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情詩

關燈
皇後回來了, 玉坤宮熱鬧起來。

正如玉煙所言,今日的皇後仿佛換了一個人,容光煥發, 一點看不出之前的消沈病態, 甚至比原先笑容更多了些。

皇後拉著李庭緒的手,慈愛笑道:“今日聽你父皇說, 你最近學會煲湯,親手煲藥膳湯給你父皇補身子,他連連讚你孝心可嘉。”

“都是兒臣應該做的, 兒臣也學了母後愛喝的鯽魚湯,等改日煲給母後嘗嘗。”

皇後望著李庭緒, 一臉幸福, “好孩子,母後有口福了。這幾日沒能好好與你說說話,今日便留在宮裏陪母後用午膳吧, 母後吩咐尚食局多做些好吃的, 咱們娘倆好好吃一頓。”

“母後有胃口, 兒臣自當奉陪。”

見皇後要準備用膳了,容汐也不便多留, 皇後對她依舊很親切, 為感謝她連日來的勞心掛念, 賞賜了她不少東西,才叫錦瑟送容汐出宮。

出宮的路上, 錦瑟高興地與她念叨著, 娘娘的病好了,人還比之前更精神了,可真是老天庇佑, 好事一樁。

她又說,今日在禦書房,陛下當著娘娘的面誇了好幾次二殿下孝順,似乎對二殿下態度親近了許多,又是好事一樁。沒想到二殿下這些日子往尚食局跑,是為了孝順父母,她之前妄議主子,真是該死。

一直絮絮念叨到玉坤宮門口,容汐要告辭之時,錦瑟才察覺到她聽到這些好事,似乎沒有很高興,看神色,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你怎麽了?”

容汐撐起笑容,搖搖頭,“沒什麽。”

其實容汐心裏覺得這些“好事”都不太對勁。

君子遠庖廚,表孝心有很多種方式,但自古被帝王給予期望的繼任者,只可能是君子,而不是有孝心的廚子。

李庭緒近庖廚反被誇,這其中的意味,並不是值得高興的好事。

這些隱藏意味,她能看出,她不信皇後看不出,看出了卻仍做喜態,便不是真的“喜”。

李庭緒一直是個難以捉摸的人,他選擇這種自損自貶的方式表孝心,容汐猜不透他的目的,也不去猜。

但她向來是了解皇後的,皇後今日的“大病痊愈”,著實讓她覺得古怪。

可是這些話她不能隨便亂說,也希望是自己過於敏感。

反正歷史的結局已經寫定,這些擔憂終歸是她杞人憂天。

回毓秀館的路上,容汐碰巧遇見落雲。

到了午膳時間,落雲剛去尚食局領了食盒,正要回毓秀館等容汐一起吃飯,便遠遠瞧見她的背影。

落雲的唇邊一下子就咧開了笑,在宮中,她好像已經養成了習慣,只有待在容汐身邊的時候才最安心。

她開心地追上容汐,但容汐似乎在想心事,以至於落雲腳下剎車不穩撞上她時,她才受驚般回過神來。

落雲忙穩住腳步和手中食盒,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你這丫頭,冒冒失失。”

“姑姑對不起,奴婢以後絕對不會了。”

落雲討好地替容汐整整裙擺,餘光發現地上掉了張紙,好像是剛剛撞到容汐時,從她袖子裏掉出來的。

紙張原本是折起來的,如今被風一吹,才攤開來,露出了字。

落雲忙撿起來,“這是什麽,詩?”

未待落雲看清詩句,容汐已經拿了回去,重新折好放進袖中。

“這是二殿下的,我暫時替他保管。”

容汐看看她手中食盒,“走吧,回去吃飯。”

見容汐不願多說,落雲現在也學會收斂好奇心,聽話地不再亂問。

二人走遠後,轉角處有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

中午太陽大,唐麗兒一手遮著陽,一手提著食盒,從尚食局回馨蘭館。

今日食盒比往日沈些,女官品秩不同,吃食也分等級,唐麗兒的食盒中除了合規合矩的午膳,還偷藏了些超出等級的佳肴。

身為尚食,唐麗兒覺得自己有點特權,也不算過分。不過這些多出來的雞鴨魚肉不是為了解自己嘴饞,而是想送給程清茵。

自從那日金鑾殿安氏之案了結後,貴妃在陛下面前乖順的像只奶貓似的,可私下對宮人卻脾氣愈加壞了。

大概是因為這幾日陛下見了她總是不給好臉色,她憋了一肚子委屈,就只能拿宮人撒火。

尤其是對程清茵,也不知什麽仇怨,貴妃好像格外討厭她,程清茵三天兩頭被叫去延華宮,每次回來都臉色慘白。

唐麗兒心疼程清茵性子溫良柔順,被壞主子欺負了也一聲不吭,可是她心裏肯定是苦悶的,這短短幾日,唐麗兒眼見著她就瘦了一圈。

所以今日,她特意多做了些好吃的,想犒慰一下程清茵。

進了掖庭,唐麗兒遠遠就望進等在馨蘭館門外的李庭昭。

唐麗兒悶氣,不想見誰,偏偏見誰。

躲也躲不過,唐麗兒幹脆冷著臉走過去,沖李庭昭道:“奴婢說過了,大殿下不要再來找奴婢了。”

李庭昭天天往馨蘭館跑,說什麽喜歡她,唐麗兒回絕了好幾次,可李庭昭這人實在死纏爛打。

李庭昭見她冷冰冰的臉色,火氣就上頭,“二弟今日又去見你了?”

他知道李庭緒這些天總去尚食局,而唐麗兒每次見過李庭緒,對他的態度就會變冷。

“沒有!”唐麗兒不耐煩地瞪他一眼,“二殿下見不見我,與你有什麽關系?而且二殿下來尚食局是為了給陛下煲湯補身,人家一片孝心,與大殿下可不一樣!”

李庭昭一聽唐麗兒誇李庭緒,更生氣了。

“哼!就你這傻姑娘,偏信他的花言巧語!他是為了討好父皇,為了太子之位,何來孝心?他若真的孝順,皇後娘娘前幾日纏綿病榻,怎地不見他煲湯盡孝?”

唐麗兒哪忍得了討厭之人如此誣蔑喜愛之人,當下氣瘋了,指著李庭昭脫口便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庭昭一把捉住唐麗兒纖細的手腕,暗暗使勁,他的眼中炙熱如火,灼燒著唐麗兒。

“本王告訴你,父皇喜歡的是本王,太子之位也只能是本王的!你若聽話跟了本王,待本王登基,你就是皇後!本王發誓此生只愛你一人,後宮中不會有其他女人!”

“你瘋了!我看你才是覬覦太子之位!”

唐麗兒被捏的生疼,拼命掙紮想從他烙鐵一般的手掌中逃脫。

“……奴婢……見過大殿下。”

一聲低弱的請安飄來,打斷了李庭昭與唐麗兒的對峙。

“程姐姐!”唐麗兒見程清茵回來了,好像見著救星一般。

李庭昭見有人來了便松開了手,氣哼一聲,甩袖離去。

唐麗兒揉著手腕,整個人都快要暈倒,程清茵連忙扶住她,小心問道:“我一進掖庭便見到你與大殿下在爭執,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是那人胡攪蠻纏。”

程清茵面帶擔憂道:“主子們都是有脾氣的,妹妹可別沖動慪氣,要不然又得被罰。”

“我知道啦。”

程清茵的關心讓唐麗兒剛才的慌亂和羞惱平息了不少,她看向程清茵,又是慘白的臉色。

“姐姐今日去延華宮,又被貴妃娘娘撒火了?”

程清茵一嘆,沒有說話。

唐麗兒瞬間感覺同病相憐,小聲氣哼,“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程清茵連忙掩住她的嘴,嗔怪道:“讓你別慪氣,你又亂說話。”

“不說了,不說了。”唐麗兒拎了拎食盒,換上笑臉,“好吃的可多了,咱們吃飯去。”

美餐一頓,唐麗兒的心情終於明媚了起來,她見程清茵慘白的小臉也微微紅潤,不由更高興了些。

進宮這些日子,程清茵對她溫柔,她對程清茵也格外親近些,把她當成親姐姐看待。

午休之後,司儀純音來找程清茵,有事情她去尚儀局定奪,唐麗兒也該回尚食局了。

她挽著程清茵的手一起閑聊著走出馨蘭館,正要道別,程清茵卻突然叫住了她。

“對了妹妹,之前你不小心弄丟了二殿下送你的詩,那詩現在找到了嗎?”

“姐姐不知道嗎,我的詩不知道被誰偷去給了安氏,那日金鑾殿上,聽說安氏還想用那詩誣蔑二殿下清白,真真氣死我了。”

那詩已經隨安氏和呂相平的其他信物一起銷毀,唐麗兒沒能找回來。而之前李庭緒答應為她再抄寫一首詩的約定,到現在也還沒兌現。

前些日子陛下和皇後娘娘都病著,李庭緒為父母病情憂心忙碌,唐麗兒沒好意思提醒他這件事。眼下皇後娘娘病好了,陛下的身子也有了些起色,唐麗兒覺得是時候催催他了。

唐麗兒好奇問程清茵,“姐姐怎麽突然問這事?”

“沒什麽,只是今日晌午我從延華宮出來,正巧撞見容汐姑姑,聽她說,二殿下好像送了什麽詩給她,我才想起妹妹的事,便問問。”

程清茵笑得溫和無害,唐麗兒的臉色卻突然僵住。

“送詩?二殿下送什麽詩給她?”

“這我就不知了,不過看容汐姑姑挺高興的樣子。”

唐麗兒的臉色更差了,剛剛還精神飽滿,現在則一下子丟了魂。

程清茵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掩住嘴,一雙柳眉尷尬又慚愧地垂下。

“沒有沒有,容汐姑姑也沒有很高興,是姐姐多嘴了,妹妹別放在心上。”

程清茵帶著純音匆忙與唐麗兒道別,往尚儀局的方向走掉了。

待走遠,純音偷偷回頭瞄了一眼,唐麗兒還沒回魂,低著頭站在原地,像被太陽曬蔫的花。

她有些擔憂,問程清茵:“唐尚食心慕二殿下,又性子沖動,看她那樣子,萬一去找容司宮令的麻煩,可怎麽好?”

陽光曬得人暖,程清茵臉上的笑卻有些涼了。

“唐尚食愛找麻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咱們管不了。”

“至於司宮令,她聰明能幹又備受主子喜愛,如此人才,一點小麻煩,不足掛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