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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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元旦的熱鬧, 新的一年到來了。

2019年1月,《南溫麗歌》在衛視開播。

開播當日,收視率破1。

開播一周, 蟬聯收視冠軍。

開播半月, 微博話題熱度持續攀高,各種娛樂社交平臺每日首頁都飄滿劇情討論帖, 《南溫麗歌》儼然成了當季爆劇。

任南逸這半個月又忙碌起來,除了全國各地跑宣傳之外,劇火了, 一大波綜藝節目也趕著熱度找上門來。

這日傍晚,任南逸剛剛結束一個脫口秀綜藝的錄制, 晚上終於沒有其他行程了。

見他有了空閑, 任南菲就打電話約飯:“……我叫上陳韋,再加上你和朱宇,晚上一起出去吃火鍋吧!就當慶祝《南溫麗歌》收視長虹!”

冬天吃火鍋最爽了, 而且她記得任南逸愛吃火鍋。

任南逸正從綜藝錄制片場出來, 剛坐上朱宇的車。

電話裏任南菲的聲音興致勃勃, 電話這頭的任南逸卻興致缺缺。

他無精打采沖朱宇一揚下巴,“回家。”然後對電話裏道:“不了, 我要回家睡覺, 明天還要早起錄節目。”

明天有一檔戶外綜藝, 要去《南溫麗歌》當初拍攝時的影視基地錄制,他一大早就要乘車趕過去。

任南菲道:“啊?吃個飯又用不了多長時間, 吃完了再回去睡唄, 你不是最愛吃火鍋了嗎?”

一聽到“火鍋”二字,任南逸心裏就堵得慌,腦海中又浮現出容汐的臉。

當初她答應他, 等冬天的時候,她會回來和他一起吃火鍋,一起看《南溫麗歌》首播。

可現在《南溫麗歌》都播了大半個月了,她連個人影都沒有。

騙子。

“我沒胃口。”

任南逸淡淡回了一句,就掛了電話。

任南菲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忍不住腹誹幾句。

“都大半年了,還沒走出情傷呢。”

自從《南溫麗歌》殺青之後,任南逸就變得沈默寡言了許多,好像總是不開心。

任南菲當然猜得出這是和那個突然消失的女人有關。

任南菲也有試著聯系過容汐,但怎麽也聯系不上,問任南逸,他也什麽都不說,只一個人悶悶不樂。

任南菲尋思著,任南逸這大概是被甩了。

嘖,任南菲雖然對於容汐欺騙她弟弟感情的行為感到不爽,但同時又覺得她有點牛批啊。

這世上敢把任南逸甩得如此徹底的女的,也沒誰了。

而且,這女的還有更牛批的地方。

《南溫麗歌》播出之後,有一個出乎制作組意料的現象——女二號的話題度比女一號更高。

或許是現在大眾對傻白甜女性形象已經膩味,相比於女主角唐麗兒,觀眾似乎對女二號容汐更感興趣。

劇中的容汐,既有精明幹練一面,也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面對唐麗兒時,她或許是冷酷無情的,但面對皇後,她忠心耿耿,面對李庭緒,她一直隱藏在內心的情感更是深沈又悲情。

相比唐麗兒的直白簡單,容汐這個角色的性格更加覆雜,或許也正是這種覆雜,讓她成為了一個充滿魅力的雙面反派。

再加上,演員容汐的演技確實很出彩,把角色的覆雜面演活了,真如千年前深宮中的女官一般,讓觀眾十分入戲。

白璐算是演技不錯的小花了,但和容汐一比,竟然被比下去一頭。

所以,容汐雖然是故事的配角,卻比主角更加亮眼,目前,她甚至是全劇話題度最高的角色。

本來一部大女主劇,卻讓個新人配角搶盡風頭,白璐方也是很著急。

任南菲註意到這半個月,白璐方想法設法地買熱搜營銷,但最後收效也並不理想。

觀眾是長眼睛的,誰好誰差,市場會做出選擇。

眼下這麽大的熱度,已經讓“容汐”這個新星一炮而紅。

半個月來,許多金主爸爸都聞著味找來,要麽想邀約容汐新劇,要麽想簽她廣告代言。

鑒於演員容汐實在找不著人,又想到她拍戲期間似乎和壹北娛樂有些關聯,金主的電話就打到了壹北娛樂來詢問這位新星。

而任南菲作為容汐短暫的人情經紀人,實在感到心痛,因為她也找不到這位新星,只能將所有邀約都回絕掉。

任南菲時常想,要是當時能把容汐簽下來,她現在就賺翻了。

唉,如今熱度白白浪費,太可惜了。

————————————————

現代已經去到了新的一年,而南溫還停留在盛文帝二十一年的末尾。

天氣愈加寒冷之後,親王府傳來消息,李庭昭害了惡疾,身體每況愈下。

貴妃慌了神,哭著求盛文帝救救兒子,解除李庭昭的緊閉,他千錯萬錯,也不能以性命贖罪。

盛文帝到底是心軟了,雖然還未下令解除緊閉,但立刻將宮中最好的太醫派去了親王府為李庭昭診治,也準許貴妃出宮探望,留宿親王府陪伴。

太醫日日為李庭昭診治,卻一直診不出病因,只能說是寒氣侵體,再加上心有郁結。

找不到病因就很難對癥下藥,半個月後,李庭昭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重,已經下不來床了。

短短半月,貴妃也像老了十歲。

在親王府,貴妃也見到了日日被李庭昭招來侍候的唐麗兒,貴妃恨這賤婢當初勾引他兒子,才害李庭昭落得如此下場。

如果不是被陛下厭棄而關在這牢籠中,他兒子也不會郁結於心,病入膏肓。

貴妃恨不得殺了唐麗兒。

可是,李庭昭偏要唐麗兒陪在身邊,每天見到她,他的精神就好些。

貴妃不忍剝奪病中兒子的心願,便也只能忍了。

大概是父子連心,盛文帝擔心兒子病情,自己的病情也加重了。

如今已是盛文二十一年九月初五,千年後的歷史記載中雖然沒有盛文帝精確的死亡日期,但容汐記得,他是病逝於盛文帝二十一年九月,且,李庭昭死於他之前。

想來,馬上就要有大事發生了。

因為宮中事宜忙碌,再加上皇後娘娘最近一直都沒有傳喚她,容汐有一陣子沒去玉坤宮了。

這兩日終於得空,她便想往玉坤宮走動走動,既是給皇後娘娘請安,也是想看看落雲最近有沒有長進。

可連去幾日,她都沒見到落雲。

每次她來給皇後請安,落雲要麽出去辦事,要麽就不知跑到玉坤宮哪個角落裏不出來,像是故意躲著她一般。

容汐覺得奇怪,正巧這晚她回毓秀館時路過玉坤宮,又撞見落雲一個人出來,往教坊的方向去。

她更覺怪異,連忙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落雲見到她,嚇了一跳,像做賊被發現了似的。

容汐問:“這麽晚了你不在皇後娘娘身邊侍候,往教坊那邊去做什麽?”

“奴婢……”

落雲支支吾吾,低著頭不敢看她。

容汐了解落雲,她是個心裏憋不住話的性子,而如今不敢說,事必有詭。

再瞧她模樣,才半個月不見,臉頰就消瘦了一圈,眼睛也紅紅腫腫的,像是徹夜哭過。

容汐更擔心了。

她捉住落雲手臂,想要將她拉到一旁問個清楚,可手剛碰到她的手腕,落雲就像是被碰疼了,輕輕抖了一下。

容汐皺眉,忙挽起她的衣袖,借著月光一看,卻是心驚。

白皙纖細的胳膊上一塊青一塊紫,還有幾道剛剛結痂的血痕。

“這是怎麽回事?”容汐急問。

落雲見瞞不住了,癟了嘴,這些天的委屈和恐懼如洪水洩堤,一下子傾湧而出。

“……皇後娘娘讓奴婢和教坊的總管鮑公公結為對食,奴婢這半個月晚上都住在教坊……鮑、鮑公公他很可怕,他……他……”

落雲說不下去了,只剩低低的嗚咽聲傳來,像只被人虐傷的小貓,發出孱弱的哀泣。

容汐沈了臉色,已經猜到了那位鮑公公做的齷齪歹毒之事。

她仔細將落雲的衣袖整理好,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發生這種事,你為何要瞞著我,躲著我?我即刻去向皇後娘娘求請,讓她收回成命!”

落雲拉住容汐的手,哭著搖搖頭,“奴婢知道如果告訴姑姑,姑姑肯定要和皇後娘娘起沖突,奴婢不想讓姑姑為難……奴婢、奴婢還能忍耐……”

“忍什麽忍!再忍半月,你命都忍沒了!”

容汐反握住落雲的手,不容拒絕地帶著她往毓秀館去。

“今晚你就去毓秀館住著,我會護著你。”

將落雲安置在她原來住的廂房,她還在流淚,像是害怕極了,也擔憂極了,拉著容汐不要她去玉坤宮。

容汐知道落雲是怕她得罪皇後娘娘而受到牽連。

可落雲是被她送到皇後娘娘身邊的,她不可能坐視不理。

她輕聲安撫落雲幾句,還是毅然去了玉坤宮。

皇後此時剛換上寢衣準備歇息,見容汐急匆匆求見,不由驚訝。

“發生何事,如此著急要見本宮?”

皇後讓錦瑟給她披上外衣,在殿內坐下,她望向容汐,這才發現她面色格外嚴肅,總是平靜的眸中似乎還有一絲怒意。

容汐道:“奴婢今日聽聞,娘娘半月前曾命落雲與教坊總管鮑公公結為對食,是嗎?”

皇後神色微變,露出略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是有此事,本宮以為落雲早就告知於你了呢。”

容汐躬身一揖,鄭重道:“奴婢今日偶然發現落雲身上傷痕累累,一問才知,是那鮑公公虐待所致。鮑公公品性不端,做盡齷齪歹毒之事,不配與人結親,奴婢懇請娘娘立即收回成命!”

皇後啞然,一頓,才堪堪道:“……竟有此事嗎,本宮竟一直沒發現。”

容汐沈默了,半晌,她才直起身,望進皇後的眼睛,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地問道:

“娘娘,您真的沒發現嗎?”

在皇後身邊這麽多年,她太了解皇後了。

皇後是個心細之人,落雲又憔悴得如此明顯,容汐不信她看不出異樣。

只可能是,她看出來了,卻選擇視而不見。

皇後避開了她能覺察一切的目光,臉色微沈。

“你此言何意,是在責怪本宮嗎?”

容汐跪下,但望向皇後的眸中依舊不卑不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懂,娘娘為何要讓落雲與教坊的公公結為對食?”

“落雲年紀尚小,而那公公更不是端正良善之人,娘娘一向善待宮人,而今如此決斷,著實讓奴婢不解。”

皇後嘆氣,她輕撐額角,微垂眼簾,黛眉緊蹙了起來,卻不答容汐之問。

侍候在一旁的錦瑟急忙給容汐使眼色,讓她退下,她不該問這些事情讓娘娘煩心。

容汐卻不退,一瞬不瞬地望著皇後,誓要等她的回答。

僵持半晌,皇後終於開口。

“……本宮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緒兒。”

她眸中有些無奈:“本宮也知會苦了落雲,可是在這宮中,為了保住重要之物,總會有所犧牲,本宮有些時候也是身不由己,沒得選擇。”

“你陪在本宮身邊多年,最能理解和體諒本宮的苦衷,對嗎?”

容汐覺得這話無比耳熟,幾個月前,李庭緒也與她說過相似的話。

身不由己,迫不得已,沒得選擇。

上一次她也覺得沒得選擇,所以她妥協了,成為了冬晚死亡的幫兇。

這一次,她也要成為落雲死亡的幫兇嗎?

下一次,又會是誰,她還要繼續如此嗎?

這條路就如同深淵,只能越陷越深,永無止境。

容汐總以為自己行正直之事,永遠活得堂堂正正。

可如今她才發現,這宮中是非黑白本是扭曲的,在扭曲的森林中,又如何盼望自己能活成直樹?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看不清自己了,她變成了一個面目模糊的,灰色的影子。

容汐突然想起她剛遇見任南逸的時候,他曾說:人人都可以做出選擇,不做選擇的人,很多時候只是因為懦弱和膽怯。

現在想來,或許他是對的。

湍急汙濁的河水,順流而下永遠比逆流而上要輕松的多。

妥協,比反抗,容易的多。

容汐攥緊手心,她揚起頭,直視皇後的雙眸道:

“請恕奴婢不能理解。”

“娘娘不是沒得選擇,而是為了避免麻煩,選擇了妥協。”

這話既是說給皇後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一次,她不會再妥協。

一個人的力量或許無法改變世界的面目,但至少,她要選擇自己的模樣。

哪怕她的選擇會導向危險,會導向未知。

她也想要,勇敢地,問心無愧地活著。

皇後眉間蹙得更深了,似是驚訝,似是痛心,似是失望。

容汐不為所動,向她一叩頭,堅持道:

“奴婢懇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還落雲自由之身。如果娘娘有難言之隱不願與鮑公公當面言說,奴婢可以代勞。”

“總之,落雲不會再回去教坊。”

“叨擾娘娘了,奴婢告退。”

說罷,容汐起身離開,皇後深嘆一口氣,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待容汐走出玉坤宮,錦瑟卻追了出來。

“容汐!你瘋了嗎?為何要頂撞娘娘?娘娘這些年對你的恩情,你都忘了嗎?”

容汐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

錦瑟不敢置信地望著她的背影,“我還記得,當初你剛來玉坤宮做事,你我一起發誓,此生為盡忠娘娘,哪怕舍去自身性命也在所不惜,而如今你竟為落雲,為一個奴才而責怪娘娘……”

容汐終於回身,隔著夜色,她望向錦瑟。

“我永遠銘記娘娘對我的恩情,但不該用他人的悲苦甚至性命,作為我報恩的籌碼。”

“落雲的命,你的命,我的命,不比誰低賤。”

錦瑟踉蹌著後退兩步,搖搖頭。

“容汐,你變了。”

奴才的命怎麽能和主子相提並論,錦瑟像是不認識眼前的人。

“或許吧。”

容汐的聲音淡淡地飄散在夜色中,她最終不回頭地離開了。

————————————————

第二天,鮑公公沒有來找麻煩,但皇後娘娘也沒有收回成命。

容汐不清楚皇後是否找鮑公公談過些什麽,她感覺皇後似乎在拖延,想等什麽事情結束之後,再做決斷。

昨晚皇後只說她做得這些事情,是為了李庭緒,但最終也沒有告訴容汐完整原因。

容汐從落雲處打聽到一些信息。

落雲說,鮑公公半月前來找皇後娘娘時,曾提及二殿下去教坊找過唐麗兒,皇後娘娘一聽就色變,將殿中婢女都揮退了,落雲不知他們後來又詳細說了些什麽。

不過她又說,這半月在教坊,雖然鮑公公不告訴她任何秘密,但她還是留意到鮑公公經常與唐麗兒接觸,還給過她一張藥方。

容汐心覺事情有詭。

鮑公公一時不來找麻煩,不代表一直如此。

她若想徹底保護落雲,還是必須要搞清楚皇後娘娘與鮑公公之間的秘密,才能有轉圜的餘地。

於是第二天的夜裏,容汐悄悄去了教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女主就能和男主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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