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番外二:檔案補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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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關於抽煙

二隊沒有人抽煙。

石凱試過,還拉上過家教甚嚴的唐九洲。然後兩個人蹲在陽臺輪流對著同一根煙抽了兩口,頓住,沈默,靜止,三秒後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勾肩搭背地去喝酒了。

邵明明因為要辦案跑過不少基層派出所,回來的時候總是一身煙味,遭到齊思鈞和潘宥誠的強勢攔截。齊法醫和潘醫生一副“你撒嬌也不好使”的樣子,大有把他丟進消毒水裏抽筋扒皮之勢。蒲熠星一般都是聰明點的那個,跟在邵明明後面大老遠的,低頭摸鼻子,降低存在感。齊思鈞和潘宥誠的註意力全部落在邵明明身上,他就悄咪咪溜進來。等到兩位發現他的時候,隊長辦公室的門已經“砰”一聲甩上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被抓到過。

“邵明明,你怎麽回事!你自己看看我們周公子,看看我們文韜,”齊思鈞就差把邵明明的耳朵提起來了,“……你康康這兩位仙子,你覺得你一身煙味就進來合適嗎?你這是瀆神!”“我能怎麽辦?”邵明明滿頭問號,“哥,你要讓我在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來洗個澡嗎?”說罷他揪著領口作勢要脫衣服,齊思鈞“哎喲”一聲按住他的手,狂呼“施主使不得使不得”。

唐九洲在裏面幸災樂禍,笑得像只鵝。周峻緯端著咖啡杯,笑瞇瞇地看齊思鈞、邵明明和潘宥誠三個藝術家一臺戲,手也沒閑著,一下沒一下地擼著唐九洲的後背,像在摸什麽寵物貓。

“你問問峻緯和文韜讓不讓你進來,”齊思鈞依舊堵著門,扯著嗓子回頭笑,“兩位仙子!開口說句話!”周峻緯看熱鬧看得好不開心:“沒意見,我聽老齊的。”郭文韜的眼神早就不知道飄哪兒去了,嘴裏磕磕巴巴:“啊?我……”

周峻緯和唐九洲覺得不對勁了,同時轉頭,順著郭文韜的視線看了過去,活捉企圖躡手躡腳溜進來不被齊思鈞發現的蒲隊長一只。

唐九洲跳起身,猛捶自己的大腿,大笑著嚷嚷開:“哦哦哦!哥哥哥!這裏偷跑了一個!快來抓快來抓!”

“蒲熠星?蒲熠星!蒲熠星你別跑你!……”齊思鈞聽到聲音,挽起袖口就追了上來。

周峻緯拍唐九洲的肩膀,笑道:“我們要不要去給老齊找一副手銬?”唐九洲遮著嘴,湊過去笑得蔫壞:“你可真是壞死了。”

蒲熠星本來是打算直沖自己辦公室的,結果被齊思鈞逼得改了道,往郭文韜那邊撲了過去。周峻緯低頭抿著咖啡,不動聲色地伸出腳,直接把蒲熠星絆了個踉蹌,整個人失去重心摔進了郭文韜懷裏。蒲熠星楞然擡頭,對上郭文韜溫柔又無奈的眼。

“小心跑,不要摔跤,”郭文韜眉眼彎彎,手臂使勁,幫他站正,而後想了想,又補充道,“……確實是不好聞,但是我不討厭。”

“但是你討厭~”唐九洲故意嬌聲嬌氣地說著,還嫌戲不夠足,翹著蘭花指去夠周峻緯的肩膀,不出所料被蒲熠星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齊思鈞和潘宥誠被四周突然出現的粉紅泡泡震撼到了,放棄追逐,繼續去迫害邵明明。走過周峻緯身邊時,兩個人齊齊沖他比了個大拇指。周峻緯微微鞠躬,露出“深藏功與名”的笑容。唐九洲憋笑憋得難受,周峻緯就拿起他的魔方示意他,實在怕笑出聲你就咬著啊。

“……?周峻緯你真的不是人。”

等蒲熠星終於學會抽煙,已經是好幾年以後的事情了。

在那個破舊漏雨的小屋裏,郭文韜腳上還穿著滿是汙泥雨鞋,驚慌地沖到房子的一角。煙被強行粗暴地塞進嘴裏,猩紅的火在黑暗中快要熄滅。蒲熠星“嗚嗚”叫著,拼命掙紮,可不論手如何奮力揮舞,也抓不住什麽東西。

“他不抽煙!”郭文韜用力把壓在蒲熠星身上的那人拽開,迅速張開雙臂將劇烈咳嗽的蒲熠星護在身後,勉強吞咽著唾液,擠出一個牽強的笑,“……他不抽煙……”蒲熠星咳著咳著,就咳出了眼淚。

那些人嫌無趣,相繼走了出去,離開前還不忘捏起郭文韜那張漂亮的小臉,侮辱性十足地把煙插進他嘴裏。蒲熠星在後面恨得牙根癢癢,剛要爬起來,就被察覺到的郭文韜一手按了回去。

“沒事了……”郭文韜轉過身,抱著他沈聲哄道,“沒事了阿蒲……沒事了……”

沒事個屁。蒲熠星死死抱緊郭文韜,雙目赤紅。

02關於奇妙的特警支隊

郭文韜和石凱是在特警的某次文藝匯演中認識的,那時候石凱還不是一個要被丟去游冬泳的可憐孩子,但郭文韜早就知道他是二隊的人了。

石凱雖然平時訓練的時候沒什麽出彩,出任務大家好像也不帶他玩,但是美聲版《新年好》還是圈了粉。郭文韜看著身邊的女特警一臉“媽媽可以”,為這個有趣的世道感到不可思議。全網追星三百人,請大家也要帶上特警玩哦。

那時竹葉青已經解散兩年了,郭文韜漸漸靜了心。他和蒲熠星也已經相認,生活慢慢走上正軌。雖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但郭文韜感到安心。因為至少這次,蒲熠星會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石凱在臺上無比耀眼,下了臺卻是一臉“我不高興”的樣子。他捧著節目單坐在那兒,唯獨那雙眼睛還在閃閃發亮,郭文韜沒看見別人說的“周身頑劣”,他看到了一個小小少年的赤子之心。

想起來,或許就像當初撒貝寧眼中的自己是一樣的。明明知道他還有很多缺點,很多東西必須改正,卻因為他有一顆赤誠的心而願意相信他會擁有更好的未來。石凱也是,他一定是個有自己想法的好孩子,所以無論是選擇哪一條路,只要他願意做,他大概都會做得好。

郭文韜拍了拍前面的座椅,禮貌地伸出手:“你是石凱吧?……郭文韜。”面對陌生人,石凱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盯著郭文韜的警銜,腦子裏大概還在飛快運作尋思這到底是該稱呼什麽好。不過好在郭文韜性格內向,也很少跟陌生人打招呼。因此頭腦一熱之後,他沒等石凱伸出手,又收了回來,只微笑點點頭致意。

於是,很不湊巧,石凱與空氣進行了一次友好的握手,為了不那麽尷尬,還上下搖擺五下那種。

後來石凱有跟大家提起過這一段,可把蒲熠星給逗笑了。唐九洲還充當了死活不肯歷史重現的郭文韜,和石凱搭檔,給大家演了一段。不過他演技不太行,他演內向韜總,演得像個自閉兒童。

“凱凱,你當時不尷尬嗎?”蒲熠星嘴裏還嚼著午餐肉,瞥了低頭靜悄悄吃飯的郭文韜一眼,“你說說這個人這麽不講禮貌,要是我就一巴掌過去了。”郭文韜委委屈屈地擡頭,發現大家全在看著他笑,又委委屈屈地低下頭去。算了,你們開心就好,我的開心都屬於蒲熠星和蛋炒飯吧。

石凱情緒上來了,一捶大腿,特警的手勁兒不小,不過不太痛,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唐九洲“嗚哇”慘叫了一聲。“我當時超級——尷尬,”石凱拖長了聲音,“我就一直在想這家夥,人模人樣的,怎麽會做出這種奇怪的事情!”

蒲熠星用力拍著郭文韜的肩膀,滿臉扭曲的笑容:“哈哈哈哈你看吧韜韜,我就說你不是人吧,你看看,不止我一個人說你吧……”郭文韜擡頭,直視蒲熠星的眼睛,平靜地說道:“你在床上說的話,那我能信嗎?”

“……”

唐九洲感覺到動靜,轉頭問周峻緯剛剛為什麽又噴咖啡,周峻緯說他什麽東西都沒聽見,他聾了。

03關於辦公室

只有蒲熠星一個人有獨立的辦公室,在進門左手邊最裏面。沒辦法,別嫉妒,這就是隊長待遇。而且就算有個獨立辦公室也沒有用,沒有人會因為這個羨慕蒲熠星,——二隊工資的天花板是潘宥誠,就連“長得很有錢”的周公子都差一點點,實在是比不過外科醫生。當然,你要說家庭背景優越,小周公子和小唐少爺大概可以打上一架。

作為特警,郭文韜和石凱的辦公桌安排在整間屋子的最裏面,剛好對著。但是他們倆很少會出現在那裏。一來訓練多,二來外勤多,三來郭文韜比較喜歡待在蒲熠星辦公室裏,一待就是一整天,而石凱經常長在二隊的沙發上,像個蘑菇。

法醫室就在隔壁,二隊這邊推個玻璃門就能過去,所以齊思鈞也沒有自己的辦公桌。不過大家給他和狀況類似的潘宥誠想辦法搭了一個,就挨在周峻緯和唐九洲旁邊,然後每天都能聽到這兩個人在那相互問“到底誰腦子不好”。大部分時候都是周峻緯獲勝,如果是唐九洲獲勝,他能嘚瑟一個星期,然後被忍無可忍的齊思鈞親自收拾。

但其實齊思鈞在感動大家沒有放棄他的同時,也有點迷惑:“唐九洲你給我弄的什麽桌子?我怎麽覺得這是個麻將桌……”“打嗎打嗎打嗎!”唐九洲飛快地把薯片塞嘴裏,興奮地跳起來,差點把潘宥誠種的盆栽踹掉了,“我賊六!”

“……”

邵明明作為正兒八經的刑警,這個辦公桌還是有點排面的。他卡在潘宥誠和唐九洲的中間,時常讓周峻緯覺得對面很吵,非常吵,特別吵,吵得腦瓜疼。然後唐九洲這個人吧,小動作還很多。周峻緯在這邊認認真真打報告,他在那邊一會兒找邵明明說話,一會兒找潘宥誠吃東西,一會兒又敲擋板,問周峻緯這個那個的。而且他有動不動就坐地上的毛病,有時候周峻緯想去茶水間,一起來看見地上一坨黑影,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不熟的時候周峻緯溫柔得不行,什麽都依他,事事順著他,但熟悉了以後,哪裏有欺負唐九洲的地方,哪裏就有他周峻緯。齊思鈞對此表示:你總得給天蠍男的腹黑面一個發洩的地方是不是?九洲你就忍受一下唄。唐九洲生氣了,不說話,憋著一口氣開始上某寶網購蜘蛛玩偶,×10,×100,收貨地址全寫齊思鈞家。

相比之下蒲熠星和郭文韜真像兔仔的親爹。啊對,反正我們都知道,他親爹真的不是人。

蒲熠星寵他那是有原因的。冥河那一次,能沖過密室全靠唐九洲在彩色方塊裏看出玄機,也他辨認出水流走向,才撿回了蒲熠星一條命。或許,救命之恩真的有所不同,這也是蒲熠星眼中的他,比其他哥哥要更強大更厲害的緣故。

很久以後蒲熠星也曾經想過,周峻緯和齊思鈞之所以這麽保護唐九洲,除了他們算到的安全系數確實會危害到他,實際上還有可能。他們想保護的是一個幻想,是他們自己想象中的唐九洲罷了。單純無暇,不涉世事,是最善良可愛的存在,是世界的光。

但這不是他,不全是他啊。

我們為什麽不能明白呢?為什麽不能早點發現這個問題呢?

郭文韜對唐九洲好也有原因,據他本人所說是因為蒲熠星。然後唐九洲就很傷心:“我們倆沒有感情的嗎?我難道不是你的小可愛嗎?”蒲熠星一手把企圖抱郭文韜的他按了回去:“我跟你說,做人不要貪心,你有你自己一個小可愛就夠了,不需要韜韜。”

“……?”唐九洲:聽起來是在誇我可愛,但這個邏輯總覺得怪怪的。

04關於齊太太

幾年以後,齊思鈞開了一間奶茶店,就在唐九洲曾經就讀的初中對面。

他的太太是人民教師,人很善良,善良到放學會走到奶茶店這邊柔聲勸孩子們少喝奶茶的地步。她的學生見她過來一般都不跑,然後被她唉聲嘆氣地促膝長談半小時,灰頭土臉地離開。

這很好,這很不錯,但這嚴重影響到了齊思鈞的生意,甚至一度面臨破產險境。齊思鈞看她訓孩子的時候特別有意思,細細的眉毛絞在一起,聲音也細細的。她個子不高,甚至比有些男孩子都要矮些,可是很有氣場,總覺得是個溫柔又厲害的人。

“這位奶茶先生……”“齊岱澤,”齊思鈞微笑,在圍裙上把手上的水擦幹凈,朝那個溫柔漂亮的女孩伸出手,“我叫齊岱澤,——泰山巍峨,江河湖海。”女孩怔了怔,臉一紅,慢慢握了上去。她當然聽懂了,可是沒有想到,齊思鈞會突然主動和她說名字。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好像沒什麽特別的,相識相愛,平平淡淡,度過一生。而認識過後不久,齊思鈞就不開奶茶店了,改開花店,為的是照顧女朋友那點“不想讓中考生不健康”的小心思。雖然沒賺什麽錢,但能過得不錯,最重要的是,齊思鈞覺得能種好蝴蝶蘭這件事情讓人特別開心。

最初的相處中,女孩發現了齊思鈞很多秘密。比如說,他每個月都會往加拿大的天使孤兒院匯一筆錢,但是當女孩問起時,他又說沒有收養小朋友的打算。比如說,他以前其實是個法醫,而他根本就不叫齊岱澤。

“為什麽改名了呢?”

齊思鈞倒茶的手頓了頓,才微微一笑。

“因為,除了萬裏山河和我,沒有人再會記得他們了。”

所以如果有一天,當我老了,老得什麽都不記得了,也有我的名字來記住那些英雄,他們不是無名之輩。

婚禮時,一隊的前輩裏只有何炅和王鷗來了。何炅拿著鮮花,笑得溫柔,遞給齊思鈞的時候說了句話:“我是替他來的,小齊,祝你永遠幸福。”

穿著漂亮西裝的新郎官齊思鈞一楞,說了聲“謝謝”,轉而在女孩看不見的角落裏,泣不成聲。

我怎麽敢忘記。

齊岱澤怎麽敢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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