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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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商人畢竟是商人,即便再氣憤,在其後商談中,吳是非還是盡量做到公私分明。

安如寶到這個世界之後便發現,人們常吃的油類,只葷油和菜籽油兩種,他原以為是因地域所限,然聽完吳是非所說,心中更多了幾分篤定,兩個人都是極聰明的。安如寶將自己所知的關於花生油的好處一一道來,吳是非雖看似不動聲色,眼睛卻是越聽越亮。他是個愛吃的,只是葷油太膩,菜籽油味重,許多美食吃起來總欠缺了些,常讓他甚覺遺憾,如今聽說地珍珠竟能榨油,且這油色澤、味道都是極上乘的,哪有不動心的道理,恨不得馬上就能吃到,當即便迫不及待的同安如寶商量起合作事宜。

吳是非摸了摸下頜,道:“我這油坊是現成的,不過之前只榨過豬油和菜籽油。這地珍珠是個新物事,你也不知道這油該如何榨,這如何是好?”

安如寶看著他貌似為難,實則推諉的行為,暗地裏腹誹不已,嘴上道:“豬油也就罷了,咱這裏既然能榨菜籽油,一應用具應是全的,菜籽也好,地珍珠也罷,左右同時作物,工序照例都是差不太多才對,即便有細微差別,應也不大。咱們不妨先用榨菜籽油的法子先試上一試,若有不妥再行改進,總會讓咱們琢磨出好法子來。”

吳是非點頭,深以為然,兩人坐了會兒,吳是非便使人帶著安如寶和他在油坊裏逛了一圈。這油坊雖說是他的,可他一向並不重視,畢竟吳家的產業大多偏向秦樓窯館、賭坊當鋪一類,玉石珠寶也稍有涉獵,像是糧油、布匹等關系國之根本的,大多掌握在極少部分後臺強硬的人手中。比如玉興城鄭家和周家。

是以,吳是非平日很少到這油坊裏來,每月結賬查賬也都是吳譜在管,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認真查看自家的這個油坊。

油坊面積不小,內外分三進,作坊在最裏面,四四方方的院落,管事的先是帶他們去看豬油作坊,工序和安如寶上一世所知的一樣,倒也沒甚麽稀奇。倒是菜籽油的作坊讓他大感興趣。

上一世,安如寶生活在一個機器時代,方便高效,純手工的作坊只有在電視或圖片上方能看見。雖說有一些地方還保留著古代榨油工藝,卻只作研究之用。他只看過簡單的介紹,並未真正見過。這裏的油坊與他所知的大同小異,采用的是臥式榨油法,他們進去時,幾個裸著上身的漢子正在幹活,汗珠沿著粗獷健美的肌肉蜿蜒而下,安如寶並不在意,對這順著出口慢慢流出的金黃色油脂,看的雙眼放光,吳是非卻是輕輕皺起了眉頭。

安如寶並未察覺到對方的不自在,認真觀看了榨油的所有步驟,不停的點頭稱讚道:“不錯,不錯……”

待兩人自作坊中出來,安如寶臉上興奮不減,對吳是非道:“地珍珠和菜籽雖是兩種作物,但本質相同,用相同的工序應該可以炸出油來,等地珍珠運來我們就可以一試了。”想到不久就能吃到純正的花生油,安如寶真是從心往外樂開了花。

吳是非心情也很不錯,兩人回到廳內又聊了些閑話,吳譜便回來覆命,說是命令已傳達下去。

安如寶似笑非笑地看著吳譜,吳是非想起安如寶之前的挪揄,臉緊緊地繃起,賞了吳譜幾個白眼,讓吳譜甚為不解。

安如寶呆了一會兒,便告辭離去。、

吳譜如常一般送安如寶到門口,安如寶停下看他幾眼,眼神覆雜卻沒說話,便施施然走了。吳譜滿頭霧水地回轉,迎接他的是吳是非堪比鍋底的黑臉。

吳是非的脾氣一向是陰晴不定,吳譜見狀也不著慌,隨手倒了一杯茶遞到對方跟前,直到自家主子伸手接過,方開口問道:“怎麽了?”

吳是非瞥了他一眼,將茶杯放到桌上,閉上眼不理人,剩下吳譜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他離開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何事。

不得不說,吳是非手下辦事速度非常快,五天之後,第一批地珍珠就運到了安平鎮。這批珍珠是在景國西南地區收集的,因如今不是地珍珠收獲的時節,是以數量並不多,即便如此,也裝了滿滿五大車,蒙著油布,趁著夜色無聲無息地駛進安平鎮東唯一的油坊,當晚便入了倉庫。

翌日一大早,安如寶就被急急忙忙趕來的吳譜拉上馬車帶走,一直帶到油坊,吳是非已等在那裏,看見他來只掀了掀眼皮,道:“昨晚地珍珠來了,這法子是你想的,怎麽的也得負責到底不是?”

安如寶撿了個位子坐了,不說話也不動。吳是非想了想道:“此事若能成,我分你三成紅利。”吳家雖說不主要經營糧油,多少也有幾家鋪子,如果地珍珠當真能炸出油來,又真如安如寶所說那麽好,價格定然不菲,光這幾家鋪子,三成利潤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吳是非自覺自己並未少給,誰知安如寶聽後卻搖了搖頭,他心中不快,沈下臉道:“雖說法子是你想的,可材料、人工等一應開支都歸我,你還有何不滿?”安如寶笑道:“吳家生意遍布全國,吳老板許在下三成利,在下感激不盡。而在下之所以搖頭,是想告訴吳老板我提供給吳老板法子,目的卻並非為了這區區三成利。”

吳是非“哦?”一聲,道:“那是為何?”

安如寶正色道:“在下青山村小民,心無大志,原只想寄身田園山水,做一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農人,一世逍遙。只是,造化弄人,我與鄭大哥雖相識日淺,卻引為終生之知己。吳老板是明白人,在下也不隱瞞。據在下所知,玉興城四大家族,鄭家掌握著景國近六成的糧油生意,周家的布莊開遍景國大小州府,便是在周邊國家也開有分店,吳家劍走偏鋒,勢力財力也是不容小覷,而王家,哼,他們一心鉆營仕途,與從商一道本無關緊要。只是近來王家家主在京中越發被看重,以鄭國公府為首的舊族世家屢受擠壓,本便處於劣勢,而王家又攀上了丁家,更是如虎添翼。玉興城鄭家與鄭國公府休戚相關,想來所受影響必然不小。這丁本檀原本做的是珠寶玉器的買賣,不過我聽說,丁家近來也做上了糧油買賣,搶了鄭家不少買賣。別家我不清楚,這丁家我還是知道的,最是自私貪婪。我想,他與王家是想趁著鄭家處境艱難無暇他顧之際,漸漸取代鄭家的地位,成為景國糧油大戶。如此一來,鄭國公府必大受打擊,再無與王家為首的新貴抗衡之力,此一役一來可讓王家再上一層樓,而來可讓丁家一躍而成為一國巨賈,可謂一箭雙雕。原本,這些與在下並無關系,可鄭君宇是我大哥,他與鄭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為了大哥,我雖位微人輕,卻想盡一份綿薄之力。”

吳是非道:“你說這麽多,我卻是不明白了。你也說,吳家走得是黑路,撈的是偏門,你跟我說這些有何用?跟我們當下做的事又何關系”

安如寶道:“南北雜貨在安平鎮一家獨大兩年多,吳老板功不可沒。我與吳老板本不相識,吳老板卻處處相幫,看的無非是鄭大哥的面子,吳老板與鄭大哥的交情之深可見一斑。匯成雜貨一事,我原以為是商家相爭,可現今看來,背後恐不簡單,說不得便是丁王兩家所為。畢竟丁王兩家與我家有舊怨,而我與鄭大哥交好一事,在玉興城也不是秘密,借機打壓與我也合情合理。只是,他們敢如此明目張膽,吳老板又作壁上觀,我想鄭大哥如今的處境恐怕並不好吧?”

吳是非目光連閃,不置可否。安如寶也沒想聽他的回答,接著道:“為今之計,為自己,為鄭大哥,我都不能坐以待斃,剛好我家中種了幾畝地珍珠,我便自地珍珠身上想到了曾有書中提及地珍珠可榨油,便想到了這個法子。之後,我放出要盤鋪子的風聲,讓匯成雜貨的人掉以輕心,想先暗地裏試一下此法是否可行。只是沒想到,油坊卻是吳老板所開,倒是省了我許多的麻煩。吳老板,我說了這麽多,就是想說,吳家不缺幾家糧油鋪子的收益,可這地珍珠油卻可能成為鄭大哥翻盤的最大籌碼。”

吳是非早就隱約猜出他的意圖,這會兒聽他自己說出,卻仍忍不住微微動容。他與鄭君宇相交多年,兩人可說是過命的交情。當初聽說鄭君宇認了個小兄弟時,他還頗為不屑。後來他被家裏流放到這小小的安平鎮,鄭君宇便請他對安如寶多加照拂。這幾年,他為安如寶做了不少事,看的的確是鄭君宇的面子。此時聽了安如寶這一番話,他不由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端詳起眼前的剛剛成年的小漢子。

五官無可挑剔,目光清澈透亮,神情坦蕩堅定,原來他一直當做易碎的花瓶看待的人,內裏確是銅澆鐵鑄一般,也可成為他人的依靠。

認清了這個事實,吳是非自嘲的笑了笑,他一向自認看人最準,這一次到底是走了眼。思及此,他也不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紈絝做派,坐直身子,盯著安如寶,十分認真地道:“前兩日我聽說你要關了南北雜貨,以為你是怕了,心裏對你還多有不滿,倒是錯怪了你。不過,你要記住你今日說過的話,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件事你要牽扯進去,想要抽身可是難上加難,你要想清楚。”

安如寶道:“若不是已經想清楚,在下又如何敢和吳老板說這樣的話呢?”

吳是非滿意的點點頭,安如寶沖他眨眨眼睛,吳是非瞪他一眼,放下心防兩人相視一眼,不由放聲大笑。

自此,安如寶與吳老板的合作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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