉通過電話,得知她已經慢慢找回了記憶,而和她初始情況差不多的唐蘅很有可能也是時間旅行者。

華生斬釘截鐵,“她的情況不可能和芙拉相同,麥考夫給的資料我看過了,伊芙琳.唐自打出生就沒怎麽離開她父母和周邊人的視線絕對不存在被人掉包的事情,而且她的出生證明可是經過麥考夫的檢查的,時間旅行者的確存在,但是就像是芙拉說的那樣,一個時空只能存在同一個人,除非其中一個已經**,那麽另一個會被世界意志承認。”

夏洛克擡起了頭,在他的註視下,華生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承認這個世界的確有不能用科學來解釋的事情,但是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在英國。”

......夏洛克和走進客廳的唐蘅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華生說的非常有道理,但是不科學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夏洛克發現,自從唐蘅出現後,華生一針見血地戳準真相的次數在飛速上漲,而唐蘅驚訝的事情是,應該說不愧是著名的大偵探福爾摩斯和他的摯友華生,居然這麽快就能夠發現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這回事。

她端著一盤正常的小甜餅走進來,順便倒了三杯紅茶,“我對你們說的芙拉很感興趣,能和我說說她嗎?”

“當然。”夏洛克放下手中的報紙,他穿著墨藍色的睡袍,領口敞開,露出堅實的胸膛,明明還是早春的天氣,這位大偵探卻穿的非常清涼,他的頭發有些亂,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看起來像是一只驕傲的小黑貓。

“芙拉是我們之前認識的一位朋友,幫了我們很多忙,她有段時間和你情況一樣,突然說自己是種花家人,然後給自己起了中文名字,還給自己設置了一個非常完美的身份,當然,如果不是最後發現她的確是這個世界出生的人,我會覺得她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

唐蘅喝了口紅茶,她擺弄著沙發墊上面的流蘇,想了想,問了夏洛克一個問題,“你說的這位芙拉,是不是說自己姓雲?”

夏洛克和華生的表情都變了,他們看著唐蘅,唐蘅也看著他們,最後,華生點了點頭,“你們認識?”

“嗯,我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呢!”唐蘅的笑容非常得甜,甜得像是要把人膩死在這個笑容中,“能把她的聯系方式拿給我嗎?久別重逢,我想好好和她敘敘舊!”

莫裏亞蒂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桌子上的花瓶中插著一枝嬌艷欲滴的玫瑰,來往於辦公室的學生都向著花瓶投以好奇的目光。

他的面前擺著一封信,信紙是淺淺的綠,上面還帶著淡淡的香氣,信封上的署名十分優雅,甚至還用上了火漆,莫裏亞蒂能夠看出,學生們眼中閃動的叫做八卦,但是他現在一丁點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信的執筆者叫做漢尼拔.萊克特,他們兩個之前從未見過面,只是彼此知道彼此的名字,莫裏亞蒂覺得自己不是個好人,但是就算他做了再多的事情,也還沒到**肉這個地步,而漢尼拔雖然能把**做出藝術來,這也不能否認他是個變態。

而現在,這個變態要來拜會他,這種行為大概叫做拜山頭,而起因是伊芙琳.唐被捅了一刀。

莫裏亞蒂嘆了口氣,他的身份其實並不算隱秘,麥考夫知道他,他們兩個相安無事,甚至還能夠合作一下,除了在夏洛克的身上他們從來不會對彼此留情面,其他時候見了面,他們還會掛上營業一般的笑容握握手。

在他去醫院探望了伊芙琳.唐後,麥考夫就找上了門,相比於他而言,似乎即將進入英國地步的漢尼拔更讓麥考夫警惕。

“我相信他大概不會把手伸到夏洛克身上的。”莫裏亞蒂當時是這樣和麥考夫說的,“而且在我還沒有找到樂趣之前,夏洛克還得好好活著。”

他的頭被麥考夫用那把小黑傘指著,他毫不懷疑如果他再說出來什麽和夏洛克有關的事情,麥考夫會選擇直接**了他。

莫蘭就在門外,但是他絲毫不慌,聰明人之間說話就是方便,他只需要小小的提醒一句,弟控的兄長就得考慮是不是要放寬一下某條政令,不過,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和唐有了什麽超越友情的關系,他想,他當時的眼神一定很一言難盡。

最後,莫裏亞蒂得到了他想要的小禮物,麥考夫得到了一個很有效力的保證,如果麥考夫最後離開的時候沒有用唐威脅一下他就更好了。

莫裏亞蒂一邊想著,一邊拿著裁紙刀拆開了信件,信裏面寫的很簡單,大意就是漢尼拔要來英國進行活動,只是之前並不知道唐和他的關系,所以出現了誤傷事件,希望他能夠撥冗吃頓飯,把話說開了。

“我覺得這件事怎麽充滿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咬著牙想了想,給莫蘭去了個電話,“幫我查一查,我和唐之間的關系是什麽時候變質的。”

莫蘭那邊聲音嘈雜,他似乎正在打牌,“教授,這不是您親口說的嗎?”他示意旁邊的人小點聲,然後讓手下盯著牌,自己則走出屋子,嘈雜聲終於降低了,“就是上次您去觀看唐小姐的演出,不是為她準備了紅玫瑰嗎?當時有人問您這是做什麽的,您說這是為您的甜心送上的賀禮,等到最後唐小姐拿著那捧玫瑰出來致謝,大家就都——”

他露出了震驚的神色,“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莫裏亞蒂第一次知道被噎得說不出話是什麽感受,他看著花瓶裏形單影只的玫瑰花,很想拆開這群下屬的頭看一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構造,他明明就是找到了一個有趣的人,想要看看自己能夠在這個人身上發掘出什麽有趣的東西,然後,風評被害。

“算了,之前那個逃走的群演找到了嗎?”莫裏亞蒂知道自己不能夠再繼續這個話題,不然這群腦子裏不知道裝著什麽的下屬一定會將思維發散到外太空去。

莫蘭低下聲音,也正經嚴肅起來,“找到了他的屍體,還沒查到是誰做的,不過,屍體完好,一刀致命,屍體被拋在郊區的一個廢棄工廠的地下室中,警察還沒有找到那裏。”

“弄出點兒線索,引導著我們的大偵探過去吧!”莫裏亞蒂毫無興致地下了這個命令,他擡起頭,看著敲門進來的學生,微微皺起了眉,學生有些惶恐地站在門邊,看著教授示意自己先出去,他連連鞠躬,趕忙出去帶上了門,“註意著點兒,看看能不能釣出一條小魚來。”

莫蘭那邊答應著,他掛斷了電話,擡高聲音讓那名學生進來,學生是個長相秀氣的男生,他是來請教授幫忙指點一下畢業論文的,莫裏亞蒂看了一遍,發現其中知識性的問題寫的還不錯,這才緩和了表情,他指點出了幾個細節,看著男生臉上隱秘的難言之情,問道:“怎麽,還有其他的事情?”

“教授,您是和萊克特教授認識嗎?”男生看著莫裏亞蒂毫無表情地臉,非常有求生欲地補充,“這封信是我送過來的,我只是看見了名字,我的一位朋友有些心理問題,一直想要找到一位心理醫生好好治療,我聽說萊克特博士是業內最厲害的心理醫生之一,所以,想要請求教授幫忙引薦一下。”

“你的朋友是做什麽的?”

“他在劇團做演員。”男生壓低了聲音,“前幾天的那件案子,他是兇手,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大偵探的判斷是不會錯的,我很為他惋惜,也沒想到他會因為一個女孩子而走到今天這步,我聽說他的精神現在非常的差,看在過去的情誼份上,我還是想為他請一位心理醫生看看。”

聽到熟悉的名字,莫裏亞蒂眼中飛速閃過一道光,“我看了新聞,也覺得有點兒惋惜,好好一個前途明亮的人怎麽就為了感情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男生的情緒越發低落下去,“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總是覺得傑米變成現在這樣和心理醫生脫不開幹系,我沒什麽證據,就是感覺,挺可笑的,那麽,教授,我就先走了。”

“如果我見到萊克特博士,會為你引薦一下的,但是願不願意去見你的朋友,還要看萊克特博士自己的意願。”莫裏亞蒂拿著信封對他晃了晃,看著男生感激地走出門去。

莫裏亞蒂站起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裝在口袋裏,他準備去貝克街一趟,在麥考夫的底線上大鵬展翅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而且,能看到夏洛克炸毛也很好玩。

夏洛克還不知道自己家的墻壁即將重建,他在閱讀萊克特博士的論文,不時還擊節讚嘆一下,“我得承認,聰明的人有怪癖是可以讓人接受的,這個人在心理上的研究的確很厲害。”

“能夠讓你覺得厲害的人那就是真的厲害了。”華生這樣說,他喝著紅茶,吃著尾巴肉形狀的蛋糕,為唐蘅的想象力豎起了大拇指,“艾琳後來沒有與你再聯系過嗎?”

“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我們沒必要聯系。”夏洛克伸了個懶腰,終於把自己從沙發裏解放出來,“聽說她似乎結婚了,我送了禮物過去,順便還帶上了你的那一份。”

華生放下杯子,“我以為你們兩個會在一起的,還和麥考夫打了賭,現在看起來,我的十英鎊大概是要打水漂了。”

夏洛克沒有回應這句話,艾琳.艾德勒,一個很特別的女人,好吧,曾經狠狠揍過他的聰明女人,似乎就是從艾琳離開之後,他遇到的女人都開始了變異,譬如說已經成為覆仇者芙拉。

唐蘅眼睛一亮,“艾琳.艾德勒嗎?我曾經聽說過她的名字,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她和夏洛克之間有故事?”

“你想聽八卦的心已經完全暴露了。”夏洛克吐槽了一句。

“艾琳是之前一個案子中遇到的人,能夠和夏洛克不相上下,好吧,最後還是夏洛克技高一籌,他們之間的氛圍很奇妙,我和麥考夫都覺得他們很可能會在一起。”華生制止了夏洛克想要說些什麽的舉動,“不要反駁,對一個女人動情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這也不會讓你清冷的大偵探人設崩塌,說起來,你不會是真的想要和你的偵探事業過上一輩子吧!”

夏洛克拿起了他的小提琴,“這是我終生的理想,也是我畢生的抱負,而且,愚蠢的金魚只會擾亂我的思緒。”

唐蘅覺得夏洛克要是放到她之前那個世界中,很有可能說出一句——女人如衣裳,事業如手足,“但是你需要和其他的人接觸,夏洛克,人是沒辦法脫離社會而獨立存在的,而且——放下你的小提琴,你如果再用琴弓鋸木頭,我不介意現在就把它拿去廚房燒火。”

刺耳的聲音停了下來,夏洛克看著唐蘅的目光像是在看著一個魔鬼,唐蘅對此接受良好,“焚琴煮鶴的事情我做過很多次如何對付不聽話的孩子我也很有經驗,我想,或許麥考夫是看到了這一點才選擇讓我住進來而不是真的給你配備一個保姆。”

華生覺得夏洛克現在可能想要把琴弓變成一把長劍,立刻斬殺這個口吐芬芳的魔鬼。

“唐,說實話,你真的應該去看看醫生。”華生一邊註意著隨時都可能撲過來的夏洛克,一邊給唐蘅提意見,“臆想是一種疾病,如果你不能看到真實,你就會越陷越深,最重要的是,你現在還是單身,而且,你和夏洛克一樣都是virgin啊!”

......

場面一度非常安靜,唐蘅看著夏洛克,夏洛克看著華生,華生捂著臉看著自己腳下,直到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莫裏亞蒂覺得自己真的是趕得好不如趕得巧,這一幕成功讓他笑出聲來,他無辜地擡起手示意自己的無害,“我只是上門探望一下我的小糖果,對你們是不是virgin沒有興趣。”

一個軟墊拍在了他臉上,唐蘅收回手,語氣變得很淡,“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被大偵探逼瘋。不過看起來,我的小糖果是占上風的那個。”莫裏亞蒂單手拿著軟墊走進來,在唐蘅身邊坐下,看了看桌子上的小甜餅,露出了難言的表情,半晌,他還是英勇地拿起了最小的一只小甜餅,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錯。

唐蘅往旁邊蹭了蹭,“希望你上門做客沒有帶什麽禮物,而且,請不要學**譚那個瘋子的說話方式,這會讓我覺得此地隨時會有一只大蝙蝠飛出來執行正義。”

莫裏亞蒂笑了笑,“那個消失的群演**,我的人找到了屍體,有興趣去看一看嗎?”

如果莫蘭知道自己還在辛辛苦苦布置著能夠引來大偵探的線索的時候,自家教授已經透了底,他可能會崩潰的,尤其是在打牌在別人瘋狂的洩洪之下不小心出錯牌導致輸的非常慘烈之後。

唐蘅看著他,“你這麽好心看起來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夏洛克,你覺得我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傷心?”

“我當然是為了你,至於我們的大偵探只是附帶。”莫裏亞蒂看著對面目光灼灼的夏洛克,唇角落下來,“我以為現在你應該已經把那些壞事的小家夥都處理掉了,這是我們之間的游戲,我可不想讓其他人參與進來。”

夏洛克放好小提琴,他坐在沙發對面,他和莫裏亞蒂之間少有這樣平和的談話,當然,雙方也都清楚平和之後隱藏的是什麽,夏洛克的目光掃視了整個房間,“順著線索一網打盡可要比一個一個地釣起來好得多,而且,這樣的游戲太無聊了。”

華生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反派的BOSS現在正坐在貝克街221B的客廳中,而且和夏洛克友好的談話。

他想要借機離開客廳的想法被唐蘅阻止了,唐蘅站起來,“我要去做午飯了,你要留下來一起用餐嗎?”

莫裏亞蒂看了看小甜餅,嘴角抽了抽,他看看夏洛克,夏洛克一臉平靜,再看看華生,也是一臉接受良好,他做了幾番心理建設後,笑著點頭,“當然。”

唐蘅走進了廚房,華生的臉色變了又變,“我覺得今天的午飯我可能不太好接受,我和瑪麗安還有個約會,男士不能夠遲到,我先走了。”

“你根本就不認識一個叫瑪麗安的女人,啊,或許你之後會認識,但是現在,你想讓唐知道你說謊的後果嗎?”夏洛克的眼睛中滿滿都是威脅,“唐可是有種花家血統的,想一想昨天喝的飲品,你難道想要再嘗試一次嗎?”

“......不!”華生發自內心地喊了出來。

莫裏亞蒂看著對面兩個如臨大敵的人,放下了手中的遙控器,看起來很有趣,在找到樂子前,不妨先看一看。

半個小時之後,他看著自己面前那一杯顏色詭異的飲料,開始思考幹脆按下按鈕,大家一起同歸於盡好了。

華生和夏洛克也是這樣想的,他們看著唐蘅微笑著說:“看到你們這麽大的火氣,我就做了些降火的飲品,主料是嶗山白花蛇草水,我可是好不容易下了單買到的,你們最好不要浪費,因為,你們不想知道結果的,對嗎?”

掌握了廚房就是掌握了生殺大權,這是貝克街221B的規矩,三個男人端起了杯子,互相看了一眼,帶著一臉視死如歸一飲而盡。

等到唐蘅用晚餐的時候,沙發上已經趴著三個正在吐魂的男人了。

“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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