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愛是最初的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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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哭,她怕她一哭她就不肯饒了他了。她的初吻也是很珍貴的。

很珍貴很珍貴的。她想過要為她第一次的親吻負一生的責任的。

矮又不能怪社會,人最怕的就是自己可憐自己,既然明知不配,就不要在他面前掉眼淚。她笑著對他說:“回家吧,太陽太大了。我真的沒事,你回家吧,要中暑的。你回去吧…”隔著密封的玻璃窗,他完全聽不到。

霍作作就反覆用手指在車窗上寫:“回去,太陽大。”他惘然看著她,烈日下汗如雨滴,張著嘴無言,她著急地一次次地寫著:“回去,回去…”一分鐘很長很長。

她眼裏漸漸泛上淚花,他的身影頎長俊雅,如同煙水裏模糊浮動的光影,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她知道,此刻在他眼裏,必是同樣晃動朦朧著一個她。兩兩相望煙水裏,再無言語。

她看到他終於推著自行車走出車站,心中刺痛,她知道,他真的就這樣走出她的生命了。這個在電波裏拿走了她的心的人,一直沒有把心還給她,現在,他要帶著她的心走了。霍作作想,罷了罷了,閉上眼睛,這場糾纏就此終了吧,都累了。

她閉上眼睛,車開了,開了…快出海市了吧,這輩子,不知還會不會再見到這個城市,她依依不舍地回望海市…這個她生命中最親切的城市,就像他唱的卡薩布蘭卡,一定有很多人,在離開時像她這樣心碎…

她揉了揉眼睛,視線清晰了很多,那是陳雲意嗎?陳雲意騎著自行車在烈日下追她的快巴車。霍作作大笑了起來,陳雲意真是傻子啊,太陽那麽毒辣,一定會中暑的,她跑到車尾笑著喊他傻子別追了…

厚厚的玻璃窗,使她和他,都像在演無聲電影,她聽不到他蹬著自行車的喘息,他聽不到她拼命叫他別相送,這一場無聲電影,演著演著,她終於笑不出,終於淚奔…

上帝用了七日,創造了這個世界。

陳雲意用了七日,創造了霍作作生命中,最為隆重華美,最為心碎的告別。

霍作作恍恍惚惚,不太相信自己已經離開了海市,早上醒來,習慣等人喚她豬頭餅。清醒後,又不太相信自己真的去過海市。

然而學校裏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那些見到她忽然終止的議論,那些興奮得不註意控制音量的八卦,都在告訴霍作作,她真的出去了幾天!她不是黃花閨女了!她被人破瓜後甩了!她紅了!真是“花開時節動京城”啊!

很多好奇的人都來問她曠課7天幹嗎去了。善意的,惡意的,都有。有些人就只差沒直接說:“把你的不開心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吧。”

有個冒失鬼,直接跑到霍作作面前問:“霍作作,你的真鈔呢?怎麽不拿出來扇人了?是不是丟了啊?”霍作作一言不發,她怎麽爭辯呢?她的真鈔還在不在口袋裏,和別人有關系嗎?

“我們的故事愛就愛得值得,錯也錯得值得,是執著是灑脫留給別人去說,用盡所有力氣不是為我,那是為你才那麽做…”陳雲意最後唱的《值得》,陪伴霍作作行走在蜚短流長的人群中,她始終不曾感覺孤單。

有時她也不相信自己真的愛過陳雲意,難道她愛著的不是一個電波後的卡西莫多嗎?難道那個卡西莫多不是見面後就消失了嗎?她居然為陳雲意經歷了兩次失戀。真是好笑。

她去發廊剪頭發。那發藝師是個小帥哥,他的手指穿梭在霍作作的頭發裏,總在問她:“你真的要剪嗎?又不要發型,只剪短,可能沒有你現在好看…這麽長這麽好的頭發…你還要再考慮幾分鐘嗎?”他揉摸拈掂著那長長的發絲,遲遲不開剪。霍作作就想起陳雲意那天晚上也是久久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問她愛不愛他…忽然淚流滿面,歇斯底裏地沖那男孩子狂吼:“剪啊!你快剪啊!剪啊!”

小帥哥被嚇了一跳,但還是拿了根膠圈溫柔地紮好她的頭發,說:“那我紮起來剪,剪下來給你做個紀念吧,失戀了是吧?何必呢?拿這麽好的頭發來出氣,要多少年才能留這麽長的頭發啊。”

失戀?她的痛苦正在於不知算不算有戀可失。

在紛紛跌落的碎發裏,她輕輕唱起了梁詠琪的《短發》:“我已剪短我的發,剪斷了牽掛,剪一

地不被愛的分岔,長長短短短短長長,一寸一寸在掙紮…”碎發掉了一地,霍作作拿著剪下的馬尾泣不成聲…

頭發剪好後,霍作作就把整張臉藏在頭發裏。真毛面具,天然屏障,霍作作躲在裏面,倍感自在。

她總是垂著這天然真毛屏風擋著外界的一切,坐在樹腳下看書。若不是書頁的翻動,誰也不知她是死是活。

她也不餓,一直不餓。她一直好吃如豬扒,但這幾天真的不餓。晚上薛芙在她蚊帳外帶著哭腔說:“霍作作,你不要嚇我,你要吃東西,你要活下去啊。”霍作作才想起人要活著是要吃東西的。她可不想死於失戀。她是要順利老死的。

第二天早上霍作作就飄到小市場喝了碗清補涼…一種只有幾顆紅棗薏米的糖水。後來就一天三頓只喝清補涼。她總是一個人去,指著清補涼,從來不說話。

他們記者團團長能哥,大嘴能侃,大肚能容,他擁有一個標志性飯缽,這飯缽的獨特在於足足有洗臉盆大小,每頓能哥都要把飯缽盛滿,然後扛著大飯缽到處走,邊聊天邊扒飯。那天他把他的飯缽故意放在霍作作眼前。好一陣子,他失望地把飯缽端走,對師弟師妹們說:“完了!你們班的霍作作完了!以前她一見我的飯缽就笑,想方設法偷去藏在花叢裏。現在擺在她面前都不看一眼。肯定是被人騙去玩完甩了,精神失常了,還是叫你們班主任叫她家長來吧。”

既然記者團團長都親口鑒定霍作作是瘋子了,大家也就把霍作作視同瘋子了。

霍作作這個瘋子把301門上的“請說普通話”拆下來收到她的小箱子裏。那小箱子有她收羅的所有陳雲意的東西:折斷的毛衣針、陳雲意嗑的瓜子殼、陳雲意亂七八糟的墨寶…她在她的小箱上寫著:“守財奴”。

霍作作的愛就剩下這麽些不值錢的小東西了。可是她像守財奴一樣,把她的箱子包在被子裏,整天下著床簾和蚊帳,回來就鉆進蚊帳裏地清點她的寶貝,好像人家連陳雲意嗑下的瓜子殼也會偷走。

全301女孩都到她床前問候過她。可是藍底百合花的床簾在她們面前肅穆靜默,床簾裏什麽聲

音也沒有。

她能說什麽呢?陳雲意連她的前男友都不算。晚上表白,第二天分手…你們管這種情況叫什麽?叫“一夜情”!一夜情有什麽好說的?

霍作作就是不想說話而已。其實並沒有像同學們傳說的那樣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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