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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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楓盯著紀宸,一言不發。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就是跟他談談。”紀宸心虛地走到鏡子前取了梳子將頭發梳了起來,撿了發帶隨意地纏了起來。

夜楓問道:“你想如何?”

“寫封帖子過去,讓玦卿或者赤焰帶過去。”說完,紀宸拿了紙和筆寫了幾句客套話後才進入了正題,最後落款處頓了一會,再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了‘棲雲山’三個字。

紀宸咬著毛筆問道:“你說讓玦卿送還是赤焰?”

夜楓思索了片刻道:“赤焰吧,玦卿畢竟還是晏公子的人。”

紀宸點了點頭,吹幹了紙上的墨,然後遞給了夜楓。

【中州竹枝鎮】

到了約定的時間,紀宸一人去了竹枝鎮,包了鎮外的一座茶攤並遣走了茶攤上所有的人。

紀宸對於喝茶這件事情沒什麽講究,他甚至連是井水泡的還是露水泡的都喝不出來,要是分是多少年的女兒紅或者竹葉青、鬼見愁,那他可是有的講了。

一陣妖風襲來,天地瞬間色變。

一抹黑色的身影迅速落在了紀宸對面的長凳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是你約本座前來的?”

崇偃看著眼前約他而來的人——怕冷似得裹著狐裘,手裏還抱著一個暖爐,眉宇間的稚氣似脫未脫,眼眸清亮,怎麽看都像哪家意外逃出來的小公子。

崇偃不自覺地蹙起了眉毛,跟這種不谙世事的人有何好談的?

紀宸笑道:“看來妖王之子還算個守時的人。”

聽了紀宸仿佛略帶責備的語氣,崇偃勾起了唇角,笑意逐漸變深,“你搶了本座的東西,本座為何不來向你取?”

紀宸的指腹輕輕地摩擦著茶杯,他看著崇偃,雙眸微微一瞇,“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崇偃微微一怔,笑道:“你這人倒是有趣,居然敢跟本座談條件。”

紀宸挑眉,他伸手將茶杯裏發涼的水潑了出去,重新倒了一杯,開口道:“為何不敢,這裏又不是北俱蘆三州。就像這茶水,在杯中稱得上茶,潑到了地面上它還算得上是茶嗎?就算是,誰又會去喝它?”

崇偃威脅道:“你區區一個人類,信不信本座一根手指便可以碾死你?”

紀宸攤開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信,怎麽不信?現在凡是個有點修為的人就可以碾死我,更何況是妖王之子呢。”

崇偃揚了揚下巴道:“說吧,你的條件。”

紀宸收斂了神情,嚴肅道:“你放棄那顆龍蛋,我為你另尋替代品。”

崇偃嗤笑一聲,“你能有什麽東西比得上那顆龍蛋,你一介區區凡人。”

紀宸挑眉道:“妖王,能不能比得上?”

崇偃的表情僵在了臉上,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警惕道:“你是什麽人?”

“這個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打得開石漏之罅便可。”紀宸湊近了崇偃,聲音低沈,極具魅惑,“妖嘛,以強為尊,妖王若是被你吃了,那妖界之主的位置你豈不是輕而易舉地便得到了,到時候那條小龍又算得上什麽,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崇偃看著紀宸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桃花眸子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又像是通紅誘/人的蘋果,心裏卻覺得這人多變的厲害,倒是他有些先入為主了。

崇偃突然伸手捏住了紀宸的下巴,笑道:“你知道的似乎挺多。”

熱水澆在了崇偃的臉上,他立刻松了手,擦幹凈臉上的熱水,怒視著紀宸。

紀宸毫不畏懼地看了回去,“回去看好帖子上寫的是什麽,這裏是中州,棲雲山的地盤,輪得到你在這裏撒野?”說完,他從懷裏取出了一方帕子,擦了擦下巴,隨手將帕子扔在了地上。

崇偃咬牙切齒地道:“你別不識擡舉,就算這九州,我若想要,還不是我的囊中之物!”

紀宸冷笑一聲,勸告道:“你真的應該出去打聽打聽,你問問上一個有你這種妄想的人,下場是什麽樣子的。”

崇偃伸手虛點了幾下紀宸,“就算我拿不下九州,區區一個你根本不在話下。”

紀宸笑出了聲,他起身問道:“我怎麽了?我就是一介凡人,妖王之子?不好意思,高攀不起。拜托你下次跟我談話,帶著腦子來,並且做足功課。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想讓人嘲笑都不行。我的條件,你考慮好了便讓人送信到棲雲山玄天殿吧。”說完,紀宸便離開了,他想著既然來了中州不妨去趟香榭。

崇偃看著紀宸的背影,並沒有去追,他總覺以後還會再見面的,說不定等不到他差人去棲雲山送信的那天。

【中州香榭東方府邸】

天空有些陰沈,雪花簌簌而下,紀宸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手爐有些涼了,他索性拎了帶子在手中,香榭卻沒有因為突然而降的雪花失了熱度,烤紅薯的泥爐子一經打開,紅薯的香氣立刻溢了出來,香甜香甜的。

“你們家公子最近身體如何?”紀宸詢問著引路的侍女。

侍女面色失落,無奈地搖了搖頭,如實回道:“並不如何,他不允許我們外傳,公子近日入睡的時間可是越來越長了。”

紀宸啞然,良久之後才開口道:“我知道了。”

東方非垣從夢中醒了過來,這次並沒有夢到之前的事情,而是夢到了那些人來索命,仿佛死前的走馬觀花。

紀宸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東方非垣往門口瞥了一眼,嫌棄道:“怎麽又是你,這次打算在我這裏騙吃騙喝幾天?”

“沒這個想法,我去見了崇偃順道來看看你。”紀宸伸手拿過東方非垣的手,探了探他的脈。

東方非垣懶散地躺在床上,看著紀宸道:“你瘋了,你男人還沒回來你就著急去送死?你現在是覺得自己活得太長了是吧。”

“並沒有啊,還不是為了我家那小子。”紀宸聳了聳肩,繼續道:“我今日有話就直說了,你在幻境裏到底遇到了什麽?”

東方非垣反問道:“你確定你能摸得到我的脈象?”

紀宸如實道:“如同氣若游絲。”

東方非垣笑道:“這就對了。”

紀宸問道:“如何才能救你?”

東方非垣搖了搖頭道:“我一心求死,無藥可救。你明白嗎?不是誰的錯,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慶幸自己跟你去了萬鬼窟,進了那個幻境,讓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現下你想如何?”

東方非垣道:“從前我聽家裏的老人說,我出聲時沒哭過,我希望我走得時候也能安安靜靜的,別來看我,也別告訴東方煜。我活夠了,臨死前反倒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紀宸牽強地笑道:“就這麽簡單?”

東方非垣擺了擺手道:“行了,最後一面你也見到了,快走吧,也不嫌沾染晦氣。”

紀宸調侃道:“這算不算鳥之將死其聲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行了,你別笑了,真難看。”東方非垣捂上了眼睛,嫌棄地道:“你快點走吧。”

“嗯,我走了。”紀宸收斂了笑容,起身便準備往外走。

“紀宸!”東方非垣出聲喊住他,也不管紀宸應不應,繼續道:“能認識你,我挺開心的,真心話,以後我那徒弟要是有什麽事情你多幫襯點,她一個姑娘家家的,別吃虧就行。”

紀宸無聲地笑了笑,打開門走了出去。

侍女將重新添了炭的手爐交給了紀宸,問道:“紀公子也沒法勸勸公子嗎?”

“抱歉,都是我的錯。”紀宸接過手爐道了謝,繼續問道:“林寧呢?”

侍女道:“她從北雁城回來了,待了幾天後便離開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紀宸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侍女欠身道:“公子慢走。”

【東州泫溟島】

當看到周圍熟悉的景物時,紀宸微微楞了一下,他都忘記了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他看著泫溟島上的景物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阿宸?”

紀宸回頭,他跺了跺有些發虛的腳,晏珩就站在身後的不遠處,他牽強地笑道:“你回來了。”

“你去哪了?”晏珩走近紀宸,後者伸手擁住了他。

晏珩偏頭吻了吻紀宸的發跡,問道:“發生什麽了?”

紀宸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沒事,你這一路順利嗎?”

晏珩笑道:“算是順利拿到了天心草,多虧了你的消息。”

“天心草有什麽作用?”

晏珩楞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如實回道:“醫死人,肉白骨。”

“我知道了。”紀宸點了點頭,放開了晏珩,“走吧,晏雲黎那小子最近有些小心思,你要開導開導他。”

晏珩隨著紀宸往小樓走去,開口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去哪了?”

紀宸厭厭地道:“去見了崇偃,我有一個計劃,一會告訴你。”

“東方如何了?”

紀宸低著頭道:“還是老樣子唄,再養養……也好不了了。”

晏珩於心不忍,試探道:“你有何打算?若是想用天心草去救東方也可。”

紀宸搖頭道:“沒有,不會,很煩。”

路過馬場時,紀宸伸手解了一匹馬,對晏珩道:“你剛回來,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去逛逛。”

晏珩擔憂地看著紀宸,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紀宸一甩韁繩,黑馬發出一聲嘶鳴,撒腿奔了出去。

紀宸策馬到了一處懸崖邊,腥鹹的海風鋪面而來,時而還能撲濺到臉上,他曾經想著交一些朋友,點頭為止,交心為忌,可是一路走來交心的卻越來越多,當某天一些人突然從生命中消失的時候,其實除了茫然和驚訝別的什麽都做不了。

有人說他瀟灑豁達,他只不過不想惹麻煩而已,沒有麻煩就不會負責任,免得吃力不討好,還沾了一身洗不幹凈的騷。

就像當你在沼澤邊看著那些越陷越深的人時,不覺得有什麽,甚至還會出聲嘲諷,可當你真正陷進去了,才覺得呼吸有多麽的困難。

但是一切都源自於四個字——心甘情願。

這潭沼澤沒人逼你跳,既然已經跳了,就由不得浪費時間去抱怨。

在這世上,沒人會逼你去做你不願的事情,除非你妥協。

紀宸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瞬間感覺心情舒暢了不少,下一刻就算天塔下來,也與他沒多大關系。

可惜天公不作美,響亮的雷聲響了起來,眼看就要下雨,紀宸立刻調轉馬頭往回走去,半路便下起了瓢盆大雨。

紀宸被淋了個透徹,連打了幾個噴嚏。

晏珩端著姜湯進門時,紀宸正裹著棉被打哆嗦,他見晏珩進來了,慌忙伸出手,笑嘻嘻地道:“辛苦了辛苦了,別擔心,我應該不會生病。”

晏珩躲開了他的手,坐在床邊,將每勺姜湯稍微一吹便送至紀宸嘴邊,“想開了?”

紀宸喝完姜湯,咬著嘴角笑著,頗有討好的意味,“想清楚了,想清楚了,現在我來告訴你我的計劃?要不要聽?”

晏珩將碗放在一旁,取過手帕,擦了擦紀宸的嘴角,“我若是不想呢?”

紀宸裹著棉被往裏側一趟,“那我就不說了唄,看咱倆誰能耗過誰。不過,你真的不想知道嗎?”

晏珩道:“崇偃想做什麽,我不想知曉,我打算過幾日帶你去北俱蘆。”

紀宸伸手支起腦袋,朝晏珩笑道:“我要是說這崇偃對我圖謀不軌呢,你要不要去把他的鱗扣下來?這次我打算做個扇子。”

晏珩迅速回道:“可以。”

紀宸立刻制止道:“可別啊,那我的計劃還怎麽施行啊?”

晏珩伸手捏了捏紀宸的鼻子,溫聲道:“現在可以說說你的計劃了吧。”

紀宸湊近,一臉狡黠道:“我預備讓他們父子團聚,然後我們就把妖界丟給玉夭衣和狐兒,咱倆就可以跑路了,你覺得如何?”

晏珩頷首道:“是個好主意。”

紀宸推了推晏珩道:“好了,你兒子需要你去開導,我悶會,發發汗。”說完,便縮到了被子裏,只露了兩個眼睛看著晏珩。

晏珩試了試紀宸的額頭,覺得體溫正常便放心了,“你睡會吧,不用發汗,對身體不好。”

【北俱蘆州妖境】

崇偃發覺自己猜錯了,一連幾日下來都沒有見到人,難免有些坐不住,也故意沒往棲雲山送信,他煩躁地來回轉了幾圈,命人傳來了赤焰。

崇偃免了赤焰的施禮,開口問道:“帖子是你送來的,他到底是什麽人?”

赤焰見崇偃如此模樣,頗有一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樣子,他嘴角抽搐了幾下,苦笑道:“殿下不會是看上他了吧,這可使不得啊。”

“有何使不得的?莫非他還是天上的神仙不成?”

赤焰擺了擺手道:“那倒不至於,不過也差不多了,他可是紀燁烽的獨子啊。”

“原來如此。”崇偃頷首笑道:“怪不得他說他能打開石漏之罅。”

“殿下可能不了解他,容我給殿下說說。”赤焰吞了吞口水,祈求上天保佑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殿下,繼續道:“中南兩州的富商緋公子您可能不熟,他曾經拜於七玄山道尊玄青子門下,道尊玄青子目前只收了三位弟子,這個您可能也不想知道,修真界與鬼王的那一戰,他是主力,就算這個您也不想知道,但最關鍵的一點,他是晏珩的道侶。”說到後面,赤焰的聲音已經弱了下去。

崇偃以為自己聽錯了,蹙眉問道:“你說什麽?!關鍵的那一點。”

赤焰一咬牙一閉眼,大聲道:“我說,他是晏珩的道侶!”

“晏珩的道侶?”崇偃用拇指搓了搓嘴唇,笑道:“有意思,你陪我走一趟泫溟島。”

赤焰震驚道:“啊?現在?泫溟島?”

崇偃反問道:“要不呢?”

赤焰有氣無力地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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