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美輪美奐

關燈
“我就應該知道,大師姐那麽說都是哄我玩的,我他娘的居然還信了!”

蘇晚躲在屏風後面,探頭望向用自己後背將房門頂住的望月,過度的驚嚇和恐懼讓她哭幹了眼淚,一時間無法正常思考,甚至開始口吐芬芳。

半個時辰以前,正在熟睡的蘇晚突然被奇怪的響聲震醒了,出來就看到望月用這個姿勢抵著門板。外面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在一直撞門,“砰砰”接二連三的巨響,弄得人心惶惶,沁水閣裏的其他人連哭喊都來不及,一下子全跑沒影兒了。

這東西明顯就是沖著蘇晚來的,死腦筋地要撞開這個門,但凡會點翻窗的技術都不至於這麽傻。然而它卻很有毅力,幾百次撞擊過後望月已經開始吃不消了,但她仍強自鎮定地用身體擋在最前線。

蘇晚擦了下眼淚,左腳剛邁開一步,覺察到外面的怪物停下了動作,突然發出一段如嬰兒啼哭般的叫聲,蘇晚驚得把腳縮了回去。但因為這怪異的聲音,蘇晚心中生出幾分膽量,她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撲到門口和望月一起抵擋襲擊。

她說:“你快離開這裏,那怪物要是拿什麽東西破壞這扇門,到時候你就會被捅死的。”顯然並不是什麽勸人的理由,望月被蘇晚可怕的說法嚇得臉色又白了一個度。

“不行的,小姐,我走了你怎麽辦。”望月寧可被釘死在這門上,也不願意後退一步。

蘇晚使勁搖頭:“不是,你聽我的,這門撐不了多久,你走了以後趕緊去搬救兵,我等著你。”

盡管望月也不願意被捅死,但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地位是不能與蘇晚同比的。快速眨掉眼裏的淚花,她咬牙道:“我不,小姐你去找人,讓奴婢來擋著。”

蘇晚欲哭無淚,要不是她跑步比望月走路還慢,能用得著叫她去?

“那東西找的是我,我走了它一定會跟過來的,還不如躲在這裏,能多撐個一時半刻的。”蘇晚勸道。

“小姐……”

望月剛說兩個字,就被蘇晚打斷了:“別磨蹭了,快去吧!”

抹了下臉,望月一個飛身從窗戶翻了出去,角度之標準,動作之熟練,讓蘇晚不禁懷疑望月是不是經常幹這種事情。

把心收回來的同時,蘇晚也開始自救。她力氣不如望月,沒兩三下就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門外的怪物亦有所感,突然後退幾步,準備蓄滿力來個助跑,完成最後一擊。

如果幹等著讓怪物沖上來,那麽蘇晚遲早要變成骨肉相連。所以,她幹脆讓怪物接觸到門的那一刻直接將大門敞開,怪物來不及剎車,自然就會從另一頭的窗戶飛出去。

將耳朵貼在門板上等了片刻,蘇晚聽不見外面任何的動靜,再仔細聽,她發現了拔劍出鞘之聲,接著是“噗嗤”,“嘩啦”兩聲,有人輕輕敲了下門。

“誰?”蘇晚扭頭問道。

“是我,甘芪。別怕,怪物已經死了。”外面的人回道。

看過多部恐怖片和靈異小說的蘇晚自然不會如此輕易開門,她又問:“那我是誰?”

對方十分有耐心地回答了一遍,蘇晚化身十萬個為什麽,將能核實的問題都提了出來,直到得到對方確認的答覆後,才猶豫著打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腥臭味忽然湧進了鼻腔,蘇晚鄙夷地叫了一聲,同時看到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怪物。

那東西像馬又只有羊的身材,本該是蹄子的地方卻長了四只利爪,腋下一雙死魚眼正直直盯著甘芪的方向。

而甘芪這位月下美人站在十分血腥的背景圖前,反倒襯得她那身白衣更加純凈無暇,詭異的映襯下形成了一幅頗為賞心悅目的畫面。

“進去吧。”甘芪提醒道,“外面自會有人收拾。”

“那……”

“今晚我守著你。”將持劍的左手背到身後,甘芪右手搭在蘇晚肩上,將她帶回屋內。門驀然被關上,外面的月色如何,蘇晚也來不及細看。

屋內,蘇晚迷迷糊糊地上了床,一眨眼的功夫連被子都蓋好了,她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但怎麽也想不起來。

替蘇晚掖好被角後,甘芪將手覆在被子上,柔聲道:“睡吧,我看著你。”

蘇晚幾乎是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心道被美人這麽直勾勾地盯著,鬼才睡得著。但現在她什麽也不能說,只好聽話地點了下頭,閉上了眼。

甘芪把她當小孩哄,見她合上了眼,還用手輕輕拍著蘇晚的被子,嘴裏哼著古老的童謠。不知過了多久,甘芪想著蘇晚應該睡熟了,才停下手上的動作。

經來峰的後半夜寂靜無聲,屋內的人影隨著燭火的跳動而閃爍,被子上一只瑩白的手微微一動,突然向上輕輕撫摸著蘇晚的臉頰,甘芪背光的臉上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指腹被睫毛掃過,蘇晚突然睜開了眼,驚訝的同時內心又帶了些竊喜,她啞聲問道:“你……你幹嘛?”

甘芪毫無被抓包的惶恐,而是順勢捏了下蘇晚的臉,將手收回後,反問道:“睡不著?”

蘇晚搖頭,她覺很輕,甘芪這樣一直看著她反倒更加睡不著了。

“是在擔心晴姑娘?”甘芪低沈的聲音夾雜著晚風的微涼,掃過蘇晚的耳畔,似乎想要撥動什麽東西。

蘇晚的枕頭有點高,只需微微擡頭就能正好看到斜對面的窗戶。屋內的兩處光源都在甘芪的身後,她看不清甘芪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不過聽她這麽一提,蘇晚覺得還挺有道理,便承認道:“是有點。”

甘芪將側臉面向窗戶,面向蘇晚的另一半側臉晦暗不明,她嘆了一口氣:“有些事情本來也不想告訴你的,但看到師妹你現在寢食難安,還是我來做這個壞人吧。”

“是遇到了難處嗎?”蘇晚微微撐著身子,見甘芪並沒有阻攔,便幹脆坐起來,靠在床欄邊上,“有什麽事情不能告訴我?”

同樣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甘芪左手抓著右手拇指,摩挲指關節上的薄繭,蹙眉道:“我查到她手上有好幾條人命,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被毒殺的,其中還有一名少年。”

這些話蘇晚早就聽說過了,也不覺得新鮮:“然後呢?”

甘芪回頭看了蘇晚一眼,發現她竟然沒有一點震驚的樣子,帶著這個疑惑,她繼續說道:“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太容易相信別人,有些人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的。”

蘇晚將手放在被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點點頭:“嗯,我知道。”

聽蘇晚敷衍的語氣就知道她肯定沒聽進去,甘芪不禁有些著急:“你知道,你知道什麽?!知道你還那麽相信她,就不能明白她是個殘暴又嗜血的人嗎!”

蘇晚沒心沒肺地笑了下:“師姐,你這麽緊張幹嘛?我信她,自有我的道理。”

“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她騙了一次又一次!”甘芪憤怒地捶了下床,聲音不受控制地變得暴躁。

“可是師姐,你為什麽要這麽在意我呢?”蘇晚擡眼看她,甘芪側身面對著她,能看清她的嘴唇在微微發顫。

蘇晚將視線轉移到窗臺上的一株綠植,看它在月色下散發著瑩瑩藍光。耳邊聽到甘芪喘著粗氣,知道她內心還未平靜,蘇晚又說:“我只是一個不能再普通的小妖,身份頂多也就是你眾位小師妹裏的一員,而且現在還多了一個主謀的嫌疑,您不用為我做到這個份上的。”

“這都是我甘願做的。”捶床發洩了一番,甘芪平靜下來的同時,心裏也豁了一個口。蘇晚依舊在不知死活地觸碰她的底線:“甘願做的?因為什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認命地閉上了眼,緩緩道:“那是因為……因為我心悅你。”

面對甘芪猝不及防的表白,蘇晚難以置信的同時,心裏卻油然而生起一個本該如此的念頭,可謂是十分矛盾了。逐漸適應黑暗的眼睛看到了甘芪臉上的愁容,一抹難以言喻的苦澀掛在她的唇邊上,蘇晚不禁有些疑惑。

師姐她……真的喜歡我麽?

鴉默雀靜了一陣,蘇晚才開口打破了沈默:“方才的話……應該不會再有第三個人聽到了吧。”說完又覺得像是發好人卡的前奏,她擔心甘芪誤會,又補充了幾句,“我的意思是,現在是非常時期,師姐你是查案子的,我又有嫌疑,這樣恐怕別人會以為你有失公允。”

甘芪徹底轉過頭去,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是我沖動了,你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蘇晚垂首,悻悻道。她總覺得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準備好。

甘芪不欲逼迫她,方才的坦誠已經耗費了她大部分的勇氣,現在反應過來後她後悔不已。但她看到蘇晚模棱兩可的態度,便順著她的意思換了個話題:“簡言之,我是真的不希望你被蒙在鼓裏,事情已經有了進展,恐怕很快就要定案了。”

蘇晚放下手中一直攥著的被子,思索片刻後,她將身體前傾靠近甘芪的方向,問道:“所以三日之期要提前了?”

甘芪搖了搖頭:“也不一定,只是我真心想提醒你,不要盲目地相信一個人。”說著她起身往屋外走去,“我改日再來看你。”

折騰了一晚上,天也快亮了,兩人的關系尷尬得很,所以蘇晚也沒有挽留,甚至都沒親自將人送出去。

再和甘芪獨處下去,蘇晚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所以,其實自己並不喜歡和甘芪在一起的感覺,那她對這個師姐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是喜歡,還是單純地想找一位秉性良善的伴侶?

這個問題真的不能深思,她甚至追溯回重生以來經歷的幾段沒頭沒尾的愛戀,無一不彰顯著這半年來的所作所為是徒勞無功的。就像對葉瑾她們,蘇晚只是在一味地追求才貌出眾、體貼細致的伴侶,卻忽略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而且,就算自己喜歡甘芪又如何,她們兩人真的適合在一起嗎?

蘇晚不由得畏手畏腳起來,一番思考下來她幾乎看破紅塵,四大皆空了。但唯一可以確定的,在對待倚晴的態度上,蘇晚堅定地選擇了相信她。

小院傳來淅淅索索的動靜,是有人在收拾怪物的殘骸,沒過多久地面上的血跡都被清理幹凈,去搬救兵的望月也在這時候回到了經來峰。

她找來的是路上遇到的梁清,原本梁清希望可以先行一步去救蘇晚的,可望月堅持說如果他丟下自己,那麽她一定會被路上的怪物拆骨入腹的。

無論梁清怎麽解釋都不能讓小姑娘相信齊興其實安全得很,小狼崽禦劍帶人不行,只好跟望月走山路,路上便耽擱了不少時間。

剛上經來峰,他們就遇到了準備下山處理怪物屍體的門生,看到麻袋外面的血跡,梁清立刻叫住了他們:“兩位請留步!”

提著麻袋的一位停下了腳步,瞇著一雙丹鳳眼看著梁清。

梁清拱手行禮,指了指地上的麻袋:“敢問兩位手上拿的是何物?”

那人厭惡地看了麻袋一眼,捏了下鼻子:“也不知是什麽惡心玩意兒,右護法讓我們上來清理的。”

另一位肩上扛著麻袋的也停了下來,回頭認出了梁清:“你是梁家的吧?”

梁清微微頷首:“正是,梁家的梁清,是來救人的,師兄可知上面是何狀況?”其實看到麻袋以及那人口中說的右護法,梁清已經猜出個九成了,所以才鬥膽在這種迫切的時候停下來打聽。

前面的人也證實了梁清的猜測:“騷擾的怪物已經被右護法誅殺,我們是來收拾殘骸的。”

望月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她擔心萬一上去以後正面遇上了那只怪物,它不分青紅皂白地朝著她撲上來,她一個弱女子應該要怎麽面對。

梁清年紀還小,無論對誰都還是一副十分恭敬的樣子,即使聽到兩人不過是來打掃的,也依舊規矩地行禮:“辛苦幾位師兄了。”

“哪裏,哪裏。”幾人調笑著撿起麻袋,沿著下山的路走去。

破曉的晨曦恰好灑在前面的樹林上,望月興奮不已,她的雙眼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忙不疊和身邊的梁清分享這份喜悅:“我就說小姐福大命大,就沒有東西能傷害得了她!”

雖然梁清內心也安定了不少,但聽到望月的說法,他微微皺眉,忍不住提醒道:“也不是每次都能靠運氣的,下次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都聽梁大哥的。”望月小聲應和,恍然間想起從沁水閣逃出來以後,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之時碰到了梁清,當時她將他視為救命稻草,撲到他腳下急切地求他:“救命!有怪物,沁水閣有怪物!怪物要闖進來了,小姐還在裏面!”

梁清的臉色霎時變了,二話不說將她扶了起來,給予她一個堅毅的眼神,隨後便馬不停蹄地往山上趕。他們穿過幽深的樹林,跨過崎嶇的山路,當初那麽難熬的一段路程,眨眼間她就已經翻越過來了。

回到當下,看著梁清被風掀起的鬢發,露出被長發擋住的寬厚的肩膀,望月的睫毛顫了顫,雙眸微微閃動,宛若浩瀚的星河熠熠生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