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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情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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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山脈中一只紅狐在翻山越嶺,中原大地上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在禦器趕路。

耿烏玉從傳送陣中出來,兩名天門宗的築基修士上前迎接,出示了身份玉簡,耿烏玉得知這裏是天門峰後山。繞到山前,仰望峰頂的天門,不知道高子華是否也回了天門宗,耿烏玉微微臉紅,甩甩頭去了內務總堂。登記歸來,清算完成的宗門任務,領取貢獻點並多年的親傳弟子份利,她終於不好意思開口問及高子華,退出內務總堂喚小雅出來負自己回去。小雅不願意出來,遨海卻吵著要出來。自從耿烏玉晉階,遨海再不能來去自由,如今他急著去見東游,便只有來煩耿烏玉。耿烏玉禦劍回山,在一處溪流放下遨海,問無敵可想出來散散,無敵悄無聲息。耿烏玉嘆氣,由他去了。

落基峰上一貫冷清,耿烏玉去師傅洞府拜見,師傅不在。回到自己的院落才發現二十幾年不在,房屋,院落都頗有損壞。一連忙了兩天才告停當,傳音給遇仙城靈獸鋪和歐陽冰,言道自己歸來。還不等休息,遨海便在神識中喚她,讓她來朝陽瀑看東游。耿烏玉禦劍前往,第一次在瀑底的深潭邊看到了那條黑色巨蛟的全貌。遨海道找到東游時他蟄伏在潭底,好不容易才說服他上岸讓耿烏玉看治。

耿烏玉運起回春訣探查,卻是與小海同樣的癥狀。她對遨海道“東游不是傷病,乃是大限已至,你好好陪陪它吧。”遨海默然不答,耿烏玉心中也是失落,五十餘年過去,在天門宗認得的妖獸、妖修都死了。

重回木屋,耿烏玉但覺獸潮以來發生的一切仿佛一場大夢,有噩夢,也有好夢,只是不知道夢醒時分,還能留下什麽?休息了十天,師傅歸來,卻已是金丹大圓滿的修為,言道將閉關沖擊元嬰。多日不見,卓敏真人仿佛老了許多,言語間少了漫不經心,多了自信沈穩,耿烏玉覺得心中惻然,真正失去了依仗,才能成熟自立吧。臨近閉關,卓敏真人才終於道“如今宗門亂傳,言道天門峰高子華有意與你雙修。然而此次在禦靈城,你父與我言道耿家留你做金丹元老。高子華雖好,卻勢必不能與你族門兩顧,你要慎思、慎行。為師閉關在即,你最近不要外出,好好在落基峰修行,可記得?”耿烏玉低頭答應。過了兩日送師傅閉關,她便也閉門不出,一邊修煉,一邊參悟六階靈符。

轉眼一月有餘,這日卻有一人不請自來,光臨了耿烏玉的小院。院門的護陣上有幾張傳音符停駐,院子的主人顯然在閉關,這落基峰空無一人,還真是機會難得。耿翠玉咬牙拿起傳音符一一看過,不過是一些普通的問候言語,並無高子華的傳音在內。她心意稍平,但最後一枚玉簡的內容卻讓她詫異,“烏玉,我是蕭逸,我在遇仙城騰龍客棧天字丙房等你,請來一晤,別無他求。”耿翠玉皺眉,蕭逸是誰?很熟的名字。她隨即恍然,那不是耿烏玉的半妖奴仆嗎?耿翠玉心生厭惡,高師兄人中龍鳳,怎會對這種與自己奴仆牽扯不清的女修青眼?想起手中的族門老祖令,她心中覆又得意,不能讓這個庶妹敗壞門風。微一遲疑,耿翠玉想到了主意,在儲物袋中一陣翻找,一枚陳舊的傳音符被拿在手裏,註入神識探查一下,她滿意地將傳音符激發了出去。

遇仙城騰龍客棧,一位金丹老修士路過天字丙房時一楞,叫住身後的練氣侍者問,“你這客棧裏有靈獸?”侍者茫然道“沒有啊!”老者略一沈吟,轉身敲門道“老朽乃華巖寺外門弟子卓平,有幸相遇,請開門一會,如何?”房間內無人回答。桌平神色鄭重起來,揮手讓練氣侍者退下,道“卓某冒昧,獸潮初平,如閣下攜帶靈獸,還請明示,否則莫怪在下草木皆兵,請天門宗的元嬰真君來了。”門內依然沈寂。天字房間都布置了可阻金丹神識的門戶陣,只是老者功法特殊,才察覺了房間的妖獸氣息。妖獸當然不會住店,那麽住店的就只能是妖修了。門內依舊無言,老者不再等待,一道靈力打在了房門上,房門大開,房中哪有人在?一只火紅的狐貍嘴中叼了一枚玉簡,瞪大金黃色的冷眼正在無情地凝視自己。老者剛下意識地祭出寶劍,就聽樓下一聲女子的驚呼傳來。老者後退一步提防,一個女修朗聲道“請前輩手下留情,這條狐貍晚輩認得,她是晚輩一個族親的靈獸。”老者遲疑,那狐貍身上殺氣凜然,不容錯認,但有些殺戮多的靈獸身上也會有野性殺氣。女修急道“還不快走,你以為這裏當真有人會護著你嗎?”狐貍走至門前,朝女修搖搖尾巴,奪路而去。老者盯了女修一眼道“但願如你所言。”言罷轉身離開。女修恭敬低頭,並不答言。那只狐貍只有六階,身負特殊功法的卓平很自信,而且它口銜了傳音玉簡,應當確如女修所言是人類的靈獸,只是不知為何讓主人獨自安置在客棧裏。

紅狐貍漫無目的地奔出城外,口中的傳音玉簡裏是耿烏玉的聲音“烏玉恭請見諒,師門任務繁忙,無暇相會,他日得閑,再容登門拜訪。”紅狐貍終於收起了玉簡,望著遠方綿延不斷的天門山,仰天長號。

客棧裏,人群散去,林嫣暗自道“聽聞你的本體是一只紅狐,不論是不是你,都遠離這裏吧,這裏再沒有需要你惦念的人了。”想罷擡頭朝向天門峰方向面露冷笑。

落基峰,耿翠玉在門戶陣上制造的騷動終於驚動了房中埋頭繪符的耿烏玉。見是嫡姐來訪,只得讓入房中,望著熟悉的微笑,耿烏玉便覺不好,上一世每當這種笑容出現,一般便是大夫人有什麽事由要處罰她了。耿翠玉道“多日未見妹妹,想來妹妹不知到如今天門宗裏,高子華師兄要與妹妹雙修的謠言甚囂塵上。”耿烏玉聽得“謠言”二字心下一沈。耿翠玉接著道“翠玉本已欲來恭喜妹妹,不想卻接到了族門老祖之命,當真好生為難。愚姐一向笨拙,如今只能來向妹妹討個主意了。”說著將手中的玉簡遞了過來。耿烏玉微一沈吟,苦笑接過。果然,玉簡以耿家眾老祖之名提議讓耿翠玉與高子華聯姻。耿烏玉道“多謝姐姐提醒,烏玉自當深思熟慮。”耿翠玉悲苦道“如非事非尋常,愚姐怎敢冒昧打擾妹妹修行?家師已然同意聯姻,卻不想高師兄堅決不聽師傅吩咐,如今師徒反目,師兄正在受師傅的責罰。姐姐笨嘴拙舌,勸說無由,一切只全仗妹妹主張!”說罷泫然欲泣。耿烏玉苦笑,暗道師徒反目嗎?!那麽自己就是背叛家族吧?!她長嘆一口氣,望著青翠的小院陷入沈思,耳邊又響起師傅閉關前的忠告“不能兩顧,慎思、慎行”。事到如今,已然是不可思,不可行吧。耿烏玉轉頭看向仍舊困在築基中期的耿翠玉,笑道“妹妹自然知道姐姐的苦衷,這事果然應該由我來主張,既然如此,那就走吧。”說罷拂袖出門,耿翠玉急忙跟上。

禦劍前往天門峰,還未到跟前便見烏雲罩山,水汽氤氳。耿烏玉並不知道逍遙真人的洞府所在,如今只朝水靈力密集的地方去。然而未近峰頂,天空落下的雨水裏便越來越多地夾雜了水靈力,雨點猶如刀鋒,一絲絲割在身上。耿烏玉運起靈氣護住露在護服外面的皮膚,繼續禦劍前行,身後的耿翠玉卻痛呼出聲,道“姐姐修為不到,不能靠前,一切依仗妹妹了。”耿烏玉不答,她已察覺高子華正跪在一個洞府門外,那裏的水靈力最為密集,高子華的親傳弟子服已碎如刀割,鮮血遍染,然而他依舊低頭躬身,既不離開,也不祭出法寶防禦。耿烏玉禦劍下落,盡管在密集的靈力攻擊中高子華仍然察覺有人來到,擡頭看時驚喜交集,道“你怎麽來這裏?還不快離開!”天空的靈雨越發密集,攻破了耿烏玉的防護在體表留下一道道血痕。耿烏玉遠遠朝著洞府跪下,道“真人恕罪,烏玉只是有幾句話要同高師兄說,懇請真人俯允。”也不待逍遙真人回答,便道“師兄,此事烏玉有錯。黃泉幻境中烏玉得知與師兄有故,上一世烏玉欲嫁師兄不得而早夭,師兄窮盡心智為烏玉報仇,烏玉不能不為之動心。師兄在奈何橋上當頭棒喝,言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烏玉卻執迷不悟,以親近師兄為喜。耿家養我、護我,乃我族門,如今欲留我大用,我卻陽奉陰違,不能放下一己之私心,終至如今,令師兄與真人生隙,苦受責罰,烏玉當真無地自容。”高子華道“不是,不是你的錯,是我心魔難禁。”耿烏玉搖頭,淚水終於落下,道“師兄與烏玉無緣,烏玉早已知曉。卻仍以一念之差應允師兄,烏玉何嘗不是心魔。”耿烏玉靈力到處,祭出了長虹。“烏玉不要!”高子華大喊。耿烏玉淒然道“師兄可知,這長虹是烏玉靈具中最好的,然而耿烏玉卻並不配它。”高子華挺身欲起,天空暴雨驟降,直接將他壓在地上,逍遙真人終於開言“你當真要逆師嗎?”耿烏玉扭開頭不看高子華,道“師兄,是烏玉重要,還是你的仙途重要?如果你我當真能在一起,日後回想起今日的逆師,你就不懊悔嗎?”言罷擎起長虹道“逍遙真人明鑒,耿烏玉已然知錯,現今以心魔為誓,只要耿烏玉身在寰宇大陸,便永遠不見高子華。如違此誓,便如此劍。”長虹早已為她煉化,此時靈力到處,劍刃在不甘的錚鳴聲中斷成兩截。高子華自她拿劍便知如此結果,此時事不可挽,跪伏在地,不再起身。天空靈雨止住,耿烏玉站起,一眼也不看高子華,道“師兄保重,烏玉去了。”言罷轉身離開。

高子華依舊伏地,一時之間心魂俱碎,耿烏玉說的對,他們註定無緣。他看到的上一世裏,耿烏玉最後也是給了他這樣一句話。如今看來,三世相逢卻三世無緣,自己原當是應大道獨行了。心中似有什麽破碎開來,道心屏障不覆存在。高子華道“師傅在上,子華道心有悟,請求閉死關沖擊金丹,定然不負師恩!”“你!”逍遙真人怒道,稍一停頓,覆又嘆氣,道“隨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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