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欲加之罪(下)

關燈
01

蒲熠星做了一場夢,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他愛上了一個人,像毒蛇,又像邊境孤狼。身上鋪著淺淡月光,步履謹慎,有出招一擊必殺的能力,也有纏綿爭鬥不死不休的毅力。骨子裏冷靜而兇悍的男孩卻長得唇紅齒白,溫順乖巧,笑起來有一點小兔牙,靦腆可愛。他同他說,他愛他,想和他一起看日出,可是他又悄然無聲地消失了。

蒲熠星從人生中劃去一個五年,掰碎了,給了那捕獵而去的孤狼。然後他又把自己練成那翺翔天穹的雄鷹,在孤單和迷惘中飛高,飛低,飛高,飛低,始終無法覓得孤狼蹤影。

後來功夫不負有心人,時隔五年,他們再次相擁。他突然發現郭文韜不過是一只小貓,軟得好欺負,小奶牙也不鋒利,從不會提高聲音兇自己一句。而他自己好像也不過是一只雀兒,有時候就是想說點啥氣人的話,嘰嘰喳喳,以一懟十,不在話下。可若主人家的手指一伸,他就乖巧地跳了上去,神情驕傲,輕啄羽毛。

恍恍惚惚像是聽見了唐九洲的聲音,小孩嘴裏大概又在吃著什麽,說得模糊。蒲熠星突然心神激蕩,夢中的他似乎遺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看到他會這樣激動,而這樣奇怪的、似乎浸入骨髓的悲傷又是從何而來。他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想給他一個擁抱,再問問他冷不冷,要不要再抱得緊一點。

“哥,上個星期小齊給我們送的那些東西,就你這個養得最差,”在夢中,唐九洲依然是那副可愛又有三分討打的表情,“你這人真的很奇怪,我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多肉養死的。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蒲熠星被這夢控制得緊,給不了他此時想給的擁抱,甚至說不出話。餘光之中,他看見郭文韜把那小杯慘兮兮的多肉捧了起來,仔仔細細端詳片刻。“還真是死了。”郭文韜點頭,沖蒲熠星勾起一點淺淡笑意。他又轉過去和唐九洲說,“別人當然養不死,蒲熠星那是天賦異稟”。

餵,怎麽這麽陰陽怪氣呢。唐九洲自然是聽出來這個哥哥是短暫地站在了自己這邊,於是他嘚瑟地揮揮手,從身後的周峻緯桌上順走了第三塊焦糖餅幹。

周峻緯用托盤端著剛沖好的咖啡從茶水間走出來,把這個膽大妄為的偷盜行徑逮個正著,卻只是笑笑,眸中閃著精明的光。唐九洲全看見了,估摸著一會兒肯定會遭到報覆,立馬夾起兔子尾巴往潘宥誠的方向鉆。周峻緯步伐優雅地繞場一周,在每個人桌上都放下咖啡,最後才走到蒲熠星這裏。

“要我放你辦公室嗎?”

今天蒲熠星沒有工作,就沒獨自待在辦公室裏,跑出來“與民同樂”。他伸出手接過那個黑色咖啡杯,咖啡滾燙,郁郁濃香,熱氣迷了他的眼,險些沁出一滴不知所謂的眼淚。

那邊的唐九洲他們又吵鬧起來,好像是在比賽拼拼圖。蒲熠星認出來,那個拼圖是石凱上周買給他外甥女的生日禮物,——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可漂亮了。不過後來才知道,過生日的是石凱那已經成年的、喜歡漫威英雄的大侄子,小特警把人生日記了個亂七八糟,禮物當然也買錯了。

不過唐九洲想玩,所以石凱沒退那拼圖,幹脆放在辦公室裏供他們消遣用。唐九洲挑了邵明明做他的對手,邵明明則在潘宥誠答應幫助後欣然迎戰。石凱嚷著“你們兩個人,這不公平,九洲我來幫你”,結果被推推搡搡按倒在辦公桌上,小兔崽子還說“你不打擾我已經幫了大忙了盒盒盒”。

兩個人的拼圖速度似乎真的比一個人快。唐九洲還在摸著下巴,神情嚴肅地思索,邵明明和潘宥誠已經拼完了一個小角。潘醫生做了臺深夜手術,剛從醫院回來,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又圓又大的眼睛邊上沁出點淚花。他完全沒有邵明明那樣著急地拼命撥弄自己已經造型完美的劉海,而是撐著下巴,慢條斯理地捏著碎片往拼圖盒子裏按。

石凱看他們玩得很認真,突然開始質疑自己重新給大侄子買禮物的意義:“我怎麽覺得,送這個其實也沒問題啊?”“你下次可以留心觀察一下大侄子,”郭文韜拍了拍石凱耷拉的肩膀,笑道,“沒有人說過成年男子一定不會喜歡白雪公主拼圖,所以在推理中,不要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說得對。”周峻緯點頭附和。

齊思鈞抱著資料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唐九洲剛剛漸入佳境,以驚人的速度還原著拼圖原本的樣子。他四處看了看,空調的溫度開得很低,微波爐裏還放著潘宥誠做的小蛋糕,明明是白天可燈卻全亮著。

他仰著頭,在門口無語地站了一會兒,伸手按滅了幾盞燈:“今天人都在?那跟你們說個事兒。剛剛領導找我,直接給甩了電費單,說整棟樓就我們這一層的電費最誇張。如果下個月再搞什麽亂七八糟的團建活動,就不讓我們開空調了。說來也奇怪,我們中間可能是有叛徒,不然上頭怎麽會知道我們偷偷吃燒烤的事情……”

“這件事難道還是個秘密嗎?!”蒲熠星佯裝驚訝。

“我們可不背鍋,”郭文韜也連忙說道,“八樓可不是只有我們幾個,法醫科和藏屍櫃都在我們這一層,用電本來就比別的樓層誇張。”“是,你說的有道理,下次你跟領導說去。”齊思鈞皮笑肉不笑地做了個“請”的姿勢,從周峻緯手裏接過咖啡直接一口悶,“……走吧,有案子,來接我們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這麽著急?……大案子?怎麽沒送去一隊?”石凱湊過來,下巴一下子壓在郭文韜的肩膀上,眼睛發亮。蒲熠星伸手把他從郭文韜身上扇下來,起身拍拍屁股,又伸了個懶腰:“看來還是你的話比較多,又有求知精神,本隊長準了,下次就你去見領導好了。”

“隊長?隊長?!……欸老蒲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郭文韜憋著笑,從椅背上把外套撈進臂彎裏,眉眼彎彎的。

收到了命令的大家都在陸續收拾東西,只有唐九洲還站在那兒把手提電腦拍得“砰砰”響。

“潘潘,上頭說讓你留下來休息休息,不用跟了。這次案子有點特殊,五院那邊有專門的醫療組跟我們過去。”齊思鈞原本走在最前面,卻又折返回來叩了叩門框,沖潘宥誠說道。“也行,沒什麽事我就回家睡覺了。”潘宥誠打著哈欠,趴在桌面上像只乖巧的小狗狗。

唐九洲見齊思鈞轉身要走,連忙揮手喊道:“齊媽!小齊哥!……我也要等一會兒再過去!你到時候把定位發給我吧,我打車去!”他看起來有些著急,手指在電腦上胡亂按著。“你又是怎麽了?”齊思鈞無奈。

“我約了師傅來修電腦,人家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總不能自己去現場然後把他鎖在辦公室門外吧,”唐九洲嘿嘿一笑,雙手合十開始對齊思鈞進行撒嬌攻擊,“行嗎行嗎?就一會兒?你們先過去,我馬上來?”唐九洲的電腦壞了有一陣子了,本來以為孩子自己能修好,誰知道要出現場了才發現不行。齊思鈞問他用平板不能將就一下嗎,唐九洲答,平板裏的資料庫不全面,於是只得作罷。

蒲熠星站在門邊透過玻璃往裏看,郭文韜也不催,靜靜地陪著,直到最後一個隊員的身影都消失在電梯間。

“還不走嗎?”他溫聲開口,“九洲和潘潘都在,就不用鎖門了吧。”

蒲熠星聞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好,不鎖。”

他握住郭文韜的手腕,再次轉過頭。潘宥誠趴在桌上睡覺,唐九洲憂心忡忡地戳弄著鍵盤,一切的一切看上去只是生活中最普通的畫面。辦公室的燈被關了一半,挺暗的,蒲熠星沒管齊思鈞剛說過的話,莫名想幫他們把燈全部打開,這樣看上去會亮一些。他剛往回走了一步,走不動了,四肢僵硬,突然被釘在原地。他捏緊了郭文韜的手腕,很緊很緊。

鋪天蓋地的烈火和洪水從視線的盡頭湧來,只用了一瞬間,就把潘宥誠和唐九洲吞噬幹凈,把蒲熠星驟然拉回了現實。他嗓子眼發幹地從床上坐起來,發現依舊是那日出日落還,人去人不歸的一天。

02

原本以為自己今天不可能睡著的蒲熠星被郭文韜強行裹進被子裏丟在床上,不可思議的很快陷入了昏睡之中。他可能是哭累了,再加上天氣有些陰沈,眼皮不受控制地粘在一起。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感覺到額發被掀起,一個冰涼柔軟的吻靜悄悄地落在眉心。

在查看完監控後,他們就被限制了所有的行動,石凱慌亂的解釋也被堵在專案調查組好似猜忌的眼神外。包圍他們的人群中,為首的是他們不算陌生的小李,——這個人是眼鏡王蛇秘書室的重要人員之一,此時正將陰冷的目光緊緊黏在蒲熠星臉上,似乎是打算從他那裏得到什麽。蒲熠星一見有陌生人出現,立刻將手背到身後悄然關掉監控。郭文韜則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將他半擋在身後。

“李先生,”見兩個哥哥突然擺出莫名的防禦姿態,石凱只微微一怔,好像有點明白了,“我們剛剛想到監控可能有記下……”“監控當然要查,但是先不著急,”小李馬上攔截住他的話頭,“現在,我先要將郭警官和蒲警官請回宿舍裏。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離開宿舍樓。”蒲熠星似乎預想到了這樣的事,冷笑一聲沒說話。郭文韜則表情平靜,依然擋在蒲熠星身前,淡淡地望著小李。

看來眼鏡王蛇的計劃確實環環相扣,解決了唐九洲,就馬上要來控制郭文韜和蒲熠星了。石凱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麽就被郭文韜按住了肩膀。一直冷靜的哥哥終於出現了短暫的情緒波動,他沖他搖搖頭,示意他現在要乖乖聽話,不要沖動。齊思鈞和周峻緯不在,邵明明也沒回來,石凱頭一次覺得自己陷入了無措的困境。身邊沒有人給他出主意,給他支撐,他就這樣孤獨一人,被遺落在“安全區”裏。

他想,如果把其他人都拋棄在懸崖底下,他是不願意要這樣的“安全”的。可是從那一天開始,很多很多的事情都身不由己,他不再是為了自己而活著,而是為了很多很多沈重的愛。——既可憐,又充滿推著他前進的力量。

03

蒲熠星醒來之後坐著喘了很久的氣才喘勻。他撫著胸口,咳嗽幾聲,轉頭驚覺邵明明已經回來了,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發呆。床頭櫃上有一個證物袋,裏面裝了什麽他沒看清。郭文韜應該已經被帶走了,房間裏有點悶,門窗都關得死。

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壓著嗓子喚了聲“明明”,小孩就懵懵地轉過頭來。大大的眼睛裏很空洞,原本精致的發型如今亂七八糟,看得蒲熠星心一酸。

“我都去看過了,”邵明明先打破了寂靜,他似乎想冷靜而平淡地開口,可是顫抖的嗓音出賣了他,“……他真討厭,連聲再見都不跟我說,這麽沒禮貌,瞧不起誰啊。”他仰頭盯著天花板,那裏泛開些亮色光斑。有晶瑩閃動的東西停留在邵明明的眼角,卻在落下前被他用指尖擦去。

蒲熠星沈默許久,挪到床邊,拍了拍邵明明的膝蓋:“沒事了,我們都處理好了,沒事了。”“一點都不好,我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一點都不好。”

“……至少他解脫了,你知道那些毒讓他多難受嗎?可他現在再也不用承受了。而且紅骨被消滅,紅骷髏被重創,這也是他想看到,他想做到的。”

“是,確實是,可你能說服自己嗎?說服自己他是心甘情願犧牲的?”邵明明轉過頭直視蒲熠星,從他眼底挖出自欺欺人的情緒,“重創紅骷髏,帶走了赤鏈蛇的半條命……這就是我們想要的?”

“……”蒲熠星說不出話來。他現在自己也很混亂,安慰邵明明的那幾句話幾乎已經用光了他的精力。他想跟邵明明分析,說九洲應該是被眼鏡王蛇害死的,但是他支支吾吾幾聲,沒整理出有邏輯性的言語,只得又暫時陷入沈默。

邵明明道:“接到峻緯的電話後,我去了很多地方。”他指了指床頭櫃上的證物袋,“現場發現的這個,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有點眼熟?”蒲熠星一怔,伸手拿起透明的證物袋,發現裏面是一串紅瑪瑙。這個他當然眼熟,在派出所見到的時候,他就覺得眼熟。可是想來想去,蒲熠星也沒想起這個手飾自己在什麽地方見到過。冰涼的珠子躺在他掌心,刺骨得寒。他記得有人告訴過他,這代表了紅骷髏的骨幹,代表了那些潛伏在幕後的邪惡力量。

“慈善晚宴,”邵明明嘆了口氣,“九洲的媽媽。”

蒲熠星怔怔地擡起頭,宛如晴天霹靂。可當他機械地低下頭重新看那珠子,卻又隱隱覺得,啊,“事情果然就該這樣”。

04

“姓名?”

“齊思鈞。”

“現任職位?”

“科研中心法醫組組員。”

說到這裏的時候面前的女孩稍作停頓,翻了一頁紙。彼時周峻緯已經被帶回宿舍,齊思鈞平靜地坐在這間專門為他而開的審訊室裏。是的,審訊室,明顯的審訊意味。自稱羅督察的女孩把棕黑色的頭發綁在腦後,可因為頭發太短,有幾縷沒紮住,順著臉頰的線條垂下來。

她還很年輕,是個非常鮮活好看的女孩,卻是眼鏡王蛇秘書室的人。齊思鈞心想,她一定比自己想象中要厲害。

羅予彤一目十行地閱讀著資料上的文字,聲音像凜風中的翠竹,淡淡開口:“和唐九洲的關系?”

齊思鈞怔了怔,一時間沒說話,驟然收緊的手指在褲子上抓出幾道褶皺。

羅予彤沒等到答案,擡頭看了他一眼,耐心地重新說了一遍:“齊法醫,請問您和前科研中心負責人唐九洲的關系是什麽?”

齊思鈞沒法忽略那刺耳的“前”字,可他也沒辦法反駁羅予彤口中這一既定事實,只得穩住聲音:“……隊友,同事,……朋友。”其實還有很多關系,比如燒烤大師和他的忠實擁護者、二隊辦公室相聲一組、整天坐地上的臭小孩和他的操心“媽”、能夠大半夜出來敞開心扉約酒的哥哥弟弟……他沒法說,至少不可能對著羅予彤說。

他把那些全都埋在心底,可能往後餘生也都要埋在心裏。

羅予彤點點頭,合上了資料。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皺著眉,在齊思鈞眼裏有點小孩子模仿大人的意思。他覺得她有點滑稽,有點可愛,敢以一個沒有經歷過什麽的“督察”身份就代表調查組來審他這個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走在末路的人。不過這是在他知道羅予彤目的之前的想法。

“齊法醫,我今天找你除了調查唐九洲死亡的真相,其實還有別的事情,”羅予彤用指尖點了點桌面,沈聲說道,“現在總指揮室懷疑,前科研中心負責人唐九洲涉嫌私聯紅骷髏,幫助紅骷髏獲取我方情報,制造大型恐怖襲擊等毀壞性社會事件。你作為唐九洲在進入紅骷髏前的昔日隊友,已經被指揮室列入相關人士之一。我們希望你能配合調查,還人民群眾一個真相。”

“……”

齊思鈞被她的語出驚人氣笑了,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才顫著聲說道:“什麽意思?你們現在懷疑他跟紅骷髏有關系?”“對,種種跡象表明,唐九洲的家庭與紅骷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而他本人也做出過許多隱秘而無法理解的事情,”羅予彤利落地點點頭,“眼鏡王蛇先生的命令已經下來了,我們秘書室會持續負責這件事,直到水落石出。”

齊思鈞看著女孩表情一成不變的臉,只覺得荒唐。他胸口很悶,有種想哭卻哭不出來的感覺。他原本以為他們找他是為了把他關起來,囚禁他,折磨他,甚至殺死他。可他還沒想過,眼鏡王蛇是嫌死了人不夠,非要讓唐九洲背上一切欲加之罪,還要讓他見證、甚至是促成這一切。

“王先生想讓我做什麽?”“啊沒什麽,就是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問什麽你答什麽。”

“好,可以,我同意。”

羅予彤似乎有點吃驚。她果然還是年輕,把表情又寫在了臉上。齊思鈞猜想眼鏡王蛇應該交代過她才對,說齊思鈞這個人啊我調查過了,應該不會輕易順從於你,你得下下功夫雲雲。羅予彤大概覺得,事情的進展比自己想象中要順利很多。於是她又皺著眉問了一句。

“好,如果沒什麽需要交代,我現在要開始錄音了?”齊思鈞笑笑。走個過場罷了,誰都知道,他齊思鈞走進來的那一秒就已經被監控和監聽所包圍了。羅予彤做了個手勢,角落裏發出“滴滴”兩聲,審訊錄音正式開啟。

“齊思鈞先生,關於前科研中心負責人唐九洲涉嫌通敵一事,你需要先明確一下自己的立場。”

立場?可他齊思鈞從來沒有什麽黑白立場,他只有陣營。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麽證據指控九洲,我只知道,太平是無法被粉飾的。”他淡淡說著,言語溫和卻如同利劍,換來羅予彤一個難以置信的挑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