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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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後面兩天沒有拍攝日程, 容汐從任南逸那裏拿到視頻和微型投影儀之後就早早穿回了南溫。

走出白霧,黑暗的房間裏月光勾勒出木質家具古樸的輪廓。

容汐點燃燭燈,輪廓清晰起來, 她拿著燭燈往漏刻上一照, 醜時剛過,這次比以往早回來了兩個時辰。

容汐剛將燭燈放回桌上, 就聽屋外好像有輕微異響。

她神經一緊,悄聲屏息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院中寂靜無人,似乎並無異常。

她又凝神細聽, 響動似乎是從落雲屋裏傳出來的, 應該是她起夜方便的腳步聲。

容汐松了口氣,把從現代帶回來的投影儀收好,換了衣服, 便吹熄燭火上床歇息了。

第二天, 容汐把春迎叫來, 在程清茵房間做手腳,由春迎來做是最方便的。

任南逸給她準備的很周到, 微型投影儀連接好小音箱一起放進定制的木盒中, 除了鏡頭處挖孔, 這個巴掌大的木盒沒有什麽起眼之處,古樸平常, 易於藏匿。

春迎有些好奇, 不知道這樣一個普通木盒有什麽可嚇人的。容汐自然不能與她解釋,只讓她把木盒藏進程清茵的房間,但要想辦法把挖孔的一面露出來, 朝向墻壁。

春迎也不多問,點頭應下,程清茵的房間她很熟悉,之前還是彤史的時候去過挺多次,藏匿這個木盒對她而言還是很簡單的。

臨走時,容汐又叫住她,最後問了一遍:“此次不是小打小鬧,做了,便不能後悔,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如果猶豫,我可以換別人。”

春迎停下腳步,卻沒有回身,她迎著太陽,纖細的影子打在地上,卻如青松般堅定。

“奴婢說過了,只有她贖罪,奴婢才能重新活過。”

夜,萬籟俱靜,陰雲遮擋住月亮,夜色比平時深沈幾分。

宮中都已入夢,容汐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還未睡。

投影儀她設置了定時自動播放,算算時間,就快了。

容汐的唇邊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靜靜等待好戲上演的一刻。

程清茵因為鬧鬼之事,這些日子夜裏總做噩夢。

人做了壞事,心裏終歸是有個洞,洞裏住著夢魘,長著大彤史的容貌,一到夜深人靜時,夢魘就爬出洞口,幽幽地凝視著她。

程清茵讓人去封了井,是想封住裏面的幽魂。封井之後她屋裏確實沒再有怪事發生,可心裏的洞卻很難封住。

這夜程清茵又做噩夢了,她驚醒,一身冷汗。

她按著劇烈跳動胸口坐起身來,想下床喝口水壓驚,腳剛落到地上,耳邊就聽到隱約的沙沙聲,像是一團蒼蠅被關進盒子裏。

她一楞,正想去尋聲音來源,床對面的墻上卻突然亮起白光,白光中幽幽浮現出一個人影,人影像是從遠處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她的衣著,是彤史的宮裝。

霜色的宮裝之上,人影沒有臉,黑色的長發將她的容貌蓋住,可程清茵一下子就知道她是誰。

程清茵的腿仿佛瞬間被抽走了力氣,她盯著那人影,直楞楞地跪在了地上。

“……你以為封了井,就能困住我嗎……”

“……看呀,我來找你了……”

陰森的女聲從虛空中飄出,像毒蛇一樣攀附上程清茵的身體,鉆進她的耳朵。

程清茵只覺像是被人扼住喉嚨,明明怕得要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體也像被凍住,除了發抖,一步都動不了。

“……你讓我做替死鬼,我就要一直纏著你……”

“……纏著你,纏著你,直到你來陪我……”

那人影又晃動著走近兩步,程清茵崩潰了。驚恐到了極致,身體終於恢覆了些直覺,她跪在地上開始瘋狂磕頭。

“別、別過來了!求求你別過來了!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給你燒紙錢!我也會對你妹妹好!你……你放過我吧……我以後再不會做惡事了……”

程清茵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可人影像是聽不到她的話,又靠近了兩步。

程清茵趴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能更劇烈地哭喊:“別,別過來,我要怎麽做……你才能放過我……”

人影停下了,靜默良久,才又開口。

“……你做的惡事,該讓人知道……”

“……你去自首,你去自首……”

人影一直在重覆最後那句話,程清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使勁點頭答應:“我去,我這就去!”

她一邊滿口答應,一邊手忙腳亂地爬出屋門,一出了屋便瘋了一般跑出馨蘭館,想逃得越遠越好。

她原本是朝著刑正司的方向去的,可跑了一半,遠離那鬼魂之後,終於有一絲神智回到腦子。

程清茵停下腳步,喘著粗氣猶豫了片刻,最終轉向延華宮的方向跑去。

貴妃大半夜被吵醒,出來見到披頭散發的程清茵,恨不得叫人打死她。

程清茵跪著地上,滿臉驚恐道:“娘娘,您一定得救救奴婢,奴婢都是為了您啊!”

“為了本宮什麽?為了把本宮吵醒?”

貴妃一臉不耐煩地坐在軟塌上,宮人已經服侍她披上衣服。

“半夜前來是奴婢莽撞,可實因事情緊急。”

程清茵一邊磕頭,一邊言詞混亂地把彤史鬼魂索命之事說了出來。

“……所以,奴婢明日要去刑正司自白罪行,但與貴妃娘娘有關的事情,奴婢一個字都不會說的!篡改侍寢記檔,逼死彤史頂罪,全部是奴婢與安氏勾結所為!與娘娘毫無幹系!”

程清茵真誠懇切地望著貴妃,“奴婢自攬所有罪名,只求娘娘到時想辦法救奴婢一命,只要能活命就好。”

程清茵想著,如果她直接去刑正司自首,她的罪行多半活不了命。

她不想被鬼拉下地獄,可也不想被人處死。

她想活命,只有找貴妃搭救,程清茵認為她和貴妃畢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要她答應替貴妃保守秘密,貴妃會留下她的命。

貴妃聽她說完,沈默了半晌,只道:“本宮知道了,既然馨蘭館有鬼,你今夜便歇在延華宮吧,明日你去告罪,只要你不供出本宮,本宮會想辦法讓你活命。”

程清茵激動壞了,感激涕零,“謝娘娘救命之恩,奴婢日後當牛做馬,定報娘娘之恩!”

貴妃一臉困倦,揮揮手,讓珠月給她安排個廂房,帶下去歇息。

等程清茵走後,彩月關嚴殿門,俯在貴妃身邊小聲問道:“娘娘,這程尚儀是瘋了吧,什麽鬼啊怪的!安氏之事好不容易過去了,她又偏跑去告罪,這不是惹事嗎!娘娘真的讓她去?”

貴妃冷冷地瞥了殿外一眼,眸中露出嫌惡之色。

“哼,她去不成的,無用的牛馬,不如宰了。”

這廢物不僅辦不成事,如今還來找事,徹底沒有價值,只剩隱患。

貴妃朝彩月遞了個眼色,彩月立刻明了,眸中閃過精光。

“是,奴婢這就去辦,程尚儀發了瘋癥,今夜大家有目共睹。”

第二天,容汐沒能在刑正司等來活著的程清茵,只等來了她的屍體。

程清茵死在延華宮,延華宮的說辭是,程尚儀作晚突發瘋癥,半夜闖入延華宮吵鬧,貴妃心善,原本想請太醫來替她診治,可太醫還沒來,程尚儀便急癥攻心,口吐白沫,沒了氣。

昨夜馨蘭館許多人都聽見了程清茵哭喊的動靜,那架勢確實如發瘋一般,再加上程清茵之前便面色憔悴,夜夜噩夢,雖然她不說原因,但大家都住一個院子,多少能猜到她是遇見了鬼怪之事。

昨夜一鬧,大家更相信程清茵是被鬼魅纏身害死的,延華宮的說辭可信度便提高了。

容汐自然知道延華宮說了謊,可宮廷最忌諱鬼邪之事,程清茵如今就是不吉利的存在。陛下得知此事後,命令立刻將屍體燒毀,並命法師在馨蘭館做法驅邪,容汐不能再深查原因,只能到此為止。

好在,程清茵也算是得了報應,容汐原本也沒打算借此事揪出貴妃,貴妃的人生軌跡關乎歷史的走向,她不能隨便更改,但歷史給予貴妃的報應,也不會太遠了。

春迎得知程清茵的死訊後,大哭了一場,哭完,好像整個人都輕松了,灑脫了,終於能放手了。

她按照計劃及時將藏在程清茵房間裏的小木盒收回,拿來還給容汐。

程清茵之事多虧春迎幫忙,算是將功補過,容汐沒有再提及她之前在毓秀館鬧鬼的罪過,只讓她不要再做傻事錯事,踏踏實實重新活過。

春迎點頭,目光中閃爍著堅定又通透的光芒,幼獸經歷痛苦,好像真正成長了起來。

事情告一段落,尚儀換了人,馨蘭館的氣氛也從鬧鬼死人的沈寂中慢慢回暖,一起都好像回到了正軌。

只有唐麗兒仍魂不守舍。

珍兒很擔心她,唐麗兒從程清茵去世的前一天開始就神色有異,一整天心不在焉,好像在害怕什麽。

程清茵去世後,唐麗兒愈加失魂落魄,悲痛的同時,眼眸中更添了幾絲恨意。

珍兒晚上又拎著食盒到她屋裏,勸她多少吃點東西,唐麗兒卻吃不下。

珍兒擔憂道:“唐姐姐,我知道程尚儀去世你很難過,但你也不能不吃不喝,把自己搭進去啊。”

唐麗兒低著頭,喃喃道:“……程姐姐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珍兒道:“程尚儀是被鬼纏上的,咱們又如何從鬼怪手中討公道?陛下已經命大師驅邪捉鬼了,就當是給程尚儀報仇了吧。”

“……她不是被鬼纏上的,她是被人用妖法巫術害死的!陛下命人在馨蘭館捉鬼根本沒用,真正的‘鬼’,要去毓秀館捉!”

珍兒楞住了,“……姐姐你在說什麽呀?”

唐麗兒擡起頭,攥緊拳頭,她眸中的恐懼逐漸被堅定的恨意取代。

“我不能害怕,我要給程姐姐報仇!”

夜深了,容汐回到毓秀館,將屋門和窗戶都關嚴上閂之後,她吹熄了蠟燭,滑動玉佩,走進了白霧中。

明天,她在《南溫麗歌》中的戲份就殺青了。

七夕,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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