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慕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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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難得今天沒有堂課而起了個大早，他先是在院子裏轉了三圈，發現自己無事可幹又跑去晏珩的書房，心不在焉地翻了幾本書。
紀宸無聊到連嘆了三聲氣，然後轉到了演武場。
四個年輕人握著劍，手腕處負重著三四塊磚的重量，保持著一個動作，慕瓊和陸瀾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額頭上也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紀宸站在後面看著他們，有些發怵地摸了摸手腕，心道：真是辛苦啊。
陸瀾的手腕墜下去了幾分，晏珩上前幫陸瀾擡了擡手腕，陸瀾趁機歇息了一會，他有些脫力地道：“謝謝師叔。”
紀宸看到了這一幕，覺得一陣惡寒，他沒想到他家小美人居然這麽嚴厲，連偷點懶都不行，真是可怕。
太陽有些耀眼，少年人脊背上的衣服已經被打濕，凸顯出清晰的骨骼紋路。
紀宸盤腿坐在樹蔭下，覺得年輕就是好，他半分羞愧都沒有地從納戒裏取出酒壺慢慢地喝著。
好不容易挨到課業結束，陸瀾覺得自己累成了一條狗，要不是慕瓊在旁邊扶著他，他真想躺在地上。
慕瓊調侃道：“你行不行啊，怎麽累成這個樣了。”
陸瀾白了慕瓊一眼，他積攢了一會力氣道：“咱倆半斤八兩，剛才手抖成篩子的人不知道是誰，還好意思打趣我！”
“我可沒說我行。”慕瓊指了指蔣水易道：“你看看人家，臉不紅氣不喘的。”
陸瀾回頭看了一眼，晨練都散了，郤子清還在保持著原先的動作，仿佛不知疲憊一般。
陸瀾拉了拉慕瓊的袖子，“瓊哥兒，子清他……”
“你管那麽多幹嗎？”慕瓊把陸瀾的頭扭了回來，“人各有志，管別人做什麽，先管好自己再說。”
陸瀾笑道：“瓊哥兒，你的志向是什麽。”
慕瓊不假思索地道：“混吃等死。”
陸瀾楞了一會，隨即大笑了起來，“這志向和你可真搭，一點都不著調。”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等你活成我這個樣子的時候就明白了。”慕瓊晃了晃陸瀾的胳膊，“你現在修好你的道就好了，金丹期的邊都摸不著。”
“得了吧，你這個剛摸到金丹期的邊的家夥。”陸瀾嗤笑一聲，“誒，你別晃，我胳膊疼。”
慕瓊聞聲給陸瀾揉了揉胳膊，“崽子，哥哥對你好吧。”
“你幹嘛總是叫我崽子，我又沒比你小多少。”陸瀾抗議道。
“那也比我小啊，我不就叫你崽子嘛。”慕瓊擡了擡下巴，示意道：“你看小師叔馬上就要到達戰場，拉咱們出去玩了。”
好巧不巧，就在慕瓊話音剛落，紀宸就朝他們走了過來。
慕瓊揶揄道：“小師叔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一個被夫君拋棄的怨夫。”
紀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就問你們一句，去不去？”
“去，當然去！”慕瓊把陸瀾的胳膊放了下來，“白吃白喝怎麽不去。”
紀宸爽快道：“想去哪？隨便挑。”
蔣水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今天還有功課沒有做完。”
紀宸也不強求，“那行，等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慕瓊拍了拍蔣水易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那我們不務正業去了，蔣道友幫我們一塊把功課做了吧。”不等蔣水易回答，慕瓊就拉著紀宸和陸瀾跑遠了。
蔣水易只能認命地回去做三人份的功課。
三個人慢悠悠地下了山，前往不遠處的辭涼城。
“小師叔，我們去哪啊？”陸瀾問道。
“你想去哪？”紀宸嘴裏含著一根草，含糊不清地道。
陸瀾想了想到：“我聽說辭涼城的香嵐苑特別熱鬧，我想去哪裏看看。”
紀宸快速吐出嘴裏的草，與慕瓊異口同聲道：“不許去！”
陸瀾縮了一下脖子，委屈道：“不去就不去嘛，幹嘛那麽兇。”
慕瓊摸了摸陸瀾的頭，“崽子，你還小，香嵐苑是你能去的了的嗎？”
“為什麽我不能去啊？”陸瀾一把擼下慕瓊的手，“你別老摸我頭，再摸就真的長不高了。”
“呼嚕呼嚕毛，長高高，崽子能長到玉米桿桿高。”慕瓊哈哈大笑。
紀宸聽完慕瓊念完那首歌謠問道：“瓊哥兒，你北州人？”
慕瓊：“是啊，小師叔你哪裏人？”
“我中州人。”紀宸枕著手臂在前方走著，斑駁的樹影打在他的側臉上，紀宸突然露出一個頗有深意地笑，“在北州慕姓可是大姓啊。”
慕瓊楞了一下，隨即嬉笑道：“那是自然，我慕尊者托生的家裏能小嗎？”
紀宸點了點頭，岔開了話題，“好了，到了，想吃什麽買什麽。”
慕瓊和陸瀾歡呼一聲，飛速地跑往辭涼城。
三個人在辭涼城兜兜轉轉了小半天，東西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紀宸出來自己沒逛到什麽，卻活脫脫成了一個幹苦力的，左手拎了三個，右手拎了五個，背上還背著一個。
“我說，你們兩個出門怎麽跟姑娘逛街一樣。”紀宸擡手掂了掂手上的東西，一臉苦瓜相。
兩人在胭脂水粉攤前挑得正歡，慕瓊分出一點時間理睬了一下紀宸，“小師叔，我們可是托了你的福啊，平時晏珩師叔都是不讓我們下山的，自從你來了，我們下山的次數簡直是入門以來的兩倍還多，當然要給大家帶點東西了。不過，晏珩師叔的我們沒買，留給你挑。”
慕瓊笑得暧昧，就連陸瀾看向紀宸的眼光也暧昧不明。
紀宸無奈地笑了笑，“瓊哥兒，你打趣我可以，你可別帶壞孩子啊。”
陸瀾皺了皺眉毛，反駁道：“我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紀宸摸了摸陸瀾的後腦勺，“未及冠的在我眼裏都是孩子。”
慕瓊在兩個人你來我往的交談中已經挑好了胭脂，並讓店家包了起來，紀宸上前放上一塊碎銀子。
陸瀾抗議道：“還有四年！”
紀宸笑著點頭，“好的，還有四年你就不是個孩子了。”
路過一家糖果攤，紀宸讓慕瓊停下來包了半斤藥糖。
臨近晌午，三個人隨便找了個請了說書人的小館子。
三人剛落座，菜還沒有上齊，驚堂木聲便先響起，“啪”得一聲震懾了不大的館子。
說書人撫了撫胡須，“今天咱們來說說北州皇帝的風流趣事吧，當然我也只是道聽途說，大家今日當個樂子聽聽吧。”
“話說北州皇帝慕連城還是王爺的時候，途徑中州曾救過一名女子。這名女子有多美，我不知道，因為她被北州皇帝養在深宮裏，但是北州皇帝曾寫過這麽一句詩來形容其美貌，“月容素衣裳，江山千裏不及此。”由此可見，這北州皇帝也是一個癡情種。”
“各位應該都知道修真界和咱們這些凡人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修道者不可入仕，都說無情最是帝王家，這北州的皇帝呀，最疼愛的兒子就是這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所出，為了不讓自己的最疼愛的小兒子卷入儲位之爭，特意將其送入玄門。”
午飯吃得差不多了，紀宸見陸瀾聽得入迷，便小聲問慕瓊，“你家挺有意思的啊。”
“哪裏有，我母妃是中州一郡之主，才不是被我父皇養在深宮裏呢。這事也不太好向中州的皇帝提起，也就一直這樣了。”慕瓊給紀宸添上酒，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算起來，我跟小師叔也算是老鄉呢。”
“誒，你們在嘀嘀咕咕說什麽呢。”陸瀾頭也不回地問道，他現在聽得正入迷，紀宸和慕瓊兩個人嘀咕聲實在是太吵了。
“沒什麽。”慕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小師叔剛剛跟我說他帶的錢財不夠了，正跟我商量著把你押這裏呢。”
“啊？！”陸瀾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一般，將委屈的目光投向了紀宸，撒嬌道：“小師叔，你不能把我押在這裏，我還打算晚上幫你捶腿呢。”
紀宸挑了一下眉毛，“你嚇他做什麽？”然後他換了副表情，朝陸瀾眨了眨眼睛，笑道：“等你晚上來給我捶腿啊。”
慕瓊哈哈大笑，“好玩啊。”
陸瀾這才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繃起小臉白了一眼慕瓊。
三個人吃完飯，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館。
慕瓊見時間還早，便提議去極樂之城逛逛。
紀宸朝慕瓊豎起了大拇指，讚嘆道：“瓊哥兒，有膽量，妖境是你隨便能逛逛的？”
陸瀾上前眨著他那雙大眼睛看著紀宸，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祈求道：“小師叔你還不知道吧，咱們天極門被分到明日去往烈焰之境了，我跟瓊哥兒留下，我們兩個就想去見見妖境長什麽樣子，咱們就在外圍看看不進去好不好？我們還從來沒有去過呢。”
慕瓊也學著陸瀾的樣子，撒嬌道：“好不好嘛，小師叔。”
紀宸思索了片刻，有些認命地道：“去也不是不行，你們保證只在外圍？”
“當然當然，我們這修為不在外圍看看進去給妖獸塞牙縫的都不夠。”慕瓊連連點頭。
西州多山脈，極樂之城幾乎占據了西州二分之一的土地，它隱匿在一片廣袤的森林之中，如同身披玄色戰甲的武士，肅穆又莊嚴。
紀宸三人靠近森林的時候，一層薄霧升了起來，紀宸扇了扇面前的霧，暫時沒有發現什麽不妥才敢帶著慕瓊和陸瀾繼續走。
“小心點，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立刻告訴我。”紀宸取出鹿離在前面開路。
“怎麽一只妖怪也沒見到啊。”慕瓊晃了晃頭頂上的樹枝，一只手臂粗的蟒蛇從上面探下了頭。
慕瓊沒有被嚇到，反倒是陸瀾看見蟒蛇嚇得不輕，立刻嗷了一聲。
慕瓊二話不說捏著蟒蛇的七寸就把蟒蛇從樹上拉了下來，用力將它摔向了紀宸，“小師叔，交給你了！”
紀宸反手將蟒蛇劈成了半截，血液噴了出來，紀宸下意識地擡手擋在了眼前，一股灼燒感在手心炸了開來。
“嘶，瓊哥兒，你還真會給我找事情做。”紀宸不眨痕跡地將手藏到了身後，手指抑制不住地碾了碾手心。
“因為小師叔你就是我們的保護神啊！你看我跟陸瀾嚇得差點尿褲子。”慕瓊拉著陸瀾走到了紀宸的面前，裝出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紀宸冷笑了一聲，“陸瀾的樣子倒像，你嘛，還差點。”
“小師叔，你瞧不起人！”陸瀾不滿地控訴道。
“哪有，只是瓊哥兒這人太可惡！”紀宸伸手摸了摸陸瀾的頭，他掃視了一遍周圍，問道：“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當然！至少要看看極樂之城的樣子嘛。”慕瓊撥了撥旁邊的樹葉，陸瀾慌忙把他的手拉了回來，“你別再亂動了，省的一會又要掉出什麽東西來。”
“怕什麽，有小師叔在呢。”慕瓊伸手拍了拍紀宸的肩膀。
“瓊哥兒，你小師叔想把你扔妖怪坑裏。”紀宸翻了個白眼，他拍下慕瓊的手，繼續在前面開路。
“崽子，你知不知道，據說這極樂之城的城主就是那妖族四尊之一的九尾仙姬，據說長得那叫個傾城傾國，所謂南方有佳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得此佳人，夫覆何求。”慕瓊攬著陸瀾的肩膀大笑了起來。
陸瀾嫌棄地看了一眼慕瓊，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他，“擦擦你的口水，惡心死了。”
慕瓊下意識地抹了一下下巴，發現什麽都沒有，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陸瀾騙了，正想把他抓過來教訓一頓，陸瀾早就一溜煙跑到了紀宸身邊。
慕瓊蔫蔫地道：“崽子，你學壞了，當初剛入門那個可愛又單純的崽子呢？你把他還給我。”說完，他就張牙舞爪地去抓陸瀾。
“我要是再那麽單純，早就被你賣山溝溝裏去了。”陸瀾縮到紀宸身前朝慕瓊做了個鬼臉。
兩人圍著紀宸追逐打鬧了起來。
紀宸看著他們兩個感覺頭都大了，還跟晏珩商量養孩子呢，紀宸覺得他能養好自己就不錯了。
紀宸一手抓著一個人的衣領把他們兩個分了開來，“我真替你們父母感到惋惜，生了你們兩個這麽皮的孩子。”
慕瓊和陸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一點頭，然後慕瓊同情地拍了拍紀宸的肩膀，“小師叔，你受不了我們鬧騰，說明你老了啊，看不懂我們年輕人了啊。”
紀宸臉色一變，伸手捂住胸口，他想把喉頭的老血噴慕瓊一臉，居然敢說他老！
“想當年我也是意氣風發的好少年，這些年都被你們晏師叔給帶壞了！早睡早起，一日三餐，晨昏定省，吃完飯就散步，無趣的時候看書。”紀宸把喉頭的老血咽了下去。
“哇，小師叔你居然背地裏說晏珩師叔的壞話。”陸瀾一臉驚恐的模樣，用眼神控訴著紀宸。
“等我們回去一定要告訴晏珩師叔！”慕瓊義正言辭地附和道。
紀宸把手一揮，自信道：“去，都去。能搞得我們之間有隔閡，算你們贏。不過，我覺得玄劍門的顧梓塵還有那個清虛門的郎月挺有意思的，等我下次帶他們下山玩。”
慕瓊和陸瀾聽聞臉色一變，一個個委屈地看著紀宸，活像受了氣的小媳婦。
“小師叔~”
“小師叔~~~”
“我們錯了，下次還帶我們出來啊。”說完，慕瓊拉著紀宸的袖子晃了晃。
紀宸得意地笑了笑，“唔，看你們表現，快走吧，我答應你們晏師叔太陽下山之前帶你們回去。”
森林裏的霧變得重了起來，一只白色的狐貍從三人面前跑了過去，紀宸對此熟視無睹，慕瓊的眼睛四處亂瞟著，只有陸瀾驚得瞪大了眼睛。
陸瀾興奮地搖著慕瓊的手臂，“瓊哥兒，瓊哥兒，你看到了沒，剛剛跑過去的是不是一只白狐貍？！”
慕瓊隨意地掃了一眼前方，“崽子，你想要嗎？給你捉回去當靈寵？”
“想……算了吧，它生活在這裏挺好的。”陸瀾耷拉下了腦袋，怏怏地跟上了紀宸的步伐。
三人悶頭走了半個時辰，能遠遠地望見極樂之城的玄色城墻時，紀宸停下了腳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行了，在這裏看一眼就回去吧，時辰也不早了。”
“哎，小師叔，你說咱們這趟也太順利了吧，就剛進來的時候遇到了那條蛇啊。”陸瀾有些不甘心地道。
紀宸摸了摸陸瀾的頭，慈祥地笑道：“就那一條蛇就把你嚇得尿褲子了，你還想在來點？”
陸瀾的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慕瓊嘿嘿一笑，“崽子，你這就不懂了吧。你這一路上只碰到了一條蛇，還不是因為小師叔的桃花給咱們保駕護航啊，一會還要多謝謝人家。”
“瓊哥兒，我跟你說什麽了啊，不準帶壞孩子！”紀宸警告道。
這一路上紀宸也不是沒有感覺到異常，只不過一直在納悶，直到看到那只白狐貍之後才明白過來。
“放心了，小師叔我們不會告訴晏師叔的。”慕瓊聳了聳肩，示意紀宸放寬心。
只有陸瀾一頭霧水地看著“眉來眼去”的兩個人。
“走啦，回去了。”紀宸也不跟慕瓊計較，他無力地擺了擺手。
三人回到七玄山下，慕瓊朝紀宸使了個眼色，紀宸對著他揮了揮拳頭，勢要揍他，慕瓊大笑著攬著陸瀾上了山。
陸瀾納悶道：“小師叔不跟我們一起嗎？山禁時間快要到了。”
“不管他，進不來了就讓他在外面過夜吧。”慕瓊絲毫沒有良心地道。
陸瀾擔憂地看了一眼紀宸。
狐兒見兩人走了才現出形來，她有些羞赧地道：“紀公子是回心轉意了嗎？”
“沒有，今天只是兩個臭小子提出的要求。”紀宸無奈地攤了攤手，“你是認真的？”
“公子覺得奴家是開玩笑的嗎？”狐兒掩唇道：“第一次見到公子的時候，奴家不就說過了嘛，公子長得很合奴家心意。”
紀宸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把你的真心收回去吧，放在我這裏也只有發陳的份。”
狐兒眨了眨眼睛，委屈道：“公子真的好過分啊，就不怕傷了奴家的心嗎？”
紀宸會心地笑了起來，“姑娘，你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就像我一樣。”說完，紀宸轉身進了山門，不再跟狐兒啰嗦半句。
紀宸回到天極門的時候，慕瓊和陸瀾早就把東西給所有人分了個幹凈，紀宸慶幸自己沒有把買得那包藥糖一塊給他們。
天已經擦黑，房間裏點起了蠟燭。
紀宸剪了剪燭芯，火光明亮了不少，晏珩還沒有回來，雨滴細密地落在了窗紙上，紀宸有些無聊地拋著那包藥糖。
“今日玩得如何？”晏珩披著一身寒氣走進了房間，將油紙傘豎在了門口。
“還可以，送你的。”說完，紀宸將手中的紙包拋給了晏珩。
晏珩將紙包打開，將一顆藥糖放進了嘴裏，濃郁的薄荷味瞬間席卷了味覺和嗅覺，說了一天話的嗓子得到了舒緩。
紀宸盯著晏珩看了一會，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慕瓊他們沒胡說什麽吧。”
晏珩疑道：“說什麽？我還不曾見過他們。”
紀宸慶幸地搖了搖頭，撐著下巴捏了塊燭淚下來把玩，“沒什麽，陸瀾說要給我捶腿，不知道為什麽還不過來。”
晏珩聞言，走上前將紀宸的雙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不緊不慢地揉捏了起來，“手怎麽了？”
紀宸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看到了左手的手心才發覺過來，手心裏已經起了幾個血泡，有兩個已經被磨破，裏面的血水都流幹凈了。
“小事。困了，睡覺吧。”
晏珩把紀宸的左手處理好，才放他去睡覺，兩人相擁而眠，一覺到天亮。
慕瓊回到七玄山後馬不停蹄地給家裏寫了一封書信，第二天便有人送了一只靈貓上山，慕瓊嫌棄地把它丟給了陸瀾，原因是這只醜啦吧唧的貓配不上他。
陸瀾當時眼睛就放了光，為此高興了許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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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無聊到連嘆了三聲氣，然後轉到了演武場。
四個年輕人握著劍，手腕處負重著三四塊磚的重量，保持著一個動作，慕瓊和陸瀾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額頭上也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紀宸站在後面看著他們，有些發怵地摸了摸手腕，心道：真是辛苦啊。
陸瀾的手腕墜下去了幾分，晏珩上前幫陸瀾擡了擡手腕，陸瀾趁機歇息了一會，他有些脫力地道：“謝謝師叔。”
紀宸看到了這一幕，覺得一陣惡寒，他沒想到他家小美人居然這麽嚴厲，連偷點懶都不行，真是可怕。
太陽有些耀眼，少年人脊背上的衣服已經被打濕，凸顯出清晰的骨骼紋路。
紀宸盤腿坐在樹蔭下，覺得年輕就是好，他半分羞愧都沒有地從納戒裏取出酒壺慢慢地喝著。
好不容易挨到課業結束，陸瀾覺得自己累成了一條狗，要不是慕瓊在旁邊扶著他，他真想躺在地上。
慕瓊調侃道：“你行不行啊，怎麽累成這個樣了。”
陸瀾白了慕瓊一眼，他積攢了一會力氣道：“咱倆半斤八兩，剛才手抖成篩子的人不知道是誰，還好意思打趣我！”
“我可沒說我行。”慕瓊指了指蔣水易道：“你看看人家，臉不紅氣不喘的。”
陸瀾回頭看了一眼，晨練都散了，郤子清還在保持著原先的動作，仿佛不知疲憊一般。
陸瀾拉了拉慕瓊的袖子，“瓊哥兒，子清他……”
“你管那麽多幹嗎？”慕瓊把陸瀾的頭扭了回來，“人各有志，管別人做什麽，先管好自己再說。”
陸瀾笑道：“瓊哥兒，你的志向是什麽。”
慕瓊不假思索地道：“混吃等死。”
陸瀾楞了一會，隨即大笑了起來，“這志向和你可真搭，一點都不著調。”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等你活成我這個樣子的時候就明白了。”慕瓊晃了晃陸瀾的胳膊，“你現在修好你的道就好了，金丹期的邊都摸不著。”
“得了吧，你這個剛摸到金丹期的邊的家夥。”陸瀾嗤笑一聲，“誒，你別晃，我胳膊疼。”
慕瓊聞聲給陸瀾揉了揉胳膊，“崽子，哥哥對你好吧。”
“你幹嘛總是叫我崽子，我又沒比你小多少。”陸瀾抗議道。
“那也比我小啊，我不就叫你崽子嘛。”慕瓊擡了擡下巴，示意道：“你看小師叔馬上就要到達戰場，拉咱們出去玩了。”
好巧不巧，就在慕瓊話音剛落，紀宸就朝他們走了過來。
慕瓊揶揄道：“小師叔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一個被夫君拋棄的怨夫。”
紀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就問你們一句，去不去？”
“去，當然去！”慕瓊把陸瀾的胳膊放了下來，“白吃白喝怎麽不去。”
紀宸爽快道：“想去哪？隨便挑。”
蔣水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今天還有功課沒有做完。”
紀宸也不強求，“那行，等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慕瓊拍了拍蔣水易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那我們不務正業去了，蔣道友幫我們一塊把功課做了吧。”不等蔣水易回答，慕瓊就拉著紀宸和陸瀾跑遠了。
蔣水易只能認命地回去做三人份的功課。
三個人慢悠悠地下了山，前往不遠處的辭涼城。
“小師叔，我們去哪啊？”陸瀾問道。
“你想去哪？”紀宸嘴裏含著一根草，含糊不清地道。
陸瀾想了想到：“我聽說辭涼城的香嵐苑特別熱鬧，我想去哪裏看看。”
紀宸快速吐出嘴裏的草，與慕瓊異口同聲道：“不許去！”
陸瀾縮了一下脖子，委屈道：“不去就不去嘛，幹嘛那麽兇。”
慕瓊摸了摸陸瀾的頭，“崽子，你還小，香嵐苑是你能去的了的嗎？”
“為什麽我不能去啊？”陸瀾一把擼下慕瓊的手，“你別老摸我頭，再摸就真的長不高了。”
“呼嚕呼嚕毛，長高高，崽子能長到玉米桿桿高。”慕瓊哈哈大笑。
紀宸聽完慕瓊念完那首歌謠問道：“瓊哥兒，你北州人？”
慕瓊：“是啊，小師叔你哪裏人？”
“我中州人。”紀宸枕著手臂在前方走著，斑駁的樹影打在他的側臉上，紀宸突然露出一個頗有深意地笑，“在北州慕姓可是大姓啊。”
慕瓊楞了一下，隨即嬉笑道：“那是自然，我慕尊者托生的家裏能小嗎？”
紀宸點了點頭，岔開了話題，“好了，到了，想吃什麽買什麽。”
慕瓊和陸瀾歡呼一聲，飛速地跑往辭涼城。
三個人在辭涼城兜兜轉轉了小半天，東西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紀宸出來自己沒逛到什麽，卻活脫脫成了一個幹苦力的，左手拎了三個，右手拎了五個，背上還背著一個。
“我說，你們兩個出門怎麽跟姑娘逛街一樣。”紀宸擡手掂了掂手上的東西，一臉苦瓜相。
兩人在胭脂水粉攤前挑得正歡，慕瓊分出一點時間理睬了一下紀宸，“小師叔，我們可是托了你的福啊，平時晏珩師叔都是不讓我們下山的，自從你來了，我們下山的次數簡直是入門以來的兩倍還多，當然要給大家帶點東西了。不過，晏珩師叔的我們沒買，留給你挑。”
慕瓊笑得暧昧，就連陸瀾看向紀宸的眼光也暧昧不明。
紀宸無奈地笑了笑，“瓊哥兒，你打趣我可以，你可別帶壞孩子啊。”
陸瀾皺了皺眉毛，反駁道：“我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紀宸摸了摸陸瀾的後腦勺，“未及冠的在我眼裏都是孩子。”
慕瓊在兩個人你來我往的交談中已經挑好了胭脂，並讓店家包了起來，紀宸上前放上一塊碎銀子。
陸瀾抗議道：“還有四年！”
紀宸笑著點頭，“好的，還有四年你就不是個孩子了。”
路過一家糖果攤，紀宸讓慕瓊停下來包了半斤藥糖。
臨近晌午，三個人隨便找了個請了說書人的小館子。
三人剛落座，菜還沒有上齊，驚堂木聲便先響起，“啪”得一聲震懾了不大的館子。
說書人撫了撫胡須，“今天咱們來說說北州皇帝的風流趣事吧，當然我也只是道聽途說，大家今日當個樂子聽聽吧。”
“話說北州皇帝慕連城還是王爺的時候，途徑中州曾救過一名女子。這名女子有多美，我不知道，因為她被北州皇帝養在深宮裏，但是北州皇帝曾寫過這麽一句詩來形容其美貌，“月容素衣裳，江山千裏不及此。”由此可見，這北州皇帝也是一個癡情種。”
“各位應該都知道修真界和咱們這些凡人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修道者不可入仕，都說無情最是帝王家，這北州的皇帝呀，最疼愛的兒子就是這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所出，為了不讓自己的最疼愛的小兒子卷入儲位之爭，特意將其送入玄門。”
午飯吃得差不多了，紀宸見陸瀾聽得入迷，便小聲問慕瓊，“你家挺有意思的啊。”
“哪裏有，我母妃是中州一郡之主，才不是被我父皇養在深宮裏呢。這事也不太好向中州的皇帝提起，也就一直這樣了。”慕瓊給紀宸添上酒，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算起來，我跟小師叔也算是老鄉呢。”
“誒，你們在嘀嘀咕咕說什麽呢。”陸瀾頭也不回地問道，他現在聽得正入迷，紀宸和慕瓊兩個人嘀咕聲實在是太吵了。
“沒什麽。”慕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小師叔剛剛跟我說他帶的錢財不夠了，正跟我商量著把你押這裏呢。”
“啊？！”陸瀾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一般，將委屈的目光投向了紀宸，撒嬌道：“小師叔，你不能把我押在這裏，我還打算晚上幫你捶腿呢。”
紀宸挑了一下眉毛，“你嚇他做什麽？”然後他換了副表情，朝陸瀾眨了眨眼睛，笑道：“等你晚上來給我捶腿啊。”
慕瓊哈哈大笑，“好玩啊。”
陸瀾這才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繃起小臉白了一眼慕瓊。
三個人吃完飯，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館。
慕瓊見時間還早，便提議去極樂之城逛逛。
紀宸朝慕瓊豎起了大拇指，讚嘆道：“瓊哥兒，有膽量，妖境是你隨便能逛逛的？”
陸瀾上前眨著他那雙大眼睛看著紀宸，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祈求道：“小師叔你還不知道吧，咱們天極門被分到明日去往烈焰之境了，我跟瓊哥兒留下，我們兩個就想去見見妖境長什麽樣子，咱們就在外圍看看不進去好不好？我們還從來沒有去過呢。”
慕瓊也學著陸瀾的樣子，撒嬌道：“好不好嘛，小師叔。”
紀宸思索了片刻，有些認命地道：“去也不是不行，你們保證只在外圍？”
“當然當然，我們這修為不在外圍看看進去給妖獸塞牙縫的都不夠。”慕瓊連連點頭。
西州多山脈，極樂之城幾乎占據了西州二分之一的土地，它隱匿在一片廣袤的森林之中，如同身披玄色戰甲的武士，肅穆又莊嚴。
紀宸三人靠近森林的時候，一層薄霧升了起來，紀宸扇了扇面前的霧，暫時沒有發現什麽不妥才敢帶著慕瓊和陸瀾繼續走。
“小心點，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立刻告訴我。”紀宸取出鹿離在前面開路。
“怎麽一只妖怪也沒見到啊。”慕瓊晃了晃頭頂上的樹枝，一只手臂粗的蟒蛇從上面探下了頭。
慕瓊沒有被嚇到，反倒是陸瀾看見蟒蛇嚇得不輕，立刻嗷了一聲。
慕瓊二話不說捏著蟒蛇的七寸就把蟒蛇從樹上拉了下來，用力將它摔向了紀宸，“小師叔，交給你了！”
紀宸反手將蟒蛇劈成了半截，血液噴了出來，紀宸下意識地擡手擋在了眼前，一股灼燒感在手心炸了開來。
“嘶，瓊哥兒，你還真會給我找事情做。”紀宸不眨痕跡地將手藏到了身後，手指抑制不住地碾了碾手心。
“因為小師叔你就是我們的保護神啊！你看我跟陸瀾嚇得差點尿褲子。”慕瓊拉著陸瀾走到了紀宸的面前，裝出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紀宸冷笑了一聲，“陸瀾的樣子倒像，你嘛，還差點。”
“小師叔，你瞧不起人！”陸瀾不滿地控訴道。
“哪有，只是瓊哥兒這人太可惡！”紀宸伸手摸了摸陸瀾的頭，他掃視了一遍周圍，問道：“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當然！至少要看看極樂之城的樣子嘛。”慕瓊撥了撥旁邊的樹葉，陸瀾慌忙把他的手拉了回來，“你別再亂動了，省的一會又要掉出什麽東西來。”
“怕什麽，有小師叔在呢。”慕瓊伸手拍了拍紀宸的肩膀。
“瓊哥兒，你小師叔想把你扔妖怪坑裏。”紀宸翻了個白眼，他拍下慕瓊的手，繼續在前面開路。
“崽子，你知不知道，據說這極樂之城的城主就是那妖族四尊之一的九尾仙姬，據說長得那叫個傾城傾國，所謂南方有佳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得此佳人，夫覆何求。”慕瓊攬著陸瀾的肩膀大笑了起來。
陸瀾嫌棄地看了一眼慕瓊，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他，“擦擦你的口水，惡心死了。”
慕瓊下意識地抹了一下下巴，發現什麽都沒有，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陸瀾騙了，正想把他抓過來教訓一頓，陸瀾早就一溜煙跑到了紀宸身邊。
慕瓊蔫蔫地道：“崽子，你學壞了，當初剛入門那個可愛又單純的崽子呢？你把他還給我。”說完，他就張牙舞爪地去抓陸瀾。
“我要是再那麽單純，早就被你賣山溝溝裏去了。”陸瀾縮到紀宸身前朝慕瓊做了個鬼臉。
兩人圍著紀宸追逐打鬧了起來。
紀宸看著他們兩個感覺頭都大了，還跟晏珩商量養孩子呢，紀宸覺得他能養好自己就不錯了。
紀宸一手抓著一個人的衣領把他們兩個分了開來，“我真替你們父母感到惋惜，生了你們兩個這麽皮的孩子。”
慕瓊和陸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一點頭，然後慕瓊同情地拍了拍紀宸的肩膀，“小師叔，你受不了我們鬧騰，說明你老了啊，看不懂我們年輕人了啊。”
紀宸臉色一變，伸手捂住胸口，他想把喉頭的老血噴慕瓊一臉，居然敢說他老！
“想當年我也是意氣風發的好少年，這些年都被你們晏師叔給帶壞了！早睡早起，一日三餐，晨昏定省，吃完飯就散步，無趣的時候看書。”紀宸把喉頭的老血咽了下去。
“哇，小師叔你居然背地裏說晏珩師叔的壞話。”陸瀾一臉驚恐的模樣，用眼神控訴著紀宸。
“等我們回去一定要告訴晏珩師叔！”慕瓊義正言辭地附和道。
紀宸把手一揮，自信道：“去，都去。能搞得我們之間有隔閡，算你們贏。不過，我覺得玄劍門的顧梓塵還有那個清虛門的郎月挺有意思的，等我下次帶他們下山玩。”
慕瓊和陸瀾聽聞臉色一變，一個個委屈地看著紀宸，活像受了氣的小媳婦。
“小師叔~”
“小師叔~~~”
“我們錯了，下次還帶我們出來啊。”說完，慕瓊拉著紀宸的袖子晃了晃。
紀宸得意地笑了笑，“唔，看你們表現，快走吧，我答應你們晏師叔太陽下山之前帶你們回去。”
森林裏的霧變得重了起來，一只白色的狐貍從三人面前跑了過去，紀宸對此熟視無睹，慕瓊的眼睛四處亂瞟著，只有陸瀾驚得瞪大了眼睛。
陸瀾興奮地搖著慕瓊的手臂，“瓊哥兒，瓊哥兒，你看到了沒，剛剛跑過去的是不是一只白狐貍？！”
慕瓊隨意地掃了一眼前方，“崽子，你想要嗎？給你捉回去當靈寵？”
“想……算了吧，它生活在這裏挺好的。”陸瀾耷拉下了腦袋，怏怏地跟上了紀宸的步伐。
三人悶頭走了半個時辰，能遠遠地望見極樂之城的玄色城墻時，紀宸停下了腳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行了，在這裏看一眼就回去吧，時辰也不早了。”
“哎，小師叔，你說咱們這趟也太順利了吧，就剛進來的時候遇到了那條蛇啊。”陸瀾有些不甘心地道。
紀宸摸了摸陸瀾的頭，慈祥地笑道：“就那一條蛇就把你嚇得尿褲子了，你還想在來點？”
陸瀾的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慕瓊嘿嘿一笑，“崽子，你這就不懂了吧。你這一路上只碰到了一條蛇，還不是因為小師叔的桃花給咱們保駕護航啊，一會還要多謝謝人家。”
“瓊哥兒，我跟你說什麽了啊，不準帶壞孩子！”紀宸警告道。
這一路上紀宸也不是沒有感覺到異常，只不過一直在納悶，直到看到那只白狐貍之後才明白過來。
“放心了，小師叔我們不會告訴晏師叔的。”慕瓊聳了聳肩，示意紀宸放寬心。
只有陸瀾一頭霧水地看著“眉來眼去”的兩個人。
“走啦，回去了。”紀宸也不跟慕瓊計較，他無力地擺了擺手。
三人回到七玄山下，慕瓊朝紀宸使了個眼色，紀宸對著他揮了揮拳頭，勢要揍他，慕瓊大笑著攬著陸瀾上了山。
陸瀾納悶道：“小師叔不跟我們一起嗎？山禁時間快要到了。”
“不管他，進不來了就讓他在外面過夜吧。”慕瓊絲毫沒有良心地道。
陸瀾擔憂地看了一眼紀宸。
狐兒見兩人走了才現出形來，她有些羞赧地道：“紀公子是回心轉意了嗎？”
“沒有，今天只是兩個臭小子提出的要求。”紀宸無奈地攤了攤手，“你是認真的？”
“公子覺得奴家是開玩笑的嗎？”狐兒掩唇道：“第一次見到公子的時候，奴家不就說過了嘛，公子長得很合奴家心意。”
紀宸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把你的真心收回去吧，放在我這裏也只有發陳的份。”
狐兒眨了眨眼睛，委屈道：“公子真的好過分啊，就不怕傷了奴家的心嗎？”
紀宸會心地笑了起來，“姑娘，你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就像我一樣。”說完，紀宸轉身進了山門，不再跟狐兒啰嗦半句。
紀宸回到天極門的時候，慕瓊和陸瀾早就把東西給所有人分了個幹凈，紀宸慶幸自己沒有把買得那包藥糖一塊給他們。
天已經擦黑，房間裏點起了蠟燭。
紀宸剪了剪燭芯，火光明亮了不少，晏珩還沒有回來，雨滴細密地落在了窗紙上，紀宸有些無聊地拋著那包藥糖。
“今日玩得如何？”晏珩披著一身寒氣走進了房間，將油紙傘豎在了門口。
“還可以，送你的。”說完，紀宸將手中的紙包拋給了晏珩。
晏珩將紙包打開，將一顆藥糖放進了嘴裏，濃郁的薄荷味瞬間席卷了味覺和嗅覺，說了一天話的嗓子得到了舒緩。
紀宸盯著晏珩看了一會，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慕瓊他們沒胡說什麽吧。”
晏珩疑道：“說什麽？我還不曾見過他們。”
紀宸慶幸地搖了搖頭，撐著下巴捏了塊燭淚下來把玩，“沒什麽，陸瀾說要給我捶腿，不知道為什麽還不過來。”
晏珩聞言，走上前將紀宸的雙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不緊不慢地揉捏了起來，“手怎麽了？”
紀宸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看到了左手的手心才發覺過來，手心裏已經起了幾個血泡，有兩個已經被磨破，裏面的血水都流幹凈了。
“小事。困了，睡覺吧。”
晏珩把紀宸的左手處理好，才放他去睡覺，兩人相擁而眠，一覺到天亮。
慕瓊回到七玄山後馬不停蹄地給家裏寫了一封書信，第二天便有人送了一只靈貓上山，慕瓊嫌棄地把它丟給了陸瀾，原因是這只醜啦吧唧的貓配不上他。
陸瀾當時眼睛就放了光，為此高興了許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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