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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殘酷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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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作作怒氣沖沖地出現在那男人面前,說明來意,拳打腳踢。逼著他打電話道歉。其實這些於事何補?多一句“對不起”不過說明多一次被辜負。

她常常在別人的故事裏,流自己的眼淚,然後讓某些人在她的故事裏,流自己的血。同樣用鮮血祭獻給殘酷的青春,霍作作選擇讓衛青流血。

霍作作的暴力傾向,就在那個夏天爆發無遺。

從霍作作家回去沒多久,衛青又打電話約她一起去拿畢業證,想再見她一面。

因為師弟大寶還住著,所以102宿舍沒有被學校回收,衛青提前到學校等霍作作,依然混到102住。

得知霍作作住她幹娘那裏,衛青頭腦一熱,居然主動說要買禮品去拜望她幹娘。結果她幹娘興高采烈擺了一桌菜,霍作作坐立不安,望眼欲穿。霍作作幾次打電話到102去催衛青。最後一次,是師弟大寶接的電話,他告訴霍作作,於飛飛和她男友剛才來請衛青去吃飯,衛青已經跟他們走了。

酒飽飯足的衛青終於有勇氣面對霍作作,是他違背了不聯系的約定,又是他放了霍作作的鴿子。這麽荒唐的一個人!怎麽會對這樣一個人有期待?怎麽會跟這個人糾纏不清?她恨他荒唐,更恨自己陪他荒唐,惱羞成怒,霍作作左勾拳、右直拳、屈肘擊…直把個強壯如牛的衛青打得鼻血如註。如此狠毒的攻擊,衛青居然沒有還手,大出霍作作意外之外,她本來已經做好和他廝打的準備,指甲、牙齒、尖銳的鞋跟都在候命,現在用不上了。

看著衛青默默擦著鼻血,送她上車,霍作作忽然內疚起來。沒有人逼她一定要接衛青的電話,沒有人逼她一定要應衛青之約。到最後,她總能把責任全推給衛青。

霍作作把衛青變成了一個不輕易還手的人,衛青卻把霍作作變成了一個動不動就打人的暴力狂。如果人生有導演的話,霍作作想,他們這一出戲的導演和編劇全是王八蛋。

是哪個王八蛋叫衛青用鮮血還她公道的?打完,他們之間也就完了。

下次再聽到衛青的消息,該是警方通知她去認領車匪暴徒屍體了吧?不必說分手,他們做得最默契的事,就是彼此不再聯系。

霍作作畢業那一年,“剩女”這個詞突然就熱了起來。

網民們就是時尚風向標,“剩女”職稱級別系統很快就被時尚的網民們給整出來了:“25至27歲的女子,還有勇氣繼續為尋找伴侶而奮鬥,故稱‘聖(剩)鬥士’;28至30歲的女子,機會已不多,事業又忙得無暇他顧,別號‘必勝(剩)客’;31至35歲的女子,千帆過盡,依然單身,被尊稱為‘鬥戰勝(剩)佛’;35歲以上的剩女,尊為‘齊天大聖(剩)’,不解釋。”

這是大城市女子享受的仁慈版“剩女”級別系統,而霍作作這一類回到小鎮工作的女子卻沒有那麽幸運。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那年月,中專很熱門,中專畢業出來的姑娘們十七、八,正好找人嫁。二十一、二歲,大城市的姑娘正含苞待放,小鎮姑娘卻芳菲已盡,早早嫁人,23歲已被相親對象嫌老,很少有25歲還沒結婚的,25歲沒結婚,那妥妥的“必剩客”,接下來的日子就要在恨嫁的焦慮中煎熬,26歲可算“鬥戰剩佛”,而27,幾乎可以算“齊天大剩”了,過程倉促得很。越落後的地方,女孩子的青春越短。

薛芙和沈夫的婚事已暗中商議著,提上日程了。

她們這一代,父母大多傳統保守,把在校談戀愛視為洪水猛獸,封殺得極嚴密。一畢業,父母馬上就為孩子找對象成家著急了,恨不能說聲:“麻裏麻裏哄!”天上就掉下一個乘龍快婿來。

霍作作因為留了兩次級,畢業已經23歲了,她的媽媽很快就要念“麻裏麻裏哄”了。

她23歲的生日,是潘笑笑和薛芙陪她過的。各自在不同的縣城,轉車也須不少時間,所以她們提前一天就到她家了。

潘笑笑給霍作作的生日禮物是一條精美的紅色的內褲,她說:“作作,生日快樂!你該換內褲顏色了。”其實不需多說,她們之間太多的典故彼此懂得。想起天真無邪的上個世紀她們在宿舍裏瘋狂揮著內褲唱征服,想起關於內褲的種種,潘笑笑和霍作作都淚眼朦朧了。

薛芙送給霍作作的生日禮物是一把桃木梳。薛芙說:“作作,生日快樂,桃木是辟邪的,我希望你的運氣好起來,一切如意…”其實薛芙也不必多說,她是看著霍作作一路高歌倒黴至今的。霍作作知道,自己為人邪裏邪氣,運氣也一直很邪,薛芙輕易就得到的愛和尊重,她怎麽努力,都得不到。所以霍作作很珍惜地接過薛芙的桃木梳,含淚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會學你,溫柔賢淑,成熟起來。”

薛芙溫柔地看著霍作作說:“其實有時候,我非常羨慕你,敢想敢做,活得酣暢淋漓。”霍作作苦笑,她們再互相羨慕,也變不成彼此的樣子。

霍作作特意到龍市請客,慶祝生日,也緬懷她們在龍市一起跨世紀,相親相愛三年的日子。她想起衛青在薛芙的生日宴上說過,如果她願意,他也會給她一個那麽熱鬧的生日宴。他許過她許多許多,所有的都不會實現了。

為霍作作這場生日小宴買單的,是齊信陵。他的癡心,被薛芙家斜對門的流雲帶走,終於在等了薛芙一年後,確定她已有男友不再回頭。齊信陵便從龍市工廠毀約跑回寧市,考入郵政銀行部門,不出一年,便嶄露頭角,步入中層管理行列,眼看前景一片光明。

齊信陵和霍作作聯系密切,每次通信,總是厚厚的一匝。霍作作的生日,他少不得打電話慶賀,聽說霍作作在龍市請客,立刻搭乘快巴而至,趕過來正好買單。找補的一元硬幣,他放到霍作作手上:“作作,生日快樂,希望你的1000枚硬幣早早集夠,嫁個好人家。”他們都還記得她集齊1000枚硬幣就出嫁的許願嗎?那都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啊。霍作作淚花翻湧。

1000枚硬幣,其實集夠非常不易。她才集到200多枚,已經成為剩女,剛畢業就“剩”了。幸好當初沒有許願說1萬枚硬幣,否則“剩”到下輩子都不一定算完,許願真是可怕。

長路奉獻給遠方,也一樣奉獻給這些匆匆見上一面,又匆匆別離的朋友們。短暫的歡聚過後,他們又各自踏上不同的汽車,渺小地,孤單地沒入長路中。

剩女霍作作帶著溫暖的懷想,跌入冰冷的現實中。很快從她姑姑們給她介紹的各種歪瓜裂棗身上,再次印證了自己是什麽貨色,所謂他人即鏡子。大凡介紹對象,總不會亂點鴛鴦譜,真把霍作作介

紹給石油王子,難道石油王子不給你一耳光?所以霍作作很明白,即使在自己的姑姑眼裏,和她相配的不過是:那個離異的獄警,160左右,矮瘦,無處不小,就是年紀大,他那傲氣的小眼睛還不屑於看她一眼呢;90版的《封神榜》裏那個土行孫,她以為絕了,沒想到她相親也能遇上一個;那個禿頂老男人,身高164左右,說話和頭頂一樣油膩膩的,看起來比霍作作的叔叔都老,所以當她叔叔對她說:“那孩子不錯!”時,她感到極為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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