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治愈病嬌第九天

關燈
治愈病嬌第九天

彼時晨光熹微,天方破曉。遠方還有幾只寒鴉飛過。

而在這屋內,紅燭燃盡,靜得只有二人糾纏的呼吸聲。

孟雲嬌與君晟堯正光溜溜的躺在這紅被裏頭。雖是合蓋著一床被褥,也雖是方做過男女間最親密的事,然而二人心頭怦怦跳動,倒是各懷心事。

孟雲嬌聽著君晟堯的問話,心頭也忽然亂了起來,垂下眼瞼,卻不敢直視他灼灼而充滿探尋的目光。

怎麽想的?昨夜又為何那樣?

這些問題,實則她也想知道。

昨日午後,她其實打玉桃宮中出來後,整個人便是有些恍惚的。她仿佛又記起了許多有關六年前的事,又好像是……感受到了君晟堯獨自守在這裏六年的心境。

他離開了凰族,而她又離開了他。他能緬懷她的所有,竟然只是這麽一方重新建造的小小天地。

她不知道他這六年究竟是怎麽過來的,更不知道她再次出現,還再度欺騙他時,他又是怎樣的心情。

但她一想到那些,心頭便擰成了一股。又感動,又歉疚,又甜蜜,又苦澀。

在這番的情況下,她吻了他,同說他說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但就是她自己也不知,她為何說這話,話裏又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便在這番沈默間,時間也靜悄悄的流走。

君晟堯等了許久,一句話也未等到後,終是笑嘆了一聲。他起得身來,將那些被他扒下的衣衫,一件又一件的給孟雲嬌套上。

孟雲嬌也由得他動作,睫毛輕顫間,清眸也倒映著他的面容。

“其實,”他低眼,自嘲了一句,“你可以回答我。便是騙我也無妨。”系好腰帶,他擡眼再望進孟雲嬌的眸子,聲音竟輕極了,“就像是,從前那般。”

孟雲嬌卻是抿緊了唇瓣,擡手便搭在了他手腕處,“不……”

“不?”

“嗯。”

她不想再騙他了。她同他說過太多假話,到得此時此刻,她已不想再對他說上一句假話——半句都不成。

但這份心思,她也不懂是為何。

垂下眼簾,孟雲嬌也不想辯解,慢吞吞的下床去。走到床邊處,又扭頭回來看他。

他仍坐在床榻上,黑眸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心頭沒由來的一軟,啟唇便喚他:“堯哥哥。”

“嗯?”

他也便擡頭,撞進她澄澈的眼眸。卻不想,唇角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

——竟是孟雲嬌湊上前,輕輕吻在了他唇角!

她小臉羞紅,低低的說道:“其實,我是有吃醋的。”

有……吃醋的嗎?

君晟堯心頭巨震,眼前一道紅影掠過。孟雲嬌竟一溜煙的跑了。

就像是害羞了一般。

外頭正是暖陽高照,遠方冰雪漸漸消融。

孟雲嬌匆匆逃出玉桃宮中,乘上步輦後,心頭仍是恍惚不定。

她琢磨著她想到的這詞——逃。是了,還真是逃!

先前她也是想逃的。她覺得他太殘暴也太恐怖,恐怕她這輩子都改造不了,甚至有可能死在他手裏。

於是她逃了。

然而後來她發現,原來他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壞。他是能夠完成改造的。

於是她又回來了。她還是想繼續任務,回到她的時代去的。

至於如今的逃……

孟雲嬌單手托著腦袋,回想起從昨晚到現今發生的一幕幕,耳根子漸漸燒紅了來,心頭更是亂極了。

滿腦子皆是他昨晚的喘息聲,以及他那灼熱得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嬌嬌兒,你現今,是真心喜歡朕的嗎?”

是……真心的嗎?

孟雲嬌心頭跳動,竟生出一股茫然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他這話。但她知道,她若是否認,他大概會難過。但或許,也並不會。畢竟……

他那廂承受她的謊言與厭棄,已經很多了。

孟雲嬌神思越想越亂。也便在這紛亂之中,卻聽得叮一聲輕響,任務又來了——

【除掉白蓮郡主。】

孟雲嬌腦中便也回想起莊白蓮的嬌容來。系統若是要她除掉莊白蓮,只怕這莊白蓮,也是要危及大驍的。

她眸子一寒。果然,這朵小白蓮,並不是只為了兒女私情來的。她還有別的任務。

“娘娘,蓮花殿到了。”

孟雲嬌回神,借著彩雲的手,步步下得步輦來。

卻說這蓮花殿地處偏僻,完全不如玉梅宮冬暖夏涼的地勢,此時人還未走進殿中,便察覺到陣陣陰風襲來。

凍得人脖子一縮。

而裏間,窗幔飛揚。莊白蓮正盤腿坐在一方古琴前,素手搭在琴弦上,輕輕一撥間,擡眸朝孟雲嬌看去。

卻見她嬌容如花,雙眸瀲灩而清純,倒也不是一眼便驚艷的美人,偏偏她唇邊噙著的那一點笑意,竟讓人不由鐘情而喜愛。

原來君晟堯等的,是這樣一個女子。

莊白蓮想到這裏,眸子微黯,但轉瞬,她卻笑了起來。

她一笑,孟雲嬌倒是有些莫名了。歪頭睨向莊白蓮,她問道:“妹妹笑什麽?難不成……”

她眼珠子一轉,蹙起眉頭苦惱道:“妹妹又給我設了什麽埋伏?還想設計害我?”

“我能害姐姐什麽呢?”莊白蓮自嘲一笑,“他這顆心都在姐姐這兒,我這些小小計策,落在他那兒,又算得了什麽呢?”

孟雲嬌挑眉看她,唇角也稍稍上揚起來。

君晟堯對她是什麽樣的情意,她心裏清楚極了。此時也正是因為這份清楚,她心頭底氣十足,甚至連唇角都泛起點點甜蜜來。

“妹妹是現今才知道的?”孟雲嬌眼眸無辜,“我以為,妹妹打入宮前,便對這事一清二楚了。”

莊白蓮視線垂落在琴弦上,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聲嘆道:“清楚……自然是清楚了。”她擡眸,看向孟雲嬌間,眸子不悲不喜,“我清楚這事,足足六年了。”

這六年,是孟雲嬌走的那六年,也是君晟堯在這等的六年。

莊白蓮眸子徹底黯淡下來,素手撫上琴弦,輕輕撥弄間,古琴發出“錚”的一聲悶響。

而她飄渺的聲音便也混著這古琴聲響起:

“我那時,當真是好奇,怎麽會有一個人,會等一個人足足六年——甚至還會等她十六年,以至更久。”

“為一個大概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六年來身邊不近女色,甚至專程打造一座宮殿去緬懷她……何必呢。何必呢。”

恰逢一陣北風吹進殿來。

吹得孟雲嬌心尖微顫,也吹得莊白蓮這聲音微抖。

“思來想去,大概是一場執念吧。”莊白蓮合眼一嘆,揚起蒼白的唇角間,眼角也滾下一顆清淚,“人這輩子,若是沒一點執念,也沒一點信念,只怕是活不下去的。”

“我從前不明白,而今……我仿佛是能體會他的心境了。”

苦笑一聲,續道:“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只有心裏那一點執念,才叫我感受到鮮血滾燙,真實的活在這人世間。”

“我琢磨著,君晟堯的執念,或許是當年凰族的一點希冀。為這份執念,他可生,也可死。而我……”莊白蓮一頓,又苦嘆一聲,“我為東岳,可生,可死。”

那個死字的字音,輕飄飄的扔進了孟雲嬌耳廓,卻如一聲悶雷般炸了開來!

孟雲嬌忽然意識到,莊白蓮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爭寵,而是她的家國。眸子巨震間,便見她已嘔出一口汙血出來——顯然是在孟雲嬌來前,便已經服了毒!

“你瘋了嗎!”孟雲嬌氣急敗壞,匆匆跑過去扶住了莊白蓮,“你為東岳犧牲一條命,可誰會記得你!?東岳千秋萬代後,只會記得你是被我害死的!”

“而東岳即便平定,又與你有什麽幹系?——與你一個死人,又有什麽幹系!”

孟雲嬌氣得急了,怒罵了這麽一長段話後,這才揚聲去叫了太醫——但她心頭也清楚極了,莊白蓮既已做了這個打算,便絕沒有讓人救得回來的理兒。

果然,她又吐出一口汙血後,擡手攬住了孟雲嬌。

“不,不必……”

莊白蓮肝膽俱裂,說話的聲音都在顫著:“他們,不必記得我。但,我永遠,銘記東岳。”

她嘴角浮出一抹慘淡的笑,混著漫出口的鮮血,仿佛一朵盛放的花,“人這輩子,總應該有什麽事,是值得我交出命,也要去完成的。我東岳,生我養我,我為我東岳死……死而無憾。”

“這……是我的命。”

她聲音愈發淡了,眼皮子一耷,在拼盡全力說出最後一句話後,氣息徹底斷了。

孟雲嬌心頭巨震,看著眼前臉色慘白,而唇邊滿是汙血的莊白蓮,一時間竟手足無措起來。

她向來是個冷心冷肺,又絕情寡恩的人。

然而這是第一次,她真情實感的,為一個幾近陌生的女子,感到沒頂的悲傷。

她攥緊了手,像是意識到什麽一般的,倐地擡起頭來。

君晟堯不知何時來了,站在門口處,正擰眉朝這兒看來。孟雲嬌這視線一望來,便與他的糾纏住。

也便在這糾纏之中,她耳邊又想起了莊白蓮死前最後說的那一句話——

“我想……我明白,君晟堯了。”

在這句的前一句是,她說東岳不必記得她。

而她會永遠銘記東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