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最後的游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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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紅色瑪瑙手鐲?

01

“你說,我該怎麽跟他們開口好啊?”

周峻緯正靠在門邊看著病房裏喝藥的阿婆出神。她們枯瘦如柴,蒼蒼白發都燒焦了,卻兇神惡煞地罵著醫護人員。年輕的護士姑娘們倒是在溫聲細語地哄,臉上多少掛了點彩也沒在乎。醫院裏人來人往,卻比他們剛到時少了許多,似乎陷入了黎明前最後的寧靜。蒲熠星問完話以後等了好久也沒見周峻緯接上,疑惑地合上手裏的文件夾折回去拍他的肩膀。

“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話?”

周峻緯擰過頭,這才借著明晰的燈光看清蒲熠星眼底有淡淡烏青,嵌在那白皙面容上,很是顯眼。他楞了楞。方才他和唐九洲都枕在蒲熠星肩上休息,一邊一個睡得可香,蒲熠星自己卻怕有意外發生,強忍困意不敢沈睡。郭文韜見他好幾次快要合上眼了又努力睜開,為了不讓上下眼皮粘在一起連擡頭紋都深刻了許多,連忙皺著眉說去醫院找間房間讓他們休息,卻被蒲熠星拽著衣角留住。

“我一動他們就醒了,”他無奈道,壓低的聲音倒讓郭文韜難得聽出些許撒嬌的意味,“還是讓這兩個臭小子睡會兒吧。”他微微仰著臉看他,脖頸修長,唇色發白,竟然有種脆弱美感。

從臨近崩潰到劫後餘生,又在閻王殿前走一遭的感覺讓人後怕。這個計劃實在是危險,危險到只要其中一環出了差錯,今夜將會有無數人為此喪命。包括他自己,包括二隊和陳醫生,包括……蒲熠星。郭文韜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扶著他的後腦勺,彎下腰親了親他的額頭。沒有商量,重重的一下,“啵唧”一聲響,驚擾得旁邊睡夢中的周峻緯眉毛一動。

周圍來回跑動的同事不少,雖然沒有特地停下來看他們的,但大庭廣眾下突如其來的吻還是嚇得蒲熠星用力錘了郭文韜一下。成年男性的力氣畢竟不小,何況對方是訓練有素的刑警。郭文韜吃痛,捂著胸口笑著後退兩步,有點羞澀地抿住嘴唇。他方才在火場弄了一身臟,灰色的印子淺淺的留在了蒲熠星的額頭上,像是一個不同於口紅的另類唇印。在醫療點時沒發覺,此時進了室內,燈光了充足些,周峻緯才看見蒲熠星的額頭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在看誰呢?”蒲熠星沒註意周峻緯奇怪的目光,也跟著往病房內探頭探腦。“沒有,”周峻緯收回視線,按在他肩頭往前推了一把,“……你剛剛說什麽?走廊上太吵了,沒聽清。”周公子撒謊起來臉不紅心不跳,蒲熠星早知他剛才神游去了,卻還是心情甚好地沒懟人,把話重新說了一遍。

“我和文韜嘛,我想回B市以後把老王收拾了,就跟我爸媽說我們的事,想讓他們……至少認識認識他,”在周峻緯沈沈的目光中,蒲熠星用筆頭抵著下巴,不知道陷入了哪一段美好幻境,“我爸倒是生性穩重,少發脾氣,就怕我媽那個活辣椒,我怕她為難韜韜。”他那樣子好像真的很發愁,一句話裏抓了三下後腦勺,如果不是微微彎起的嘴角,周峻緯就還真信了。

“得了吧,文韜多好啊,擱誰家都是乖孩子,”周峻緯也心情極好,甚至沒有去想那句“把老王收拾了”背後會走過怎樣艱辛的路,只順著他的話說,“你放心吧,你不管怎麽說都行,反正文韜肯定能用自己的人格魅力讓叔叔阿姨為他折服。預祝你出櫃成功。”蒲熠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飛快搖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不是,峻緯,你就沒有什麽想教我的嗎?比如說我在看到他們什麽表情的時候該說什麽話……”

“這種東西哪裏是我說說你就能明白的?”周峻緯聽多了這種話,每回聽每回無語,只好一手攬過蒲熠星的肩膀往指揮室走,笑得意氣風發,“你要是說不通啊,你就跪,你就哭,專挑叔叔阿姨心疼的做,他們保管立馬接受你出櫃的事實。”可信度似乎是零,蒲熠星撇撇嘴,同他一起走得飛快:“……周峻緯!笑什麽?”

“我有笑嗎?”“你有,你嘴角都升天了!”

“哈哈哈哈阿蒲!”“幹嘛啊?”蒲熠星聽他笑得那樣歡暢,也有點繃不住了,但還是裝作嫌棄地用手肘懟了懟周峻緯的腰側。

“沒幹嘛,”周峻緯重重地吐了口氣,像是把壓力一瞬間都通通吐了出去,“我在想,這輩子我活得亂七八糟,好像也沒做過什麽好事,一直都給姐姐和其他關心我的人不斷添麻煩。今天突然覺得,我還有點用,可能……還能算是個好人。”他以前從來不說這些,好像只有蒲熠星面前,只有在這一刻,才終於像個二十出頭的弟弟。

因為笑容燦爛甚至有胃口想要吃一頓餃子的九洲,因為勇敢而命硬的陳醫生,因為果斷擊斃對方槍手保護他們安全的郭文韜,因為第一時間沖到他身邊來的蒲熠星,因為……因為通過自己的努力,真的救下了很多很多的人……這一切讓周峻緯覺得,自己大概還是一個不錯的人,至少,他遇到了一群不錯的人。

周公子的成長之路特殊,從小到大,不經意就能得到別人萬分渴望的東西,可自己越是在意的反而越不遂他意。“努力就能成功”這個概念在周峻緯眼中是極其陌生的。可今天不一樣,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實實在在地抓住了希望。這是他通過付出換來的。

這真是非常特別的一天。

02

情報組的傷亡統計很快就做完了,是所有組別裏最迅速的。情況相對樂觀,上報時還得到了總指揮室小李的誇獎,說他們很有效率,可以趕緊回去補覺了。周峻緯大松了口氣,掩嘴打起了哈欠。蒲熠星卻沒急著走出辦公室,他推了推眼鏡,眼珠子骨碌一轉:“李先生,剛剛抓來的那個紅骷髏,現在在哪裏?”

聽了蒲熠星的話,正在電腦前輸入數據的小李忽然手指頓住。“那個槍手?……好像是行動組押送給當地公安了吧?這個不歸我們管……你們是有什麽事嗎?”小李轉動轉椅正對蒲熠星,嘴角是公式化的笑容。蒲熠星沒看他,豎著食指抵著太陽穴,低頭沈思:“公安押走了?不留給我們審審?”“我們只負責抓人,公安既然著急帶走就讓給他們唄,”小李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們也累了,快點回去休息吧。”

H市公安什麽尿性他們不知道?這就放心地讓人帶走了?蒲熠星嘴上應著,可眉毛也皺著,明顯心有不悅但沒說。周峻緯的餘光在小李眼角的笑紋滯留了一瞬,忽然拍了拍蒲熠星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到一邊說話。蒲熠星舔舔唇角跟了上去。

“你現在什麽想法?”周峻緯靠在墻角,壓低聲音問,“想見他?”蒲熠星沒否認:“好不容易抓了個看起來挺重要的人物,你不好奇?”周峻緯抿抿唇,盯著他沈默了。蒲熠星見周峻緯也有動搖,趕緊又道:“見見他對我們沒損失,運氣好了還能套點話……反正我對九洲爸爸的死挺在意的。”

周峻緯一怔:“……不是說……”“那你說,你更傾向於哪種?眼鏡王蛇,還是紅骷髏?”蒲熠星知他所想,不答反問。

關於這件事,蒲熠星和郭文韜也只短暫地討論過,沒分析出個所以然來。加上周峻緯,他們三個誰也沒去過現場,不知道隱藏的線索到底有多少,這一點非常影響判斷。況且,對方殺死唐先生的手法實在是詭異,僅僅是用鋼筆就一擊斃命,讓人不得不在意。

“走吧,”周峻緯總覺得心裏沒底,下意識還是聽了他隊長的話,“我對眼鏡王蛇到底要給我送什麽禮物也很在意。”

03

可惜事與願違。

H市公安在這方面固執得可怕,周峻緯使盡了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也沒能說服警方給予他們一個進審訊室的機會。他在那兒辛辛苦苦地說,蒲熠星拿著蛇徽和警官證在那兒顯擺,什麽招都試了,都沒用。聽說那人也中了槍,只是運氣好,有障礙物讓郭文韜的子彈減速了,沒釘進腦袋裏。

桌上透明的證物袋裏放著一串染血的紅色瑪瑙,蒲熠星無意中瞟到時,總覺得有些眼熟,感覺在哪裏見過。“這是什麽?”他指了指證物袋,問道。民警答:“是那槍手手上摘下來的,剛開始擔心裏面藏了微型炸彈之類的,就拆出來檢查。結果發現什麽都沒有,好像就是普通手鏈。”

“紅骷髏?”蒲熠星一怔,“他們都戴這個嗎?標志之類的?”民警撓撓頭,看上去有些遲疑:“……好像沒有吧,我以前也抓過幾個,沒見過這種東西……哦對,很久之前是抓過一個,手上戴紅色瑪瑙的,上頭說啊,那可是紅骷髏裏的大人物,不常見。”

周峻緯見蒲熠星突然對手鏈產生了興趣,也去拿起來放在燈光下打量:“所以是大人物才能擁有這個手鏈?怎麽,你見過?”瑪瑙透亮、好看,就是染了血以後顯得詭異。

“有印象,”蒲熠星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感覺不對勁了,卻死活想不起到底在哪裏見過,“我總感覺好像錯過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什麽意思?”周峻緯見蒲熠星忽然嚴肅了起來,也不禁正色沈聲道。那個民警看他們開始打起了啞謎,一頭霧水地走開了。

蒲熠星的直覺是及其敏銳的,在任何情況下,他的大腦也能從舒適區迅速脫離出來,進入工作狀態。就算十分鐘前他還在跟周峻緯商量著要帶郭文韜見家長的事情,可他沒有忘掉眼鏡王蛇,一點也沒有。這個巨大的威脅已經從暗處提升到了明面上,唐先生已死,現在的老王已然不必顧及任何事情。紅骷髏自有赤鏈蛇對付,然而二隊的使命在唐先生生命終止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便是鏟草除根,不該留下的,眼鏡王蛇一個也不會留。

可是仔細盤算下來,眼鏡王蛇的目標,是不是都完成了呢?

從二隊最初接取的任務中看,他們的敵人分三部分,——眼鏡王蛇、唐先生,和那個不幹不凈的實驗室。眼鏡王蛇自然是最最最隱秘的支線,如果沒有潘宥誠,大抵上都不會開啟。那麽,在他的眼中,二隊的任務目標就是唐先生和實驗室了。已知唐先生被一二隊聯手抓捕落網,又莫名其妙死在了警局裏,——不管是不是眼鏡王蛇下的手,這個禍患可以說已經除掉了。

可是……實驗室呢?唐教授一死,實驗室的事情卻沒了後文,就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那樣。不管是社會公眾,還是軍警內部,實驗室的那些臟事兒仍然不為人知,黑暗的歷史被唐九洲現在的出色能力蓋得嚴嚴實實。這是眼鏡王蛇想要看到的嗎?不,顯然不是,他想端掉唐先生,那與唐先生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實驗室,在紅骨失效的情況下,就沒有必要存在了。只要實驗室還存在一天,有關唐家的一切就存在一天,如果有心人順著這條線往下查了,他眼鏡王蛇最後能躲得掉?

——不可能,救濟蒼生的實驗室對他眼鏡王蛇來說,就是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他先前不處理,不代表他會一直不處理。

蒲熠星忽然想到,唐教授死的時候,滿城轟動,聽到的卻都是悲痛哀悼的聲音。雖說逝者已逝,但瘋狂科學家的罪行卻完全沒有被抖落出來。這很不符合眼鏡王蛇的個性。蒲熠星原本以為,死人是不會開口的,所以老王一定會在唐教授死後,立刻將所有的事兒都推到他的頭上。但沒有,很奇怪,他沒有。與其說是草草了事,倒不如說他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彼時唐先生尚未落網,紅骨仍是紅骷髏困獸之鬥的武器,所以實驗室還有運轉的必要,它必定要安安穩穩地運轉下去。但是經過今晚的事件,紅骷髏一定能清楚地意識到,紅骨已經過時了,是能被輕易治愈的普通武器,再也不能造成當年那樣轟動世界的效果了……此時的實驗室,就變成了眼鏡王蛇的棄子。

或許生化武器紅骨的危險仍然讓人忌憚,但是這樣的危險系數,眼鏡王蛇極有可能已經不在乎了。他現在只需要普普通通的科學家或是醫生,都能解決這些問題,替邊境平亂。更何況,唐九洲已經研究出了能夠自動匹配藥物的系統。那麽,唐九洲本人,這個自始至終都被鎖在漩渦中心的天才生化學家,就變成了眼鏡王蛇的棄子。想要引爆整個二隊,導火索在哪裏,眼鏡王蛇不可能不明白的。

蒲熠星知道唐九洲知曉了許多關於自己父親的事情,但是他不知道,眼鏡王蛇對唐九洲了解多少。他唯一清楚的就是,如果他是眼鏡王蛇,不管敵方獲悉的情報有多少,都會當作最壞的結果處理掉。這個人是唐先生的兒子,是唐教授的孫子,不管他知不知道親人的所作所為,最穩妥的處理方式,就是讓他也把嘴永遠閉上。

紅色瑪瑙似乎造成了幻象,一直在蒲熠星腦海中不停地晃啊,晃啊。他聲音顫抖地叫住了自顧自去接水喝的周峻緯,一字一頓地問他,唐九洲是不是回赤鏈蛇了。

“對啊,文韜和老齊不是跟他一起走了嗎?”周峻緯剛說完就發現蒲熠星表情不對,透明的塑料杯沒拿穩,“啪”地摔到地上,濺了他一褲腿的水,“……發生什麽事了?”

“通訊器……通訊器有嗎!”蒲熠星原地摸著空空如也的口袋,神情慌亂,“快點聯系郭文韜!要來不及了!”

那一刻周峻緯徹底楞住了,他看清了蒲熠星眼中的紅血絲,也看清了他此時在深深恐懼著。像預感到了什麽似的,周峻緯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戴有紅色瑪瑙手鐲的手狠狠擰緊,然後纏上來的那條陰森森的眼鏡王蛇,也吐著信子把它死死勒在中央。

他們都想要他死。

04

周峻緯身上的通訊器還在,所以他們很快聯系上了郭文韜,但是蒲熠星卻完全沒有半點心安。

“爆炸了,好像是實驗室那邊吧,現在有點亂,我們正在調查處理,”郭文韜的聲音很平靜,但從背景音的嘈雜中,蒲熠星知道事態遠比自己想象的嚴重,“放心,你們就先待在外面吧,我怕紅骷髏把我們都引回來了,又在外面做些……”

“九洲呢!”蒲熠星卻緊握著通訊器道,旁邊的周峻緯整張臉煞白,死死地盯著蒲熠星同樣泛白的指節不敢用力呼吸,“你們千萬千萬!不能讓他落單!一定要讓自己人跟著他!聽見了嗎!”

郭文韜沈默了一下,似乎把通訊器拿遠了一點:“……齊法醫,九洲去多久了?”周峻緯猛地閉上了眼睛,握緊拳頭用力砸在自己發緊的心口,狠狠砸了四下。蒲熠星腦袋裏“嗡”一聲響,大氣都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

“剛走三分鐘,”齊思鈞的聲音遠遠傳來,已經模模糊糊、聽不真切了,“他非要親自去檢查保險箱,說那是實驗室最重要的東西,現在估計剛到那兒吧。”郭文韜可能以為蒲熠星聽不見,正要轉述,卻已經被吼了回來:“你們倆都沒跟著他呢!石凱呢!他跟誰在一起!讓他馬上回來!——”

“怎……”

“實驗室最重要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麽保險櫃!——是唐九洲!——”

那是周峻緯從突然脫力、失魂落魄的蒲熠星手中一把搶過通訊器後歇斯底裏地吼出的話。

那時他突然就明白了,啊,這確實是個所有人都要害死那個男孩的故事。保險櫃裏的資料算什麽?紅骷髏要殺,當然是要殺撐起了赤鏈蛇半邊天的實驗室主人啊。而在今晚,忠誠的赤鏈蛇算什麽?他們每一個人都不知內情,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幫兇。畢竟眼鏡王蛇的目的,不也是殺死唐家僅剩的他嗎?

紅骨將亡,除了二隊,沒有人會在今晚的亂局中分心在意唐九洲能不能看見十五分鐘之後的日出。齊思鈞拼了命地去尋找保險櫃的定位,卻發現它完好無損地停在原本的位置上,反倒是另一個空空如也的假保險櫃,——一個用於欺人的迷惑項,其坐標奇怪地顯示在了赤鏈蛇基地前的那一灣小湖裏。

郭文韜鐵青著臉奪門而出,石凱接進來通訊,說見到幾個穿防護服的人搶了保險櫃,自己急忙帶隊開著快艇去追,結果對方把保險櫃扔到湖裏一走了之。他渾身濕淋淋地站在湖邊,邊叫人準備機器打撈,邊問,這假保險箱而已,裏面應該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吧?

重要的東西嗎?

那一刻齊思鈞就想起來了,唐九洲每次坐在案發現場邊,坐在辦公室裏,坐在自己膝蓋旁,總能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他對地面似乎有些奇怪的依賴,總喜歡呆呆地抱著膝蓋坐在那裏,若是光看背影,會覺得他已經把自己隔離去了另一個孤獨的世界。齊思鈞有時候想過,明明是一米八幾的大男孩,究竟是怎樣把自己縮得這麽小、這麽可愛的呢?

那一刻周峻緯也想起來了,唐九洲宿舍放的那個保險櫃就在他身後的角落裏,——那個純黑的、厚重的、半人高的保險櫃就宛如惡鬼,好像隨時都能把他吞掉。周峻緯一直不喜歡它,他總覺得它太大了,也太黑了,塞進一個蜷縮起來的唐九洲綽綽有餘。他知道唐九洲也不喜歡它,因為他每次看它的眼神都像是要窒息,都像是溺水之人,喘不上氣。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傳了過去,空靈的、飄渺的,他也不知道怎麽就傳了過去。

他說,……塞得下的,是嗎?

然後齊思鈞的聲音也不知怎麽就傳了回來,重重地、狠狠地貫穿了周峻緯的耳膜,釘進了他又在流血的心口和剛剛獲得向生的希望的靈魂。

他說,塞得下,峻緯,……真的,塞得下。

FIN

需要提示嗎?

小李這個名字,看著眼熟嗎?

還記得他在哪裏出現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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