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逃離20歲那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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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感嘆霍作作的腳板是鐵蹄。再也不肯輕易陪霍作作逛街了。霍作作只可惜自己的鐵蹄逛不到海市去。

2000年,世紀之初的夏天如此炎熱。熱得讓人簡直沒法活。霍作作頭發越來越短。她媽媽不再給她一分錢,怕家裏忽然冒出個女光頭。

這個又窮又熱的夏天,困住了霍作作。她曾以最大的熱情張牙舞爪地活著,盜光,盜火,盜那極樂,如今終究逃不過普羅米修斯的刑罰,夢中愈合的傷口永遠在第二天清晨睜開眼時重新撕裂,夢中修覆的心臟,永遠在第二天的每一秒裏清醒地被尖銳地啄食…

霍作作也不怕,她知道痛是必須的,任何人的安慰帶來的解脫都是短暫而無力的。霍作作一直在對自己說:“豬頭餅,你乖乖的哦,乖乖的明天我就給陳雲意打電話。今天?今天不行,一定要到明天,明天一定打。”哄騙哄騙就到了明天。

明天又明天。她相信,只要自己不立刻死掉,就一定不會死的。只要她收集的“明天”足夠多,她甚至能順利老死。

同時霍作作積極脫胎換骨,她想人的2/3是水,當身體裏的液體全部新陳代謝換一次,她不就是個新的人了麽?她就整天在烈日下一個人打籃球,逼出一身臭汗。累了躺在地上,蒸臭汗。就好像臭陳雲意會從每個毛孔冒出來,全都被新陳代謝掉。

運動是個好東西,下大暴雨,她也在操場打球。有一次,實在累壞了,霍作作就直接躺在泥水中。就著滿臉的雨水,狠狠哭了一場,一直對他堅強地笑,轉身後,他不知道她滾在泥水裏,像臟兮兮的小豬。

哭完。她突然就不知怎麽活下去了。

有過多少失戀的經驗都白搭,有多少天涯失戀淪落人作為安慰都白搭。霍作作不意這一次這麽難捱,她用盡了她所能想起的招數,依然感覺不知怎麽活下去了。

事實上,生活總沒有絕對的低谷,在霍作作活不下去的時候,她收到了陳雲意給她寄的生日禮物。

這也許是為了回報她上次給他媽媽的手鐲吧。霍作作感覺陳雲意就是個牛魔王,從一開始,自己就無意中總拉著他的鼻環扯他走,他不情不願地拗著拗著又勉強走幾步,然而他每挪的一步,都將霍作作的興奮和愧疚踐踏得一塌糊塗。不開心的感情,不是一段好感情啊!霍作作想,這是最後一次了,她一定退出到他的安全距離之外,永遠不打擾他…

陳雲意給她的禮物是兩大包幹魷魚。20只,幹魷魚!

隨魷魚寄來的還有陳雲意的一封信:“註意事項:魷魚不是很幹,容易變質,盡快吃完。”

這也叫信麽?霍作作沮喪極了。想把魷魚全都丟到郵局門口的垃圾桶去。

霍作作憤憤地去踢那紙箱。沒想到夾層裏又踢出一封信。她掏出信,展開來看,是陳媽媽寫的:“小霍:…恨與您相處的時間短暫,您那活潑,天真,浪漫的性格給人帶來無限的歡快,使人久久不能忘懷…陳媽媽”,寥寥幾行字,把霍作作忍了好久的淚逼得洶湧。

霍作作抹著淚繼續掏。掏出了陳雲意的信:“小霍:你好!

你寄的包包14日已經收到了。我當即寫了一封信。但怕影響你考試,所以壓著未寄。現在想想,也沒有寄的必要了。我們家收到你的禮物都很高興,特別是我媽媽老嘮叨著:“這孩子太懂事了,太有生活氣息了,什麽時候再來呢?”很感謝你在我們家這幾天帶來的活潑氣象。這讓我媽媽特別懷念。

這幾天我一直很內疚。如果我讓你靜靜地離開就好了,盡管這會有一些傷感。聽說你回去後變得沈默了。誰也不愛搭理。這很不好。事情過去也有一些日子了,希望你的心情能夠恢覆平靜。我不想你在餘下的兩年求學生活因此而變得灰暗,你能幸福快樂才是我的本意。悶的時候別一個人呆著,多到人群中去走走,去發現屬於你的那一份美麗。

祝你生日快樂。也因為怕影響你考試,所以才送上這份遲到的祝福。請原諒。今年你21歲了,有些事情應該學會坦然面對。沈默、回避或紀念都是不應該的。

我媽媽很想再見到你,我們家隨時歡迎你來玩!

祝:開心愉快!

雲意2000.7.17”

陳雲意語言藝術的巧妙之處在於他的態度非常明確,你絕對不會誤會他的意思,但卻又總讓人綿綿生出無限希望,欣喜地回頭細思,依然絕望。

此所謂陽關三疊,疊疊斷人腸。

若她給他帶來的僅僅是內疚,面對那麽美好的邀約,再也不能去。

21歲了,不能再任性。要向陳雲意學習。做一個清醒睿智的人,做一個,坦然等待遺忘來臨的人。

只有在某些特別晴朗的月夜,熬刑不過的霍作作,才會放縱自己爬起來去撥陳雲意的電話。她知道陳雲意會躺在床上,她知道電話分機會在他床對面的櫃子上,會發出什麽樣的“嘟”聲。只是“嘟”的一聲,她離他那麽近…她就掛了。

2000年的暑假,霍作作雖然個子很小很小,但也一樣被時光拽進了21歲。20歲的夏天過完,她將徹底逃離陳雲意帶來的生命中最為龐大的創痛。

那個無比漫長的假期,說起來其實很短。

一個假期就熬過去了。

霍作作始終堅信,不論多難的處境,只要一天一天地捱過去,總會捱完的。她捱過孤獨的暑假,也一定會捱過學校裏的蜚短流長。

一個笑話再好笑,也新鮮不了多久。霍作作這個笑話也一樣,很快就會沒人感興趣。

令她意外的是,經過一個假期的分離,楊崢嶸好像完全忘記了她們之間的種種恩怨糾葛,千方百計逗霍作作笑,找了許多人拉著霍作作聊天。

衛青就是楊崢嶸帶到宿舍裏來的,衛青還帶來了他的好兄弟晁雪、蔡生凱。蔡生凱和楊崢嶸直接把霍作作從床上拖下來一起打牌,打完牌就一起去吃飯,喝酒。衛青說什麽傷都不怕,只要用酒澆澆

,殺殺菌就好了。酒喝下去,什麽都會忘記的。

也不知衛青他們哪來那麽多錢,隔三岔五請301吃飯,硬拖著霍作作去喝酒。其實他們的好意,霍作作點滴盡知。雖然她從不覺得自己欠了楊崢嶸的,但是楊崢嶸這麽幫她,她真的很意外。衛青和她霍作作有什麽關系呢?不過是看楊崢嶸的面子。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楊崢嶸真有辦法,也真講義氣。

姚喜有一次喝酒回來,全身通紅,簡直要喘不過氣來,一副心臟病要發作的樣子。她們都覺得姚喜那麽胖,實在不該再受酒精刺激。姚喜卻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笑著說:“開心啊!喝酒真開心啊!呵呵…”

霍作作醉醺醺地問衛青:“他們為什麽要叫你‘貓’呢?我覺得你和貓一點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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