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秋節當日,天還蒙蒙亮,安如寶就開始在廚房忙活。先把白糖調成漿,堿加水調成堿水。在與生油一起倒進面粉裏和。各種材料具體要加多少比例,他其實記得不清楚了。不過,堿水和生油沒敢多放。面團和好後,切成劑子待用。然後,把昨天煮好的豆沙拿出來,將事先煮好壓碎的鴨蛋黃倒進去和勻。這一步,安如寶一邊和,一邊覺得哪裏不對。仔細想想,實在想不起來具體的操作步驟,最後決定就這麽著吧。

和好餡兒,用搟面杖將劑子搟成面片,把餡兒包進去,再拍扁。一個月餅就好了。賣相實在不好,安如寶表示模具甚麽的太高深,完全沒必要。不過,他到底沒敢多做,怕糟蹋東西,只堪堪做了三十個。

月餅做好了,怎麽烤成了問題,不過,這難不倒安如寶,他早就有所準備。

拿出他用來代替烤盤的鐵盤,把月餅放上去,擺好。按記憶,打了幾個雞蛋,只用蛋黃,不用蛋清,用刷子刷到月餅上。然後,他點著了廚房裏的土爐子,火著歡後,上面放上一些小木塊。再放上大小合適的鐵架子,——鐵架子是他量好尺寸,用粗一點的鐵絲自己做的——一個簡易的烤箱就做好了安如寶小心翼翼的把烤盤放進烤箱裏——烤盤不能太大,一次只能放幾個——用鍋蓋蓋住爐口,就蹲在爐子旁邊,一邊看火,一邊等著月餅出爐。

很快,廚房裏就飄出了甜香味兒,把早起要去河裏打魚的安軒都勾進了廚房。進門就問道:“做啥呢,這麽香。”安如寶笑道:“我學著做的一種新吃食,叫秋餅。你打魚回來,就可以吃了。”

安軒深深吸了口香氣,心滿意足的走了。安如寶繼續看火,估算時間,感覺大約到了二十分鐘,趕緊打開鍋蓋。

滾滾的熱氣撲面而來,安如寶咳嗽兩聲,手裏拿著兩雙筷子,夾住鐵盤的兩端,慢慢地把盤子端了出來,放到鍋臺上。

盤子裏一共放了六個月餅,聞著味道還可以,模樣麽,黑黑黃黃的,有點兒淒慘。這時,秦風也來到了廚房,見自家小爺兒正看著一盤不知道是啥的東西發呆,忙走過來道:“怎麽了?秋餅做好了,給我嘗……”看到盤子裏的不明物體,最後一個嘗字楞是沒說出口。

安如寶正在郁悶,他仔細回想,覺得步驟啥的應該沒啥大出入,怎麽就差這麽多呢?他記得就是這麽做的啊,怎麽會……忽然,他靈臺一閃,一拍腦袋道:“對了,要塗兩遍蛋液的麽,居然忘了。”

找到問題所在,安如寶信心倍增。雄心勃勃的開始下一盤的制作。至於之前的那一盤,安如寶決定慰勞自家的老馬,他自己實在沒有勇氣嘗。

第二爐,安如寶因為有了前一次的經驗,得心應手了許多。估摸著十分鐘左右的時候,他打開鍋蓋,拿出鐵盤,挨個兒又給月餅圖了一遍蛋液。再把盤子放進去接著烤。

又過了十分鐘,安如寶深吸一口氣,打開鍋蓋,拿出鐵盤。這一次,鐵盤裏的六個月餅,顏色較之上一盤顏色果然好了許多,香味也更濃郁。安如寶心裏高興,拿起一個咬一口,細細品嘗。外皮香甜,餡料軟糯,雖然跟他之前吃過的月餅相比,差了不是一點兒半點兒,但口感也是十分不錯的。最起碼,用料都是天然無公害,自然的清香就無可比擬。

秦風在安如寶再三保證下,猶豫的拿起一塊嘗了一口,馬上為這味道所折服,大口大口吃起來,邊道:“嗯,不錯,好吃。”吃完不算,還主動請纓,要求下一爐由他來烤。至於怎麽烤,剛才他在旁邊,都記清楚了。

安如寶也樂得退位讓賢,又仔細跟自家阿麽講述了烤制的過程,才用布包了剩下的月餅出了家門,一路向村口趕——宋初在村口等著堵安仁,自己親手烤的第一爐月餅,怎麽也要先拿給他嘗一嘗。

因是秋節,村裏人都不用下地,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大多見他過來,都會熱情的打個招呼。安如寶剛來時間不長,許多人都不認識,但怎麽也要笑一笑點個頭,等到他好容易到了村口,直覺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脖頸子都是木木的。

青山村村口有一個小小的山包,通往村外的路在這裏多了個彎兒。

拐過彎兒,安如寶就看到宋初站在不遠處,對面站了一個高了他一頭的小爺兒,兩個人正說著甚麽。那小爺兒側對著他,看不清面貌,可看兩個人神情,分明是熟人。安如寶突然升起一股危機感,當下不動聲色的走到宋初跟前。

那個小爺兒十五六歲大小,一身粗布衣衫,長相十分周正。安如寶靠近時,正聽他道:“……有啥事兒?”

宋初不急著回答,先是沖安如寶笑一笑,才轉而對那小爺兒道:“安仁哥,我來這兒等你,是為了小淩。”這個小爺兒正是安仁。

安仁三個多月前去鎮上學手藝,今天第一次回來,就被人堵在村口,心中正不快。這會兒聽宋初說是為了安淩,臉上的不耐倒是去了幾分,皺眉道:“小淩怎麽了?”

宋初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小淩過兩天要去給人家當養夫郎,我覺得咱們好歹一塊兒長大,專門等在這兒通知你一聲兒。”

安仁的臉色當即變了,雙手抓向宋初的肩膀,失聲道:“你說啥?你說小淩要去當養夫郎?!這不可能,小淩答應了等我的,他不可能棄我的……不可能……”

安如寶一見安仁的手伸過來,就摟住宋初的腰往旁邊一閃,躲了過去。安仁兩手抓空,也不在意,只失神的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宋初見他雙目無神,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不似作偽。想到之前懷疑他跟安淩說了啥傷人心的話,此刻看來倒似是猜錯了。心中疑惑更甚,皺眉問道:“小淩的阿麽說,前些天小淩曾去鎮上找你,回來就很不對勁。你看到他了麽?你跟他說了啥?”

安仁正處在各種情緒裏,聽他如此問,下意識地回想,邊道:“前些天?沒有啊,我在劉木匠的木器店裏當學徒,這一個月一直沒出過木器店,沒見他去過啊……難道……”

他忽然瞪大眼睛,好似才回魂一般,似對這宋初又似自言自語道:“是了,他那天去鎮上,一定是遇到啥事兒了……傻子,遇到啥事兒不能對我說啊……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問問清楚,我不會讓他奉給別人的。他是我的,我的……”說著,就如瘋了一般的向村裏跑去。

安如寶和宋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了個措手不及。良久才緩過神。看看地上被安仁丟下的東西,對視一眼,認命的撿起來,向安淩家走去——到那裏找安仁準沒錯。

安仁一路狂奔,半道上碰到村裏人也顧不得打招呼,眼裏心裏只有安淩。小小的安淩、柔柔弱弱的安淩、溫柔堅定的安淩還有……還有害羞臉紅的安淩……每一個安淩都是他的,他的!誰都別想搶走。

安淩家的院門關著。安仁撲到上邊,一邊把院門拍的震天響,一邊喊道:“小淩,叔麽,安遠,開門啊,我是安仁。”

路明這幾天家裏事多,精神不濟,秋節也懶得過,正在屋裏歇著。聽到拍門聲就出來了,仔細聽,竟是安仁。當時就怒從心頭起,在院裏轉一圈找了根木棒背在身後,才上前去打開門閂,開了門。

門一開,安仁就沖了進來,急急地問路明道:“叔麽,小淩在麽?”邊問,邊向安淩的房間跑。路明拿出身後的木棒,就向安仁身上招呼,咬牙罵道:“你個混蛋,你還來幹啥?你把小淩害的還不夠麽!你給我滾出去,滾……”

安仁被打了兩下,也不閃躲,竟直直的跪在了路明面前,決然道:“叔麽,你可以打我。是我混賬,你今天打死我我受著。可那之前,我想見見小淩,我有話對他說。說完,隨你怎麽出氣。你……你就讓我見見他吧。”

路明舉起手中的木棒,就要拒絕,擡頭見安淩不知何時占到了屋外,正眼淚汪汪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安仁,心裏到底不落忍,搖搖頭說了聲“罷了”扔下木棍,轉身回了屋。

安仁回頭也看到了不遠處的安淩,心神激蕩之下,叫一聲“小淩”就起身跑過去。可安淩快他一步,閃身進了屋,反身關了房門,任安仁在外這麽敲打哀求就是不開。

安仁正無計可施,安如寶和宋初來了。倆人把東西放到院子裏,看安仁的狼狽模樣,就猜他定是挨了揍,這會兒又吃了閉門羹。

宋初白了安仁一眼,把他從門口推開,自己上前去輕輕敲了兩聲,輕聲叫道:“小淩,是我,我是小初,你把門開開吧。”

門裏一陣安靜,半晌安淩才滿臉淚痕地打開了房門,宋初看了心裏也跟著難受,又橫了安仁一眼才進了屋。安仁見門開了,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有心思想自己是否受待見,也厚著臉皮跟了進去。

至於安如寶,自然是與自家準小夫郎形影不離。

安淩住的屋子很小,裏面除了一擡表面斑駁的看不出顏色的櫃子,就是一張木板拼成的小床。收拾的倒是幹幹凈凈。安淩拉著宋初坐到床上,低頭不語。屋裏也沒其他可坐的地方,安如寶就靠著櫃子站著,安仁則擠到安淩面前,低頭看著他的頭頂道:“小淩,我聽小初說你要去給人當養夫郎,是真的麽?你為啥要這麽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