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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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寶被鄭府的馬車送到秦宅門口時,秦宅的大門已經關了。

角門那裏留了仆人等著,車一停就迎了上來,安如寶自車廂中遞出幾個木盒包裹等物,讓那仆人抱了方才跳下車,伸手從懷裏掏出些碎銀子遞給車夫,車夫千恩萬謝的走了。

懷裏的東西太多,那仆人抱著搖搖晃晃的,安如寶拿過一些,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角門,將門閂死,走近路回到風園,風園裏也有侍人等著,安如寶讓那仆人將手裏的東西交給侍人,讓他先走了。

方走進門去,沒走兩步,正房裏忽然跑出一人直奔他而來,邊跑邊道:“你回來了。”聲音裏的驚喜掩都掩不住,正是宋初。

安如寶猝不及防,先是怔了一下,意識到對方是在等自己回來,心中一股暖流流過。

宋初跑到他面前,首先看到他手中的東西,順手取下兩個看了看拿好,邊走邊問道:“你怎麽出門作客還帶東西回來了?這些是啥?”

安如寶道:“這是鄭大哥給咱家裏人帶的年禮。”年禮的事兒他也是到了馬車上方才知道,問鄭君宇,鄭君宇只道不能親自去秦宅拜會他的家人,送些年禮略表心意,安如寶也不矯情,道聲謝就全盤收下了。

知道安如寶出去赴宴回來的不會早,晚上安軒和秦風就把安如玉和宋亦都留在了東屋,此時東屋已然熄了燈,安如寶和宋初放輕手腳進了西屋。

大大小小的禮物擺了一桌子,宋初興致勃勃的翻來看去,鄭君宇細心地在每個盒子上貼了標記,他見一個盒子上面貼著“小初”兩個字,知道是給自己的,直接上手就給拆開了。

正好安如寶洗漱完畢進了屋,看他拆的高興也湊過來看,等盒子被打開,裏面的東西露出來,宋初是雙眼發亮,安如寶則是眸光一閃。

盒子裏放的是一把匕首,一把外表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匕首,長約七八寸,除了在柄上鑲了顆紅寶石,通體漆黑無一絲裝飾,宋初輕輕將匕首從鞘裏抽出,頓時一股沁人的寒氣撲面而來,宋初的眼睛更亮了,簡直如獲至寶,伸手就要去摸,中途被安如寶一把拽住。

宋初不解的看向他,安如寶皺眉道:“你不想要你的手了麽?”這匕首在燭光下依然寒光四射,一看是吹毛立斷的利器,宋初用手去摸不被割傷才怪。

宋初此時也醒悟過來,嘿嘿了兩聲,將匕首插回鞘內,再用手反覆摩挲,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安如寶想不通鄭君宇為何會送宋初一把匕首,更不明白他從哪兒看出宋初一個小哥兒會喜歡匕首,不過看宋初確實喜歡,決定不再深究。

只是他低估了宋初對這匕首的喜愛程度,當宋初想要抱著匕首睡覺時,他想也不想的把那匕首扔進盒子裏,抱著自家小夫郎就親。

之前安如寶雖沒少親宋初,但大多都是嘴唇相碰,淺嘗輒止,這次他心裏有氣,沒有控制力道,舌尖不小心碰到了宋初的嘴唇,那濕滑的觸感立時就讓宋初瞪大了雙眼,直到安如寶親完,都沒有恢覆。

他眼睛本來就大,這一瞪,更顯得圓鼓鼓的,黑黢黢的眼珠直楞楞地,安如寶看著他震驚懵懂的模樣,低聲笑了笑,又貼上去舔了舔他的嘴角。

等他撤回身,宋初試探著用舌尖碰了碰他舔過得地方,似乎有些疑惑,想了想,忽地起身抱住安如寶的脖子,在他嘴角上也舔了兩下,咂咂嘴,若有所思地道:“奇怪,不一樣。”

安如寶抱住他道:“哪裏不一樣?”

宋初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麽表達,思考半天方搖搖頭道:“反正不一樣。”安如寶在他耳邊道:“那喜不喜歡?”宋初一點都不臉紅地點點頭道:“喜歡。”

他誠實的表現讓安如寶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抱著他低低笑了好久,道:“你呀,你可真是個寶貝。”宋初仰著臉問他道:“那你喜不喜歡?”

安如寶蹭著他的鼻子道:“喜歡,非常喜歡。”

宋初燦然一笑,抱著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又舔了幾下,隨後眼睛晶亮亮地道:“這樣我能把匕首拿到床上麽?”

這一下安如寶甚麽旖旎的心思都沒有了,把人強硬的摁在床上,自己躺上去把他的手腳都抱緊,用實際行動表示了他的不同意。

翌日,安如寶把鄭君宇的禮物交給家裏人,這些禮物鄭君宇顯然是用了心思的,送給秦風的是一方上好的松花石硯,安軒的是一塊玉佩,通體翠綠,十分通透,宋亦和安如玉的都是些孩子們喜愛的小玩意兒。

那松花石硯很得秦風的心,點頭笑道:“這個鄭君宇倒是個有心的,東西送的甚合人意。”

安如寶拿過自己的那份,幽幽地道:“是啊,是很合人意。”鄭君宇送他的是文人雅士的最愛,所謂的懷袖雅物,一把象牙骨的素面折扇。

來之前安軒與秦風就已經商量好,在本家待到初十就回家,可到了近前,因秦尚清所在的樂山縣離玉興城很遠,要在十五之前趕到就要提前出發,是以只能等秦尚清夫夫走了再說。

秦尚清夫夫是十二日一早走的,只帶了秦文輝,秦文昌夫夫並未跟隨,離開前的晚上,他把秦尚遠和秦風單獨叫到尚清園的書房談了很久,也不知談了甚麽,秦風回到風園時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到第二日他走時,很明顯兄弟三人的關系緩和了許多,至少相處時少了很多尷尬。

初十沒走成,一家人索性決定多留幾天,等過了十五再回去,對於這個決定最高興的莫過於秦正元夫夫了,且以秦正元尤甚。秦正元為人性子淡泊,身體也不太好,做了幾年從六品州同,家裏兩個爺兒也出了仕,他便卸任還家養老,平日養養花鳥,寫寫畫畫倒也愜意,他平生沒甚麽愛好,唯獨一樣,最愛下棋,偏生他老人家棋力太弱,家中無人願意陪他消遣,著實技癢難耐,每年也只自家哥兒回來陪他下上幾盤,此時正未過足棋癮,一聽他們暫時不走,拉著人就急哄哄地去了書房。

秦風陪老人家下棋,其他人無事可做,安軒不愛出門,帶著宋亦和安如玉每日在院子裏玩鬧,安如寶則帶著宋初在玉興城裏四處閑逛,將幾個區逛的差不多了,就到了十五這日。

正月十五在安如寶的上一世所在的國家,被稱作元宵節,又叫上元節,在這一日要吃湯圓、賞花燈、猜燈謎,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節日。

而在這一世的景國,是沒有元宵節一說的,但因商鋪在臘月關門之後都集中在這一日開業,所以這一日對商家來說至關重要,又被稱作開源日,既取廣開生源之意,又飽含財源廣進、源源不絕之願,在這一日所有的商鋪要開大門,放鞭炮、摘燈籠,打掃去塵,到了晚上,商家還要在門口掛上花燈,經由路人評判優劣,覺得好的就在商家準備好的紙條上寫上自己的名字投到擺在門口的木箱裏,商家收到的紙條越多,彩頭越好,代表這一年生意也會越好,是以這一天所有商家都會使出渾身解數,把花燈做的盡善盡美,以求得到更多的認可,倒是與元宵節的賞花燈有異曲同工之妙。

安軒一家以前在玉興城時,因家中有幾間鋪子,每到開源日,要絞盡腦汁的想花燈的樣式,還要在街上招攬路人,勞心又勞力,如今無事一身輕,趁著有機會,連不喜出門的安軒都想要去好好逛一逛,秦風和孩子們也是躍躍欲試,一家人商議已定,同秦正元夫夫說了,正好家裏其他人也有要去逛的,到了晚間,套了幾輛馬車,拉著一道去了主街。

街上已是人滿為患,馬車到了街口就被堵住進不去了,眾人無奈,只好下了馬車步行,秦正元夫夫年歲大了,沒有跟來,同來的除了安軒一家,秦尚遠一家和秦文昌夫夫也都在,還帶了幾個仆侍,大大小小十幾人浩浩蕩蕩的走進主街。

主街上張燈結彩,燈火輝煌,人來人往,熱鬧喧囂,好不熱鬧,不過最熱鬧的要屬那些爭奇鬥艷的花燈,每家商鋪前都掛著一兩盞,為吸引更多的人都是費盡心思,有制作精妙巧奪天工的,有新穎獨特標新立異的,有另辟蹊徑獨樹一幟的,有匠心獨具別出心裁的,小小的花燈承載世間百態,見之讓人流連忘返。

安如寶拉著宋初落在一眾人後面,細細觀看每一盞燈,間或停下仔細評鑒。

期間路過一家商鋪時,他家門口掛了一盞走馬燈,足有等人高,燈上八面畫著八副美人圖,俱是古今出名的美人,看得出畫這八副畫的人畫工十分了得,這八人或站或坐,形態各異,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引的不少人圍觀。

安如寶和宋初也停下腳步觀賞,宋初未見過這樣的燈,湊到近處去瞧,安如寶站在外面等他,正在此時,他忽覺心頭一跳,像是有人在他心裏敲了一下,突兀地帶著細微的疼痛。

他茫然地捂住胸口,整個人就有些恍惚,就像被剝離到了身體之外一樣,他看著自己擡頭向前看去,那裏正有一人向他走近,那人看年紀只十二三歲上下,身著湖水藍的及地長袍,外罩白色鬥篷,脖頸處圍著一圈白色狐毛,一頭烏發輕輕紮於腦後,他微仰著頭邊走邊看頭上的花燈,微微側頭時露出左耳紅色鮮亮的哥兒印,在忽明忽暗的燈影裏一張白皙的臉龐燦若明霞。

毫無預兆的心痛席卷而來,而後驟然消散,中間之隔了一瞬間,等他恢覆清明,那股自到玉興城後就莫名存在的焦躁感蕩然無存,整個過程就像有人把甚麽塞進了他的心裏,然後又完完整整的掏出,他知道那東西是蟄伏在心底的另一個安如寶在這個世上僅存的微弱的小小執念。

他又看了看那個小哥兒,用一種完全不同的心態。這時宋初終於看夠了,回到安如寶的身邊,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問道:“怎麽,是你認識的人麽?”

安如寶回頭看了他兩眼,忽而緊緊握住他的手,笑道:“不是,不是認識的人。”屬於安如寶的心願已了,屬於他的人生才剛開始。

宋初一擡頭,見前面一盞花燈十分漂亮,拉著安如寶就往前跑,中間與那人擦肩而過,兩人衣袂翻飛,一觸即分,相背而行,直至愈行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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