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清早,?葉遙醒來,蕭明策已經不在床上了。

林一就在帳外,幫他弄來洗漱熱水,?葉遙穿衣洗漱完,?才問:“林一,王爺去哪兒了?”

“早些時候,副將從關外回來,請王爺去商議戰事了。”林一說。

葉遙“哦”了一聲,“那你送我去前輩那裏吧,我想去看看他。”

既然蕭明策在處理公事,他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昨天看老前輩很生氣的樣子,?這都過去一晚上,?大哥和辛大夫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他估計老前輩也冷靜下來了。

老前輩一直住在辛大夫的營帳內,林一將葉遙送到時,他正坐在爐子邊看著,?藥罐裏正熬著什麽東西。

估計因為葉層雲的事,老前輩連帶著看葉遙也沒什麽好臉色,瞪了他一眼,?繼續看著藥罐。

葉遙也不生氣,安靜坐在他旁邊,這老頭兒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嘴裏罵著辛若霖,?其實比誰都要疼他,是真拿他當親兒子的。

果然,沒一會兒,?老頭就忍不住了。

“你說他怎麽就那麽傻!”老前輩嘆息。

“是挺傻的。”葉遙附和,“也挺癡情的,我很佩服他,要是我,肯定做不到他這樣。”

“……”以為葉遙會幫著自己大哥說話的前輩,頓時被他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說辭弄得詞窮了,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的說:“依老夫看,你這小娃兒和他也差不了多少,夫君運送糧草到燕門關,明知危險,還要跟過來。”

“嘿嘿。”葉遙笑了笑,“那前輩可就說錯了,我跟來燕門關,擔心他出事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是我不想一個人在涼都待著,要是王爺不在,我被診出懷孕,那可比來燕門關煩多了。”

葉遙想想都後怕,要不是和蕭明策經過這一路,他都不一定能不能做好心理準備,接受這倆孩子。

“你就自欺欺人吧。”老前輩明顯不信。

“前輩,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辛大夫,我大哥心裏未必沒有他,我父親和爹爹這一生就彼此,我大哥在此之前都沒個結契地坤,肯定也和父親想法一樣,對於妻子的選擇非常慎重,辛大夫和他在一起,也挺好的,起碼不會跟他那個苦命爹爹一樣,落得個被天乾拋棄的下場。”葉遙正色道。

一提到葉層雲,老前輩就氣不打一處來,橫眉冷對著葉遙,“他是你大哥,你自然幫他說話。”

“呃……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可你也左右不了辛大夫的決定,不然他又怎會離家出走來燕門關待三年。”葉遙撓撓頭,“讓他了了心願,沒準他就想開了,以你的醫術,即使他和我大哥結契了,也定然不會像他爹一樣的。”

葉遙說話雖然不怎麽好聽,但他說的是事實,前輩雖還有氣,臉色比之前好多了,他又何嘗不知他勸不了傻徒弟,但願他傻人有傻福。

但前輩還是不想和葉遙好好說話,語氣聽起來依然不爽,“你也是地坤,你和安王爺已經結契,你能離得了他?”

葉遙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麽說到他身上了,仔細一想,前輩說的應該是結契以後,地坤對天乾天性中的依賴,讓地坤離不開天乾。

“他喜歡我,我喜歡他,我為什麽要離開他?”葉遙還是好聲好氣的回答了前輩的問題。

“他現在是喜歡你,以後呢?他是王爺,三妻四妾都是少的,以後沒準還能坐上那個位置,三千後宮你受的了?”前輩問。

葉遙都不用想,直接搖頭:“當然受不了,他若真要娶三妻四妾,後宮三千,那我肯定要離開的,還要帶著我孩子一起離開!”

葉遙話音剛落,營帳門簾被人撩開,擡頭看過去,蕭明策正氣呼呼的看著他。

眨眨眼,葉遙問:“你怎麽來了?林一說你和副將去談戰事了,談好了嗎?”

“談好回來,沒看到你在營帳內,林一說你在前輩這裏,就過來接你了。”蕭明策在心裏嘆氣,氣已經消了一大半。

他剛過來時,就聽見葉遙說他喜歡自己,滿心歡喜還想再聽一聽他的心聲,結果就聽他說要離開自己,還要帶著孩子一起離開。

蕭明策便沈不住氣了,撩開帳子想質問他,結果他眨眼笑著問自己時,就氣不起來了,他都說那麽清楚了,離開的前提是他又有了其他人,主動權全在自己這裏,他怎麽還能生他的氣。

氣也該氣自己,竟然讓他產生自己還會有三妻四妾,三千後宮的錯覺。

“我以為你要談很久,一個人在營帳裏無聊,就來找前輩說說話。”葉遙想了想,看了眼前輩又說:“戰事情況怎麽樣?”

“不樂觀,燕人鐵騎正在往燕門關而來,鐵了心想在年關將至時,給我們重創。”蕭明策倒是不避諱前輩,直說了前線戰況,“我們到關外的將士們,因大哥不在,只能往回退,今日下午就要退回關內了。”

葉遙蹙眉,“那怎麽辦啊?”

“好了好了,老夫不懂這些軍機,要去給傻徒弟送藥,你們回去說。”前輩打斷兩人,將藥罐裏的藥水倒進水壺,琢磨了下時間,可以送去將軍主帳了。

葉遙好笑,果然刀子嘴豆腐心,一邊罵著徒弟,一邊還給他熬藥。

“什麽藥啊?”葉遙好奇。

前輩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避子湯可以了吧!”

避孕藥?葉遙傻眼了,還有這玩意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看看蕭明策,“你當初怎麽不說還有避子湯?我那時候喝了,能有這事兒嗎?”

蕭明策裝傻充楞,“我也是第一次和地坤結契,哪兒知道這些,你現在懷都懷了,再糾結這些也沒意義了。”

葉遙想想也是,又不是現代避孕措施那麽齊全,而且古人傳宗接代的觀念那麽強烈,又有幾個人會主動要求自己的老婆喝避孕藥,蕭明策不知道也正常。

“那前輩趕緊送藥去吧,這都過去一夜了,也不知送晚了還有沒有用。”葉遙催促道。

這下輪到前輩傻眼了,這小娃兒不會不是葉家親生的吧?讓他徒弟喝避子藥咋比自己還積極呢?

送走了前輩,葉遙和蕭明策也回了自己的營帳。

葉遙心裏還記掛著戰事,回了營帳就趕緊問:“你覺得燕人什麽時候會攻過來?大哥的情況,這兩天肯定結束不了,到時候你來指揮嗎?那些將士會不會信服你?”

整的跟十萬個為什麽似的。

“以燕人的腳程,今日就能到燕門關,但他們並不知關內情況,不會輕舉妄動,但我懷疑,關內有敵軍的奸細,一旦大哥進入雨露期的消息被傳出去,燕人估計就會來攻城。”蕭明策不想葉遙擔心,慢慢給他分析局勢,“你不用擔心,大哥將虎符交給我,將士們必然要聽我的,只是我想先做場戲。”

“做戲?”葉遙不懂,“你就直說怎麽做吧。”

“噓。”蕭明策食指抵在唇邊,“先還不能說,只是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擔心,你夫君能解決的。林一說你還沒吃早膳,我讓他去弄了點來,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吃不下也得吃些。”

蕭明策還跟他賣關子,葉遙癟嘴,雖然心裏好奇,但戰場上的事他不懂,既然蕭明策說還不能說,那他便老實等到他能說為止。

“那你陪我吃早膳。”葉遙說。

“行,我陪你吃。”蕭明策笑笑,葉遙跟前輩說的那些話,他哪裏還有氣。

他一顆心全在葉遙身上,哪裏還有多餘的感情去給其他人,他會用時間證明,他這輩子只要阿遙一個,他總有體會到他苦心的一天,總有徹底相信他的一天。

吃過早膳,蕭明策又去和將士們商議戰事,葉遙一個人在營帳裏,雖然無聊,卻沒去找前輩。

桌上放著兵書,他百無聊賴的翻看著,比當年學英語還讓他犯困,吃不了這行飯,他還是努力想想菜品吧,回去給火鍋店多添些菜品。

話分兩頭,葉層雲和辛若霖度過一晚,兩人總算是都清醒了些。

辛若霖只覺渾身都痛,昨晚的葉層雲跟平時彬彬有禮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他的信引是桃花香,如今已經充斥著葉層雲的松香味,這讓辛若霖內心倍感滿足。

葉層雲出去了一趟又回來了,手上拿著個保溫水壺。

這人看著精瘦,其實強壯得很,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辛若霖全身都忍不住泛紅,糟糕,雨露期下個階段要開始了。

葉層雲將水壺遞給辛若霖,他故作鎮定的接過,並沒有打開,“雲哥,這是什麽?”

葉層雲搖頭,“不知,師父送過來的,讓我交給你,叮囑你喝下去。”

辛若霖“哦”了一聲,既然是師傅拿過來的,那應該不是什麽不好的東西,辛若霖打開壺蓋,正準備喝下一口,聞到藥味,臉色瞬間就白了起來。

葉層雲剛與他結契,立刻就發現辛若霖的不對,坐到他旁邊,“若霖怎麽了?”

辛若霖放下水壺,閉眼又睜開,臉色依然慘白,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神色認真的看著葉層雲:“這是避子湯,雲哥要我喝嗎?”

葉層雲沒想到師父送過來的是避子湯,本能的就要奪下辛若霖手裏的水壺,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忍住了。

他也看向辛若霖,“若霖,我心悅你,早在三年前,你將半只腳踏進地府的我拉回來,沒日沒夜照顧我三天,直到我醒來才昏睡過去時,我就已經心悅你,我在戰場上是勇士,在感情上卻是個懦夫,我不知你是如何想的,我又怕哪天真死在戰場上,留你一人傷心難過,我不敢讓你知道我的心思……”

葉層雲頓了頓,辛若霖已經聽呆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嚇到人家了,可自己都將便宜占盡了才來說這些,又顯得很虛假,但若不告訴辛若霖他的心意,那他可真不是個男人。

“若霖,我沒想到你會進我的營帳裏,昨晚聞到你的信引,我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可我不能,我怕傷害到你,只能讓你離開,可你不僅沒走,還主動抱上來,說你心悅我,說你要與我結契。”葉層雲說到這裏,雙手抓住辛若霖的肩膀,眼裏全是不知所措,“若霖,你已經是我的地坤,我很希望你能孕育我們的子嗣,只是我還沒跟師父提親,接近年關,燕門關戰事一時也抽不開身,要你未婚先孕,我也照顧不到你,太委屈你了。”

辛若霖欣慰的笑了笑,捏緊了水壺,葉遙說的對,真心喜歡,主動一點又有何妨,這不,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雲哥,我聽你的。”辛若霖說。

辛若霖素來聽自己的話,他以前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竟然會覺得他心裏沒自己。

葉層雲摸了摸他的臉,“這次就算了,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等戰事結束,我跟皇上告個長假,稟了我父親阿爹,到時候找你師父提親。”

天乾與地坤的雨露期本身就是為了孕育子嗣,傳宗接代,葉層雲這番話說的極為艱難,他還在雨露期,卻要違背自己的本能,對天乾和地坤來說,都太殘忍了。

可現在並不是懷孕生子的好時機,皇帝對他們葉家的忌憚並沒有消除,還不知什麽時候能放他父親回來,燕人即將打到燕門關城下,與燕人的周旋還不知要到何時,他要是讓若霖懷上自己的孩子,根本無心顧到他和孩子,而且燕門關要冷到明年三月開春,對若霖來說太辛苦了。

他怎能讓心上人在這天寒地凍的北方替他孕育子嗣,不僅沒名沒分受人詬病,還要分心來醫治傷員。

“好。”辛若霖既然說了聽他的,那自然說到做到,眉頭都不皺的喝下避子湯,回了一下味又覺得不對,只當昨晚他太過操勞,雨露期還沒結束,吃啥都味道不對。

葉層雲心裏很不是滋味,可又覺得他的選擇是對的,雨露期下一波浪潮就來了,容不得他們想其他。

主將帳內翻雲覆雨,城樓之上警鐘響起。

與葉層雲一同出城的將士們不敵燕人鐵騎,退回關內,而燕人在燕門關外十裏地處安營紮寨,也不知在等待什麽時機。

蕭明策站在主樓之上,面無表情,身邊只有他帶過來的林一和許意遠,守城衛兵目不斜視,他落寞的像是被其他將士孤立。

過了好一會兒,蕭明策才從城樓之上下來,回到自己的營帳,葉遙見他進來,立刻坐直了身體。

平常這時他都在睡覺,今日竟罕見的沒睡。

蕭明策快步走過去,摟著他坐好,“今天不困?”

“困。”葉遙揉揉眼,猶豫了下才接著說:“你……是不是在外面被欺負了?”

蕭明策笑了笑,“聽誰說的?”

“今天辛大夫的小助手來給我送藥,說聽到外面在傳你在和將士們商議戰事時吵起來了,還說大家只認我大哥,不認虎符,不聽你調遣。”葉遙老實交代,想了想繼續說:“你之前說要演一場戲,不會就是指這個吧?”

“別亂猜,當沒聽見就行了,知道這個小助手從哪裏聽來的嗎?”蕭明策問。

蕭明策雖然沒承認,但也沒否認,他說將士們會認虎符,他聽到小助手說時,還覺得驚訝,沒想到果真是假的。

“他說路過副將營帳時,守在外面的士兵說的。”葉遙本來想多套點話的,但今日出征的將士退回關內,軍醫處有點忙,他也是抽空送藥來的,急著回去,“估計是跟在辛大夫身邊久了,總是看到被燕人打傷的我軍戰士,對燕人比較恐懼,怕真破了燕門關。”

“嗯。”蕭明策淡淡應到,這事他們做的高調,要的就是有心人傳出去,不過收網估計也快了,“你別擔心,有我在,燕門關破不了。”

“好哦,我才不擔心呢。”葉遙打了個哈欠,“我好困哦,快點釋放點信引出來,助眠效果賊好。”

蕭明策回來了,問清楚情況,他便能好好睡一覺了,這兩孩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他天天這麽睡也不是個事兒。

葉遙想起件事,又強撐著睜開眼,身邊全是他和蕭明策的信引,乍一聞有點苦?仔細回味又香香甜甜帶著點微酸,味道好極了。

葉遙從桌屜裏拿出這段時間想的菜品,放到蕭明策手上,“也不知道我的火鍋店還在不在,你幫我找人把想出來菜品送到二姐手上,我們現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還是找人先送回去放心些。”

別莊的菜都能吃了,曬的柿餅估計都快上霜了,還有之前禦廚師傅做的板栗餅,冰糖葫蘆,真想念這些美食啊。

葉遙把東西交給蕭明策,很快就睡著了,還做了個關於美食的夢,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蕭明策叫來林一,將菜品鄭重的交代他手上,吩咐他找個可靠的人親手送到葉淩霜手上,那鄭重的表情,林一還以為他要自己的傳的是啥密信,心裏疑惑怎麽密信傳的是葉家二小姐?

送走了林一,蕭明策抱著葉遙睡了會兒,只是他一直沒睡著,心裏思索著奸細到底是誰,若是燕人攻打燕門關,他們是守還是打。

蕭明策當然是傾向於打的,最好一次發力將燕人趕回老家,一勞永逸,可這裏畢竟不是他的地盤,葉層雲雖然把虎符交給他,但確實有人不聽他調遣,或者說嘴上應著是,卻陽奉陰違敷衍他。

這種情況下,他若還指揮將士們跟自己出城迎戰,那就是個楞頭青。

他蕭明策打過幾場以少勝多的戰事,那也是在手下將士全心全意聽他指揮的情況下打得,有陽奉陰違的手下兵,他還這麽做,不就是找死。

那就只能守。

幸好葉層雲只是被勾起雨露期,若有個三長兩短,這燕門關,怕是也要內憂外患了。

蕭明策也不知想到什麽,抱著葉遙的手突然用力,直到他受不住輕哼了一聲,才如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輕拍他的後背,嘆了口氣。

他蕭家的涼國雖還姓蕭,若父皇和皇爺爺一樣仁慈,只怕離改姓也不遠了。

到了約定時間,蕭明策起床繼續去商議戰事。

他現在提起這事就覺得諷刺,一群人也不知是不信他的能力,還是不願聽他指揮,都已經決定死守燕門關了,還要揪著他商議,有這時間,他還不如陪阿遙多睡會兒。

估計也是礙著他這王爺身份,虎符又在他手上,怕他亂來,才以此穩住他。

蕭明策如常到達商議戰事的營帳,主座留出來,他自然走過去坐下,翹著二郎腿,看著眾將士表演。

直到將士們說的差不多了,蕭明策才淡淡回一句:“奸細的事,可有眉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