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紅繩

關燈
“你既然傷得不重,怎麽不離開這倒黴地方?”溁燼沒再堅持查看鳳無殤的傷,半是調侃著眼前這人:“是不是等我來接你呢?”

“······”鳳無殤沒理會這調侃,反而默了會兒,才看著溁燼輕聲說:“我沒想過你會來。”

他也許是想用調侃的語氣來說這句話,讓彼此都隨意一點,但話一出口卻帶著自己都沒想到的低音,就像某種情緒沒能壓下去。

溁燼怔了怔。

“你不是一直都對我避之不及嗎?”鳳無殤沒擡眼,也就沒有看溁燼的表情:“我放手了,之前的承諾也作廢,你自由了。”

“既然如此,那這條只有你能取下來的紅繩,是不是也該取下來了?”溁燼鬼使神差說了這句話,說完自己先蹙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聽到個什麽答案。

鳳無殤心道他果然猜到了,便學著溁燼的樣子靠在樹上,落在溁燼身上的目光晦暗難辨。

“這條紅繩雖然不知道是個什麽稀罕物件兒,但應當是出自你手。至於認主麽,是認定了我的魂靈,所以不管我變成什麽樣,這東西都會跟著我,是嗎?”溁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看著鳳無殤唇瓣一動,當即豎起一根手指:“噓,我還沒說完呢。傳說仙靈一旦散去就會魂飛魄散,但是你一直堅持我還活著······是因為這紅繩,跟你有某種聯系,只要你還活著,我就不會死。”

“是。”鳳無殤承認了。

“既然尊主大人都決定放棄了,那麽這種把柄怎麽能留在我這裏呢?”溁燼欺身上前壓著鳳無殤道:“你就是在等我來找你,欲擒故縱?”

“是,我欲擒故縱。”鳳無殤攬住溁燼不讓他再動:“那阿燼可吃這套?”

“吃。”溁燼答得看似漫不經心,因為目光始終落在某個地方,註意力沒辦法移開半分。

看上去很好親的樣子。

鳳無殤似乎被那個吃給震住了,直到溁燼拉開鳳無殤控住他的手退開半步,鳳無殤都沒回過神,下意識伸手想拉住人,溁燼已經轉身拔腿了,鳳無殤只能收了手跟上。

“那這欲擒故縱的把戲我也吃了,尊主大人是不是應該跟我回去了?或者你喜歡這裏的話,等我出去解決了朱雀世家的事再來接你?”溁燼提起朱雀世家時眸中掠過的殺意太過明顯,又很快隱忍。

“後來發生了什麽?”在梧桐說出當年真相的時候,溁燼都沒有這種冰冷的表情和殺意,也不知朱雀世家後來又做了什麽,竟然能讓溁燼這般動怒。

可惜這次鳳無殤猜錯了。

“如你所料,朱雀世家想拿我祭祀以解詛咒,沒想到最後涼戰拿自己去祭祀,魂飛魄散時把血淚石和我送進了這個禁地。”溁燼提起涼戰的時候頓了一下,很快略過去,到底也沒有太多情緒波動:“涼戰他······”

“涼戰為了救你死了?”鳳無殤蹙眉:“怪我,若是我能出去······”

“你還關心這小崽子的死活?”溁燼挑眉。

“若是我在,他不會為你而死,你也不會記得他,更不會為了他這般動怒。”鳳無殤周身的氣場突然凝重,卻又在克制。

“他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溁燼步子緩了一些,嗤笑道:“那些不算美好的記憶總有人來提醒我記住它。不過你說錯了一點,我不否認他是因為我死的,但是他不是為了我而死的,他是為了朱雀世家。”

“總有一些人,為了自己所謂的大義犧牲自我,可是憑什麽要讓別人來記得這種痛?”溁燼一貫輕嘲的語氣,鳳無殤算是明白自己高估了涼戰在溁燼心中的位置,但是轉頭想起涼戰拿命都只是讓溁燼記住了他,又陡然生出一點無可奈何來。

“若是涼戰祭祀了你,這樣拿命來護你周全的,就是我。讓你記在心裏刻在魂靈上的,也是我,你會不會因此記得我更深一點?”鳳無殤這話說得溁燼沒法接,竟從中聽出幾許不甘來。

“若死的是你······”溁燼只說了幾個字就有些接不下去,鳳無殤會死嗎?

這個問題他從來不曾想過。

鳳無殤是魔尊,不可一世的仙王,大能,傷得了鳳無殤的人物在仙界都是聲名顯赫之輩,鳳無殤會死,這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可若是因為他呢?

“這話,就當你調笑一次,我不想再聽。”溁燼悶聲道:“那幾只老不死的竟然想把你弄到天裂裏,這債是沒法善了的。若是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我怕我忍不住真的會屠了他滿門。”

一字一句在鳳無殤腦子過了一遍,那道靈光就快要冒出來了。

“其實這個東西,已經編好了,還沒來得及給你,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遲了。”溁燼擡眼想看看月色,才想起禁地的夜是沒有月亮的。

鳳無殤驟然停步。

“你曾跟我討過紅繩,不知現在可還要?”溁燼只好擡著臉看鳳無殤,素白的指尖上掛著一根紅繩,織得還算精巧。

“自然。”鳳無殤沒有半分猶豫就接過來,仿佛拿著什麽稀世珍寶,凝神看了許久。

“喜歡嗎?”溁燼看著鳳無殤凝著紅繩頗有些不自在,仿佛鳳無殤看著的是他一般,雖然這般溫柔深情的目光不是沒有感受過。

“自然。”鳳無殤系在手腕上後又補了一句:“阿燼送的,自然都喜歡。”

溁燼看著鳳無殤不算熟練的動作,隱約記起祭臺上,涼戰魂飛魄散時有一小段別別扭扭打著死結的紅繩落下來。

鳳無殤偏頭看他,溁燼解下腰間的“血淚石玉佩”給鳳無殤看,帶著幾分自得道:“這家夥還說涼戰對我有意,剛想起涼戰死前落了一段紅繩,大抵是給哪位心上人編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可沒我這個編得好。”

“心上人?”鳳無殤瞇了一下眸子:“所以阿燼眼裏,這是給心上人才會編的嗎?”

“······”溁燼心道是不是你心裏沒數嗎,但在鳳無殤的灼灼註視下實在說不出是這個字兒,於是把手裏鳳凰火裹著的石頭扔給鳳無殤:“說起來這家夥似乎與你相熟,我跟它真身千萬年不曾相見了,之前的諸多記憶也不記得,你看看有沒辦法帶它真身離開朱雀世家。”

黑焰裹住血淚石懸在鳳無殤身前,鳳無殤從容不迫地撚著手腕上的紅繩道:“摧毀祭臺。”

溁燼眸子微亮:“我也是這般打算的,不過祭臺那個陣法有些門道。”

“沒什麽特別的門道,那個陣法可以凝聚朱雀世家所有子弟的力量,而且對於鳥族有一種天然壓制。”鳳無殤又看了一眼溁燼:“當然鳳凰不會受到壓制。摧毀也不難,一是你我二人強行毀掉,二是找無心幫忙,天下陣志,無出其右。”

“你能有辦法聯系到無心嗎?”溁燼聽到無心二字唇角就微微勾了一下,眸中盛出點點瀲灩光華來,鳳無殤看得火起,兩個字說得又冷又硬:“不能。”

“······”那你說個鬼。

溁燼客觀提醒道:“那個祭壇真的要廢些工夫,就真的不聯系一下無心仙王?”

“我自有法子。”鳳無殤臉色不太好看,溁燼嘆惋一聲,不再言說。

“夜深了,先回去吧。”鳳無殤對著溁燼伸手,其實禁地裏終日都是灰蒙蒙的模樣,若非愈漸濃郁的墨色,其實不大能分清白天黑夜。

就在這墨色裏,帶著些許潮氣,鳳無殤伸出的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

溁燼把手放了上去,鳳無殤魔瞳中笑意點點,立刻就握緊了。

鳳無殤與溁燼這般修者,一步千裏縮地成寸等各種神通都是小意思,就算一般的修者也會禦劍飛行等各種方式,再者就如鳳無殤的紫藤車一類代步,或者馬車一類稍次,甚至於只要溁燼想,化為鳳凰真身也是可以的,撕裂空間瞬移也是家常便飯,修者趕路的方式實在太多。

像這樣兩個人手牽手,就像最尋常不過的普通人一般漫步,任由潮氣濕露漸漸打濕衣擺,倒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鳳無殤牽著溁燼走進結界的時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步子一頓,溁燼跟著停步,擡眼望去是一片湖泊,湖泊中心竹樓雅致,景致竟是出乎意料的簡約明麗。

“我這裏只有一張床。”鳳無殤道,魔魅的聲線更加低沈。

“······”溁燼頗為奇怪:“你說這個幹嘛?修者到了仙王之境,移山填海開辟小世界撕裂空間都是舉手擡足的事,更何況靈力化物這種事真仙境就已精通,還怕沒處睡去?”

“阿燼——”鳳無殤試圖攔住溁燼,但溁燼揚袖間湖面有片片蓮葉展開,從二人腳邊伸展到竹樓下,溁燼施施然踏上去。

踏上竹樓後溁燼來來回回溜了一圈,從一樓到二樓,而後才倚在二樓護欄上看著站在湖面中央蓮葉上的鳳無殤笑:原來鳳無殤說的只有一張床,是真的只有一張床,重點不是床,而是只有。

樓上樓下到處看了一圈,每個房間都是空蕩蕩的,只有一樓那一間房間有一張床。

“金玉其外。”溁燼笑完了又覺得結界裏這景象頗為眼熟。

鳳無殤慢慢上來,站在溁燼身邊跟著溁燼一起看:“當年你開設的小結界就是這般模樣。”

“我?”溁燼不可置信:“雖說我是喜歡,卻不大像我的風格吧。”

“無心的小結界就是這般布置的,後來你仿著弄了一個。”鳳無殤嘆氣:“可惜我印象不甚深刻,記不清當時屋裏的陳設,所以只得這般空有其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