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上巳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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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rise——”

任南菲站在門外,沖任南逸眨眨眼。

任南逸的眸中瞬間沒了光彩。

“怎麽是你啊……”

“那你還想是誰?”

任南菲翻了個白眼,將手上行李包扔到任南逸懷裏,“借你家住一晚昂。”

任南逸皺眉,“你有家,住我這幹嘛?”

“我家小區對面一酒店出事了,去了好多警察,也不知道是出什麽事了,我一獨居女性住那附近多可怕啊。”

“你給哥打個電話問問唄。”

“打了,一直占線,應該是在忙今晚的事吧。算了別打擾人民警察工作了,反正發生什麽事明天新聞上也就知道了。”

任南菲熟門熟路地進了屋,“而且你明早不是飛滬州嗎,我聽陳韋說你有個美妝代言的新品發布會要去?”

“嗯,怎麽了?”

“正好,我明天也有事要去滬州,跟你一班飛機,今晚在你這住,明早去機場你捎我一程唄。”

任南逸撇撇嘴,“哦。”

任南菲趿著拖鞋走到客廳,瞧見桌上地上亂七八糟。她撿起一本落在腳邊的書,驚奇道:“喲,你什麽時候開始看歷史書了?”

任南逸一把將書從她手中抽走,“我好學,不行嗎?”

“呵呵,騙鬼呢。別人不知道,你姐我還不知道你上學的時候歷史考20分嗎?”

任南菲又從地毯上撿起一本,“嘖,這本怎麽還是少兒版的?看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滾滾滾——”

任南逸把行李扔回任南菲的懷裏,將桌上地上的書全都劃拉進茶幾抽屜裏,“寄人籬下還那麽多屁話,趕緊睡你覺去!”

任南菲嘻嘻一笑,抱著行李轉身往客房走去,“我就住那間吧。”

任南逸一楞,急忙攔住她,“不行。”

“為什麽?”任南菲不明所以,以前她偶爾借宿的時候都住那間客房的。

“……那間房好久沒打掃了,你住樓上的次臥吧。”

瞧他吞吞吐吐的模樣,任南菲狐疑道,“你不會是藏女人了吧?”

“滾。”

“我看你剛才開門的樣子也不對勁,像是在等誰來似的。”任南菲瞪大眼睛,“你真有女友啦?誰啊?圈內圈外?”

“什麽亂七八糟!”

任南菲自顧自沈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皺眉道:“不會是今天那個偷摸跑去試鏡的小助理吧?下午找不見人看把你急的。”

任南逸失語,只能連拖帶拽把任南菲趕進次臥。

“睡你的覺去!”

砰的一聲關上門,任南逸呼了一口氣。

世界終於安靜了。

任南逸走下樓梯,來到客房門前。

推開房門,裏面漆黑一片,沒有人在。

只留一線沈水香的味道。

任南逸一嘆,走進屋裏將床頭的臺燈打開。

溫柔的暖光鋪灑開,驅退了黑暗中的涼寒,默默等待回家的人。

任南逸走出客房關上了門。

————————————————

午後春日正好,楊柳扶風,碧水漾漾,湖心笙歌陣陣,觥籌相交錯。

上巳宴上,後宮嬪妃和皇子公主們齊聚一堂,難得的皇家團圓,盛文帝興致大好,酒過三巡,令眾人作詩游戲。

宮中皆知陛下喜詩詞雅事,所以雖是游戲,但也是討歡心的機會。眾人都使出本事,吟春水灩灩,詠芳草萋萋。二皇子李庭緒擅詩詞,一輪下來,他的詩詞最為出眾,贏得陛下讚許。

李庭緒起身舉杯,他著月白錦袍,腰佩青玉,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在席間眾人或真心或假意的吹捧聲中,他不卑不亢,唇邊始終噙著溫潤安然的淺笑,一派光風霽月之姿。

人如其詩,君子謙和,不失風骨。

皇後目中溫柔如水,面上是掩不住的慈愛與欣慰,貴妃在旁冷眼瞧著,又看看自家心不在焉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兒子,不由氣恨地攥了攥手絹。

那老婆子也得意不了多久!等會兒有她的洋相好看!

席上誇讚聲仍未停息,貴妃不耐地拿著銀筷撥了撥桌案上的菜肴,打斷道,“今日大宴,怎麽沒有糕點?尚食局也太敷衍了吧?”

眾人話頭一頓,紛紛看向自己桌案上的珍肴,雖樣式眾多,但確實沒有糕點。

盛文帝放下酒盞,朗聲問道,“糕點為何沒有呈上?”

容汐立刻躬身上前,“回陛下與各位主子,今日準備新式糕點多費了些時候,現下剛剛做好,即刻就為主子們呈上。”

“哦,新式糕點?”盛文帝略有些好奇,“那就快快呈上吧。”

“是。”

容汐起身,沖守在門口的宮女點點頭,宮女得令,雙雙掀開了翠珠門簾。

以唐麗兒為首,一列宮女端著瓷盤走了進來,將瓷盤一一呈到各位主子的桌案上。

打眼一瞧,青玉瓷盤上擺著兩朵雪白的梅花,再定睛一看,那梅花是用糯米制成,只不過雕得栩栩如生,倒像真的一般。

這糕點玲瓏可愛,倒是討人喜歡。

“白梅勝雪,心思精巧。”

皇後含笑,席間附和聲起。

貴妃斜了一眼,“模樣再精巧,左右也不過是個糯米團子罷了,瞧著就寡淡無味。”

被這話一噎,附和聲低了下去,原本最有興致的公主們,再瞧這糕點,面上也露出些遲疑。

見氣氛冷了下來,容汐只微微一笑,躬身道,“還請陛下和諸位主子品嘗。”

眾人紛紛拿起銀筷,夾一朵白梅謹慎地咬了一小口,糯米清香綿軟的口感包裹著酸甜可口的味道,瞬間在唇齒間綻開。

再看向手中白梅,莓紅色的餡兒露了出來,白梅不再是白梅,而是雪中朱梅,抖露花瓣,吐蕊綻放。

李庭緒饒有興味地端詳一番,笑道,“這是……朱梅傲雪之意?”

話音一出,席上恍悟,驚嘆四起。

“這裏餡酸酸甜甜,倒是爽口。”盛文帝品了品,“嘗這味道,是紅莓做的?”

“回陛下,陛下所言不錯,裏餡是用紅莓熬成的果醬所制。”容汐道。

“果醬?倒是新奇吃法。”

盛文帝瞧著眼前繪於盤中的“朱梅傲雪”,讚許道,“這糕點味道不錯,又頗具雅意,有點意思。”

一聽這話,李庭昭一喜,他看了眼唐麗兒,忙起身道,“父皇,兒臣也覺這糕點極好,唐尚食心靈手巧,果然不愧是父皇您親封的尚食。”

“嗯,不錯,該賞。”

唐麗兒面露喜色,可餘光瞟到身邊的容汐,頓時喜色減了幾分,畏色添了兩分。

唐麗兒只得不大情願道,“謝陛下擡愛,只是此事奴婢不敢居功,這糕點的主意,是容司宮令出的。”

“哦?”

席上目光轉向容汐,容汐施了個禮,“奴婢也不敢居功,這‘朱梅傲雪’的主意,是陛下之功。”

盛文帝不解,“朕之功?何以見得?”

“回陛下,前幾日奴婢有幸在司寶閣見到陛下的《月夜雪梅圖》,感佩其幽美之韻,才生出此想法。所以這‘朱梅傲雪’,自當是陛下之功。”

盛文帝聽罷朗聲大笑,“如此說來,確是朕之功勞了。”

見陛下高興,席間紛紛符合奉讚。

貴妃也不嫌棄這糕點了,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陛下,臣妾記得那幅畫,是陛下在延華宮賞梅時作下的吧?”

貴妃其實早已記不清什麽雪梅圖,畢竟陛下的墨寶多了去了。不過既然畫的是朱梅,那多半錯不了,因為這宮中只有延華宮植有朱梅。

果不其然,盛文帝笑道,“不錯,再賞此畫,朕不禁又憶起那夜月色疏疏,落雪簌簌,朱梅傲寒,暗香浮動。這天下朱梅,唯有你延華宮的最是冽艷。

“謝陛下誇獎。”貴妃嬌笑,滿是自得。

容汐微笑著將一切看在眼裏,她上前道:“陛下,正巧今日《月夜雪梅圖》裝裱完成,是否呈上,由您親自檢閱?”

盛文帝興致正高,“好,拿上來給朕瞧瞧。”

在門外恭候多時的宮人托著錦盤走到皇帝身邊,盛文帝展開畫卷,又細細欣賞了一番自己的佳作,不由龍心大悅。

“好,都賞!”盛文帝大手一揮,“司寶閣,尚食局,還有司宮令,全都有賞!”

“謝陛下恩典——”

唐麗兒也連忙跪下叩恩,雖然稀裏糊塗不明就裏,不過她好像也撈到一份賞賜耶。

“啪呲——”

謝恩聲還未絕於耳,一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將席上熱鬧打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宴上一直默默不語的安美人此刻正面色痛苦地蜷縮著身子,瓷盤碎片散落在她的腳邊。

貴妃一見,唇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看來,到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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