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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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見狀煩躁地嘖了一聲,手上偏了方向,一支光箭“嗖”地飛了出去。

巨手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紀宸皺著眉頭問道:“你說什麽?”他剛想上前一步,林寧就跑過來拉住了他。

林寧喘著粗氣道:“紀公子,你不要過去,他……他剛剛還想殺了我。”

紀宸擺了擺手,“沒事,如果我不過去,就沒法知道是誰殺了你姐姐了。”說完,紀宸擡頭看了一眼一直跟著林寧的白影。

林寧遲疑了一下,緩慢地松開了握著紀宸衣服的手。

紀宸收起了長弓,他朝著巨手走了過去,紀宸蹲下身看著巨手道:“你剛才說什麽?”

此刻的巨手已經變成了一個人的形態,他擡起頭看著紀宸,囁嚅道:“救……救……救我……難……難受……”

紀宸略微低了一下頭,他終於看到了巨手的臉,一張煞白的、表情木訥的臉,一雙布滿紅色的血絲的眼睛不知道在看著什麽地方。

巨手的黑眼珠突然翻了上去,它一改剛才木訥的臉,表情猙獰地撲向了紀宸。

紀宸煩躁地“嘖”了一聲,立刻向後退去,很明顯這個被煉化過的魂魄已經精神錯亂了,紀宸不懂鬼修怎麽控制鬼的那一套方法,也不會七玄山上那些能讓人靜心的曲子,對於樂器紀宸可算是通了九竅,一竅不通。

眼看巨手就要抓上紀宸的肩膀,後者一個靈巧的轉身錯了過去。

林寧在一旁幹著急,她三番四次都想要上前幫助紀宸,都被他呵斥了回來。

紀宸喊道:“躲起來!”

紀宸躲了幾次,覺得這樣拖下去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他迎著巨手沖了過去,原地起跳一腳踩到了巨手的肩膀上,借力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對著巨手拉開了弓弦。

巨手看到那支發亮的箭矢又出現了,立刻抱頭表現出了一副驚恐的模樣。

紀宸煩躁地松了手,一支又一支的箭矢釘在了巨手逃竄的路上,他甩手將長弓擲了出去,巨手立刻被砸倒在地。

紀宸走過去看著巨手道:“跟我比準頭?再回去練個百八十年吧。”

一股悠揚的塤聲在空中炸了開來,林寧從角落裏跑了過來,對著巨手踢了幾腳道:“叫你欺負我,我都說沒法幫你了。”

“等等等等,你剛才說什麽?”紀宸伸手擋了一下林寧,他看著林寧道:“他叫你幫他什麽?”

林寧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道:“啊,就是他說我能看見他,又說什麽鬼修什麽的,讓我幫他報仇。”

紀宸皺起了眉毛,“報什麽仇?”

林寧搖了搖頭,“他說的不清不楚的,我也不是很明白,對了,紀公子,這是我姐姐。”說完,林寧對著白影招了招手。

林靜飄了過來,對著紀宸行了一個禮。

紀宸指了指自己的嘴,“可以說話嗎?”

林靜搖了搖頭。

紀宸心下了然,既然不能說話就代表這可能只是個殘魂。

塤聲還在空中飄蕩著,紀宸側頭仔細聽了一會道:“你們先等一會,我去去就來。”

林寧楞了一下,慌忙拉住了紀宸的衣袖道:“紀公子,你總要告訴等會這個東西再發瘋,我應該怎麽辦吧。”

“你就像剛才一樣踹它一腳就好。”紀宸看著林寧有些扭曲的臉,覺得再不正經就會遭遇跟巨手一樣的待遇,他笑著補充道:“只要這塤聲不停,應該就沒什麽問題,而且我馬上就回來了。”

紀宸追著塤聲來到了一棵老樹下,擡頭就能看到跟枝丫糾纏在一起的白衣。

紀宸笑道:“小美人怎麽知道我在這?”

晏珩用了一個簡單的術法,讓塤自動吹了起來,“我問過夜楓,他說你在這裏。”說完,他對著紀宸伸出了一只手。

紀宸借力坐到了晏珩的身邊,月光柔柔地撒了下來,落在晏珩的白衣上,照得他整個人如同發亮一般,不知道怎麽的,紀宸的心裏冒出了“月下美人”四個字。

紀宸偷著攥了攥晏珩的衣角,有些難為情地道:“說好一起逛花燈會的,卻讓你等了我這麽久,你再等我會,我馬上就好了。”

晏珩笑道:“不用那麽急,這裏也挺好的,很安靜。”

紀宸探頭看著晏珩,“可是這裏沒有花燈啊,也沒有蘋果糖。”說完,他伸出雙手假意不穩要撐一下樹幹一樣虛抱了一下晏珩,附在他耳邊小聲道:“我馬上,保證。”

紀宸從樹上跳了下來,步伐輕快地往林寧家走去,他覺得自己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後面去了。

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他的一切都想縱容,只要抱他一下,就能感覺全世界都靜了下來,所有的煩心事都被沖刷得一幹二凈,靈魂得到了極大的藉慰。

晏珩伸手輕輕地摩擦了一下塤面上刻的蓮花,手工極其的粗劣,他卻一直帶在身邊。

等紀宸回到林寧家的院子裏時,巨手已經清醒的差不多了,它縮在角落裏眼睛沒有焦距的“盯”著一個地方。

紀宸走過去,蹲下身體問道:“你要報什麽仇?”

巨手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我……我要報仇,我要殺秦嚴明……殺秦嚴明!別人……別人都看不見我,就……就那個小姑娘可以!”說完,巨手倏地指向了林寧。

林靜上前擋在林寧面前,伸開雙臂把她護在了身後。

紀宸點了點頭,“你為什麽要殺秦嚴明?”

巨手:“要不是他,我也不會死得這麽慘,他挖掉了我的雙眼,把我扔我一個巨鼎裏,我在裏面日覆一日地被烈火灼燒,生不如死!”

巨手越說越激動,他渾身都顫抖了起來,那幽幽的塤聲都顯得有點弱不禁風。

紀宸安撫道:“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說,你現在已經從那裏面脫離出來了,不用再受那酷刑了,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明白嗎?”

巨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紀宸,他覺得面前這個人不像是騙人的樣子。

他遲疑地點了點頭道:“我本來在秦家做工,有一天管家給了我一筆錢,讓我送到城東的布莊去,我剛到布莊裏就昏過去了,醒來就在一個鼎裏,那裏面有很多人都受著跟我一樣的苦,有人每天都會往那個鼎裏倒腥臭的液體,之後我跑了出來,卻發現外面的環境跟鼎裏一樣,我就不住的躲閃,找到了這個小院,我想是因為這後面有墓,陰氣比較重的原因。”

紀宸沈吟了一會,他反問道:“那個鼎裏所有人都是被挖掉眼睛的嗎?”

巨手想了想點頭道:“我想應該是的,因為有很多人都在喊著眼睛疼。”

紀宸起身詢問林靜道:“你的眼睛卻完好無損。”

林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瞼,她對著紀宸招了招手,等紀宸走近了,她張開了嘴,鮮血立刻從裏面湧了出來,林靜立刻合上了嘴用手捂了起來。

紀宸挑了一下眉毛,看樣子是整個舌頭都被拔去了。

紀宸轉身拿起腰間的鈴鐺對巨手道:“你能不能先到我的鈴鐺裏來躲幾天,放心裏面什麽都沒有,過幾天我就會把你放出來。”

巨手伸手摸索了一下,緩緩地點了點頭。

紀宸安頓好巨手,對林寧道:“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送你姐姐走,讓人給你姐姐做凈化超度一下,從此你們姐妹兩個,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無瓜葛。第二,我告訴你們一個地方,你們到哪裏去找一個叫東方非垣的人,他可以幫你把你姐姐留下,你姐姐可能從此都要做一只……鬼,當然這需要你們做決定。”

林靜轉身看著林寧,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林寧的臉,然後點了點頭。

林寧遲疑了片刻,然後猛地搖了搖頭,眼圈忽然紅了起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林靜伸手抹去林寧溢出眼眶的淚水,她伸手指了指林寧,又指了指自己——“你我從小相依為命,在你還沒有能保護自己之前,我怎麽放心走?”

林寧一直搖著頭,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林靜指了指茅屋,又指了指自己——“我們是一家人啊,家人難道不應該永遠在一起嗎?能跟阿寧在一起,是我最願意的事情。”

林靜無聲地嘆了口氣,她伸出手,雙指並攏,左手握在了右手的手腕上,紀宸挑了一下眉毛,他覺得這個手勢挺眼熟的。

之前東方非垣驅鬼的時候,紀宸經常看到這個手勢。

紀宸點了點頭,他從納戒裏取出了一封信,這是他在想到這個辦法時寫好的信,他將信放在桌子上,“你們兩個姐妹慢慢商量吧,要選擇第二個,就去江南的香榭找東方非垣,如果選擇第一個,過了今夜子時自然會有人來接林靜。”

紀宸想了想,他從納戒裏拿出一副翡翠耳環放在了桌子上,“有靈氣的東西最適合做魂魄的容身之所,如果你們要去江南,就把這個戴上,林靜可以藏在裏面。”

“如果真的要決定去江南,明天可以到東風居找那裏的掌櫃取些路費。”紀宸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可以補充的了,轉身走了出去,剩下的事情就是屬於她們姐妹兩個的,跟他這個外人沒什麽關系。

紀宸走出院門,這時才感覺周圍的死氣淡了些,他伸了個懶腰,覺得北雁城的事情解決的差不多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烈風吹得他的臉生疼,紀宸不由自主地瞇起了眼睛,等他再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時,紀宸怔楞了一下,笑著迎了上去,“喲,老頭子,怎麽有空來看我啊。”

紀燁烽一身玄色長袍站在離他五步遠的距離,一條暗紋龍盤在衣面上把周身的黑色映得周圍黯淡無芒。

紀燁烽譏諷道:“當然來看看我這個神閑氣定的兒子。”

紀宸笑嘻嘻地湊了過去,“別這樣,我還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嘛。再說我這不也算是幫你排憂解難嘛,你看這麽一對林家姑娘牽扯出來了公孫月白這條大魚,你都不誇誇我的嗎?”

紀燁烽挑了一下眉毛,“我需要你幫我嗎,不是讓你去收拾自己的爛攤子嗎?你沒事管公孫月白幹嗎?看來我安排你的事情都完成了,那就跟我回棲雲山吧。”

紀宸縮了一下脖子,委屈道:“別這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時候被她欺負的多慘,你那麽忙,都沒時間管我,我娘就不會不管我。”

紀燁烽盯著紀宸看了一會,他伸手有些笨拙地順了順紀宸的頭發,聲音放輕了幾分,“沒事別老拿你娘出來壓我,我還沒問你怎麽又跟七玄山的那個弟子混到一起去了呢,你倒是先數落起我的不對來。”

紀宸擡起頭指著紀燁烽,瞪圓了眼睛道:“你看你看,我小時候你都沒有管過我,我都這麽大了,你這倒有閑心關心起我來了。”

紀燁烽擺手道:“行行行,我不管你。”說完,他從納戒裏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盒子。

紀宸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他將盒子接過來笑嘻嘻地道:“這次又是什麽好東西啊。”

紀宸迫不及待地將盒子打了開來,只見裏面並躺著兩塊泛著藍光的鱗片,還有兩顆拇指肚大的珍珠,他伸手捏了捏鱗片道:“這是南海鮫人的鱗片嗎?看起來挺漂亮的樣子。”

紀燁烽點了點頭,“是,得了這些覺得你可能會喜歡,就給你拿了過來。”

紀宸笑嘻嘻地道:“既然這樣,我是不是也要禮尚往來啊。”

紀宸將納戒裏的妝奩拿出來遞給了紀燁烽,他把目光放在那兩片鮫人鱗片上,順帶著側了側身體裝作專心致志的樣子。

紀燁烽接過妝奩時,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破裂,還沒等看清這個不怒自威的男人的內裏,他就已經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

紀宸提醒道:“裏面有一尺血蠶絲,那個我可不能給你。”

紀燁烽小心翼翼地拉開妝奩,將裏面的血蠶絲扔給了紀宸,“我還用得著搶你的血蠶絲嗎?”

紀宸抖了抖手裏的血蠶絲,又很寶貝地收到了納戒裏,辯解道:“一毫千金啊,像你這種腰纏萬貫的人怎麽能懂?”

紀燁烽失笑道:“怎麽,你在各地開的布莊、客棧什麽的都搞垮了?緋公子窮到買不起血蠶絲了嗎?”

紀宸白了他一眼道:“我這叫白手起家,節儉得很。”

紀燁烽看了紀宸一會,揉了揉眉心道:“行了,看到你沒事就好,好好照顧自己,我先走了。”

紀宸道:“我知道了,爹,你也要好好照顧你自己,別太傷神,找個人照顧你也好,我娘不會怪你的。”

紀燁烽怒道:“臭小子,是不是給你架梯子你都能爬到天頭上。”

紀宸看著他爹怒氣沖沖地離開了,砸吧了一下嘴,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可能不太好過,他收好鱗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折回去找到了原來的那棵老樹,晏珩已經在樹下等著他了。

紀宸伸了個懶腰道:“其實今晚不去看花燈也好,這裏挺安靜的。”他隨意地掃了一眼晏珩手中的塤,覺得有些眼熟又多看了幾眼。

他想起來了,這是幾年前他偷溜上七玄山時故意留在晏珩房門前的,讓紀宸沒想到的是原來過了這麽多年晏珩還留著。

十年前在風雪谷的一句玩笑話,讓紀宸夜不能寐,久而久之郁積成了心裏的一個小簇卷柏,日益漸大,沒事的時候它就變成枯灰色,只要有一點點水就茂盛的不像樣子,等紀宸真正察覺想要拔出的時候,確是連著筋帶著肉的那種疼。

晏珩看了看四周道:“這裏也好,但是沒有蘋果糖。”

紀宸伸手拉了拉晏珩的袖子道:“不知道這麽晚了還有沒有賣蘋果糖的,要不咱們去看看?”

晏珩點頭。

兩個人並肩往北雁城走去,披著朦朧的月色。

紀宸想了想,“你應該都知道了吧,不問問我為什麽嗎?”

晏珩道:“你想說嗎?我聽著。”

紀宸笑著捶了一下晏珩的肩膀道:“說不定將來會出現一個大鬼修呢,再說你師叔要是知道了是我讓林寧帶著林靜的魂魄走的,她說不定會扒了我的皮。”

晏珩搖了搖頭道:“林靜只是其中的一個,沒多大關系。至於以後的那個大鬼修,等她真的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時,再解決也不遲。”

紀宸笑了笑,隨口道:“沒有哪個人是該死的,都是在不同的立場做不同的事情,在一些有爭議的事情中,站在對自己有利的立場上去評判別人的是非,沒有這個道理。”

晏珩覺得心裏一陣抽搐,他伸手握了握紀宸的手說:“以後,有我與你一起。但是,紀宸你要明白,你的這些都要在一個大的約定俗成、正確的框架之下。有些人錯了就是錯了,不管他站在怎樣的立場上,又或者別人站在什麽樣的立場上去評判他。”

紀宸稍稍回握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道:“我都說了,在一些某些糾紛中,再說我的立場不一定是大道,說不定我認為對的事情就去做了呢。你也要與我一起?”

他揉了揉晏珩的指關節,他不忍心讓晏珩掉進這個永無天日的沼澤裏,這裏魚龍混雜,哪裏有什麽正確的框架可言,人吃人、狗吃狗,這麽幹凈的人,他怎麽舍得?

紀宸舉著蘋果糖回來時,自己的那根已經咬掉了一半。

已經接近三更了,汨月河畔的游人稀稀疏疏的結隊談論著今晚的種種,紀宸把嘴裏的蘋果糖咬得“咯吱咯吱”地響,他想著這個時候夜楓應該幫白姐姐把東西搬回去了。

晏珩的手上突然冒出一簇火花,一行字在火光的映照下顯現了出來。

紀宸自覺地嚼著蘋果糖走得稍遠了一些,他答應九尾仙姬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事情只要解決掉公孫月白就好了。

晏珩伸手把紀宸拉了回來,“一件小事情,妙音師叔說北雁山上有點蛛絲馬跡,要我去查看一番。”

紀宸順力湊了過來,一臉諂媚的樣子,他朝晏珩眨了眨眼睛,“北雁山上有蛛絲馬跡?帶我一個吧,我肯定不會拖後腿的。”

“不曾打算把你一個人留下,走吧。”說完,晏珩召出了月辰,與紀宸一同去了北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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