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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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縣令府邸,?縣令招待他們吃了晚餐，葉遙喝完大夫給他開的藥，兩人躺在床上,?蕭明策還是覺得沒真實感。
阿遙懷了雙胞胎,?他要當父親了？
蕭明策才剛躺下，想到此，又忍不住坐起來。
屋裏的油燈沒吹滅，冷氣鉆進被窩，葉遙瑟縮了一下，打了個哈欠，擡眼看向那個突然坐起身的男人,?“你不睡覺啊？”
“阿遙,?大夫沒騙我吧？我真的要當父親了？”蕭明策幫他掖了掖被子,?半趴在被子上,?目光相對，他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狗子,?“你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葉遙白了他一眼，“這都過去一下午了,?你還沒真實感呢？別反應那麽遲鈍，我會懷疑我兒子的智商。”
葉遙不知道若是自己得知妻子懷孕，是不是也會像蕭明策這樣，興奮,?驚喜，還帶著點不可置信，不過他是沒機會體會了。
相反,?猜到自己可能懷孕時，倒是很不知所措，導致一時不願接受。
想到這裏，葉遙縮在被子裏的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沒知道他們現在對外界一點感知也沒有，心裏還是有些抱歉。
蕭明策聽到葉遙的話，倒是笑得開懷，嘴都要咧到耳後了，俯下/身，耳朵貼在被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身體，小聲嘀咕了句：“什麽也沒聽到啊。”
葉遙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傻？他們現在還沒紅豆大，更何況你還隔著被子聽，能聽到才有鬼了。”
蕭明策撓頭，發冠已經取下，披散著頭發，帥是很帥，但笑怎麽看怎麽覺得有些憨，倒是讓葉遙心情好了不少。
“快點睡了，明天還要趕路呢。”葉遙又打了個哈欠，“還剩下七天路程，如果有人要對付你，那接下來這段路就不好走了，你得打足精神保護好我跟孩子哦。”
蕭明策頓時覺得肩上擔子更重了些，這可是他最寶貴的了，當然要保護好。
蕭明策側躺下來，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摸了摸葉遙臉頰，“你困了就趕緊睡，我現在太興奮太開心了，我先緩緩。”
蕭明策的手有不少繭子，糙的很，但暖烘烘的，是個爺們兒的手，摩挲著臉頰倒也不難受，葉遙“哦”了一聲，閉上眼，不一會兒又睜開，蕭明策一直註視著他。
“怎麽了？”蕭明策問。
“你……你釋放點信引，我聞著舒服。”葉遙支支吾吾。
蕭明策笑了笑，雖然老大夫沒說，但孕期地坤依賴天乾信引他是知道的，他分化成天乾後，有專門的老師跟他講過這些。
香櫞味道絲絲縷縷縈繞在葉遙鼻尖，使得他心情舒暢起來，對著蕭明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很自然的往蕭明策那邊挪了挪，直接挪到他懷裏，讓香櫞味道將他包圍著。
男人就像個人型暖寶寶，再冷的被窩也能暖起來，有他在真好。
第二天一早，葉遙又是蕭明策叫醒的，他幫著換好衣服，去吃完早膳，就要動身了。
自從知道葉遙有了身子，蕭明策恨不得他腳不沾地，若不是葉遙反對，他能一直抱著人走路。
昨夜下了雪，路上鋪了一層銀白，馬車的速度也沒之前快了。
從縣令府邸出發沒多久，馬車外傳來敲鑼打鼓吹喇叭的聲音，十分喜慶，葉遙微微撩開車窗簾子，是一家接親的。
“有人成親啊。”葉遙手裏抱著暖爐，縮在蕭明策的懷裏，車廂裏的布置，比之前又精細了許多。
蕭明策瞥了一眼，倒是不怎麽好奇：“想去看熱鬧？”
葉遙搖頭，放下車窗簾子，“趕路要緊。”
一隊人行到城外一家早點鋪停下，葉遙和蕭明策一起下了車，走進早點鋪裏，早點鋪門虛掩著，裏面燃著爐子，比門外暖和得多。
老大夫便在這裏都等他們，與老大夫一起的，居然還有另一個熟人。
梁雋起身，面對葉遙的態度十分恭敬，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諂媚，“小公子也在此處歇腳？”
梁雋是天一亮就從家裏走出城的，準備在早點鋪子裏吃點東西，再補充些幹糧繼續趕路。
“啊。”葉遙點頭，“這麽冷的天，你準備去哪兒？今年的科舉考試已經結束了吧。”
“李姑娘今日出嫁，雋已無牽掛，願前往燕門關，保家衛國！”梁雋看著像書生，說出這話，竟還挺有氣勢的。
“後生想去燕門關？正好我們也要去燕門關，要不一起？”老大夫正喝著粥，葉遙蕭明策兩人跟他打招呼都愛答不理的，梁雋話一結束，竟擡頭發表了看法。
蕭明策低頭想了想，“我們確要去燕門關，不過你這樣的柔弱書生，還是在家讀書寫字，來年科舉考中了，一樣可以保家衛國，沒點經驗的，去戰場就是送人頭。”
“噗嗤。”猛然聽到前世的游戲術語，葉遙忍不住笑出聲，又想到這是嚴肅場合，趕緊忍住笑意，“咳……話不能這麽說，你一開始上戰場時，也沒打仗經驗呢。”
“感謝兩位公子提醒，雋心意已決。”梁雋也不介意兩人的說法，就像昨天他不介意一群人說他沒錢還賒簪子一樣，“若是為國捐軀，雋死得其所。”
葉遙開始還以為這人是因為心上人嫁人了，才心灰意冷去戰場的，看他的樣子，竟像是深思熟慮過的，葉遙有些意外，也有些因自己的猜度誤會了人家的尷尬，撓撓頭，和蕭明策對視一眼。
“公子若是已經考慮清楚，與我們一路也有個照應。”蕭明策說，話裏的意思，已經同意他和我們同行，“只是，這一路會有未知危險，你還需再多考慮考慮。”
梁雋低頭沈思，沒有說話，不一會兒走出早點鋪子，葉遙還以為他放棄跟他們同行了，他又推門進來了。
外面又在下雪了，梁雋頭上肩上飄了一些雪花，沒一會兒就化了。
梁雋走到他們身邊，低聲說道：“你們是從涼都來的，外面那些守著貨物的人，言行舉止不像商隊，倒像是軍人，二位此行燕門關，運送糧草的？”
葉遙眨眼，猜的倒挺準的，若不是知道他以為會是名動涼都的新科狀元，他還以為這人是二五仔。
“是。”蕭明策言簡意賅。他們都住進縣令府邸了，也沒準備瞞著別人。
“安王？”梁雋知道自己的猜測接近真相，蕭明策的回答，他一點也不感到驚訝，“那這位是安王妃？”
蕭明策用鼻音“嗯”了一聲，“你倒是對本王一行了解甚多。”
梁雋對兩人恭敬的行了個大禮，“非也，只是王爺這一路走的官道，消息早傳來了豐源城，縣令挨家挨戶通知，最近幾天莫要在大街上惹是生非，以免沖撞了貴人。”
葉遙心想，原來是先清場了，怪不得人那麽少呢，還以為是冬天太冷，大家都呆在屋裏不出門。
“哦。”蕭明策不置可否，轉頭看向正在擦嘴的老大夫，“前輩吃好了嗎？吃好了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老大夫站起身，“行咯，出發吧。”
林一走在三人前頭開門，蕭明策最後出去，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梁雋，“戰場並非兒戲，若是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便跟上來。”
門又虛掩上，梁雋從門縫裏看著四人漸行漸遠，輕笑出來，拿起包裹，快步走出去。
“多謝王爺好意，雋卻之不恭。”趕在蕭明策上馬車前，梁雋趕緊跑了過來，邊大喘氣邊說。
蕭明策撩開車簾的手頓了頓，回頭，“車裏沒你的位置，你就與車夫坐在馬車外，若是堅持不到燕門關，還是趁早打消參軍的念頭。”
“是！”梁雋答。
“嗯。”蕭明策隨即進了馬車，放下車簾。
蕭明策先用內力烘暖濕冷的衣服，才走到葉遙身邊，將他摟到懷裏，見他打了哈欠，眼角流出一滴生理淚水，十分自然的幫他抹去。
老大夫看他這嫻熟的動作，看來這小輩很寵愛他的小媳婦。
“老夫不打擾你倆吧？”單身多年的老大夫吃了一嘴狗糧，覺得自己頭頂十分亮堂。
“阿遙的身子和孩子們還要靠前輩關照，前輩說的哪裏話，北方天寒地凍，馬車行進不易，倒是委屈前輩與晚輩同車了。”蕭明策說。
“這車裏多暖和，老夫不覺得委屈。”老大夫幹巴巴笑了笑。
葉遙半瞇著眼睛又要睡著了，蕭明策低頭看他一眼，“前輩，阿遙為何如此嗜睡？身體真的沒問題？”
“懷孕初期就是這樣，不過本來還要再過個十來天才會有如此反應，昨日我也說了，他奔波勞累，又有些水土不服，反應提前了，目前對身體倒是沒有影響，你倆出門在外，你就要多上點心了。”蕭明策是好友的徒弟，老大夫這話說的有些苦口婆心。
“他是我媳婦兒，懷的還是我的孩子，我不上心難不成還讓別人上心。”蕭明策心想，那不等葉遙說什麽，他自己就得先酸死，不自覺將葉遙更摟緊了些。
老大夫欣慰的笑了笑，倒是不再說什麽。
一行人繼續前進了兩天，越靠近燕門關，沿途風景越是荒涼，地上的積雪也越來越厚，送糧隊一走過，兩條車轍印十分醒目。
已經連續兩天是在外面露營了，葉遙他們有馬車還好，苦了其他士兵在外面受凍，但葉遙沒有聽到任何一句抱怨。
又趕了一天，總算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遇到一處村莊。
村莊離官道不遠，他們想去看看能不能補給一些幹糧，蕭明策著林一帶兩人去村莊裏問問，沒一會兒林一回來了。
蕭明策撩開車簾，葉遙這時候是醒著的，聽外面兩人說著。
“王爺，村裏之前鬧大旱，莊稼無收，年輕人都帶著家人逃荒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孤兒寡母，老弱病殘。”林一頓了頓，“村裏早沒存糧了，冬季冷也種不了地，有不少老人孩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季了。”
蕭明策沈默了，葉遙想了想撩開車簾，腦袋探出來，冷風夾著雪花吹到他臉上，瑟縮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完，“王爺，我們幫幫他們吧，許大人和柳家商隊已經把糧草送到燕門關，我們這些本來就是以防萬一，勻給這些難民也沒關系的。”
不知是不是懷孕的關系，葉遙聽不得這種事，他很清楚以前在末世時，因他無能為力發生悲劇時，他雖也有些難過，但還是以自我為先的，不然也不會隱瞞治療異能到死都沒暴露。
上次在大街上聽梁雋說的賒簪子原因，想也不想就去買了簪子送人，若是平時，他哪會如此想一出是一出。
今天這事可不是買簪子這種小事，幫了這個村莊的難民，不僅要耽誤到燕門關的時間，還要損失糧草，不是他一個人能承擔後果的。
但蕭明策真的認真考慮了，隨時拍掉落在他頭上的雪花，轉頭對著大部隊說：“全體前往村莊。”
一隊人有一百好幾，車轍印一路從官道到村口，葉遙在馬車裏看了眼外面，整個村子靜悄悄的，來了這麽一群人，居然沒人出來看熱鬧。
“外面冷，你就在車裏呆著，我下去看看。”蕭明策頓了一下，“前輩幫我看著阿遙。”
葉遙癟著嘴，想了想，這事是自己要求的，還是不給他添麻煩了，點頭答應。
蕭明策這才下車，同林一一起去村裏。
葉遙抱著手爐，老大夫在一旁喝著熱茶，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著，“到燕門關這一路，其實有不少這樣的村莊，你幫得了這個，幫的了所有嗎？”
“其他的沒看見我不知道，看到了總不能置之不理。”葉遙說。
老大夫卻突然嘆了口氣，“你跟老夫那傻徒弟倒是很像。”
“是你要去燕門關看的那個徒弟？”葉遙好奇起來，“他為什麽去燕門關啊？”
“誰知道他怎麽想的。”老大夫閉眼靠到一邊，不再多說。
葉遙摸摸鼻子，心想等到了燕門關，他親自問去。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葉遙在車廂裏等的忍不住打哈欠又犯困了，蕭明策才回來。
蕭明策著急，也沒用內力烘暖衣服，冷氣直撲向葉遙，倒是讓他清醒了不少。
車廂裏暖和，沒一會兒那股冷氣就沒了，葉遙急切問他：“村裏是什麽情況？”
“很不好。”蕭明策臉色沈重，“全村五十來口人，年輕人全走了，老弱病殘孤兒寡母，糧食快要耗盡，多數人以樹皮草根裹腹，估計來年開春，整個村子也剩不了幾個了。”
比自己想的還要慘，葉遙眼眶熱了熱，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天底下可憐人那麽多，他什麽時候這麽感性了！
“那我們能怎樣幫他們？”蕭明策既然跟他說這些，肯定是絕對幫五十多口老弱病殘的。
“他們畢竟是涼國子民，幫自然是要幫的，我們估計得在這裏耽誤一天了，怕你著急，上來和你說一聲。”蕭明策說著，又看向在一旁閉目養神的老大夫，“前輩，這些老人很多都身體狀況不太好，還望您能幫忙診治一下。”
老大夫睜眼，對蕭明策麻煩他並沒有一點不悅，相反看著他的眼神裏還有些讚許，“無礙，老夫年輕時是游醫，幹回老本行也不錯。”
“我也想下去看看。”葉遙眨眼，拉了拉蕭明策的衣袖。
“村裏又臟又亂還冷，你得在車裏等著。”蕭明策不同意。
葉遙癟嘴，“你們都不在，我一個人會亂想，你還是讓我跟著你吧。”
蕭明策還是覺得不能同意，葉遙立刻看了看老大夫，希望他能幫忙勸兩句，老大夫在兩人間來回看了一眼，其實不太想趟渾水，不過想了想還是說：“孩子雖小，但大人也不能一直悶在車裏，走動走動對他們都好，老夫先去外面等你們。”
老大夫套上大襖下了馬車，葉遙見蕭明策還有些猶豫，往他身邊靠了靠，“你就讓我一起下去吧，我會緊跟著你的，天天在車裏待著，我都覺得自己快癱了。”
蕭明策嘆氣，拿過一旁的青色大襖，給他套上，“有不舒服要立馬跟我說！”
葉遙用力點頭，特別乖巧的讓他給自己套大襖，自從出了豐源城，蕭明策就沒讓他下過馬車，說天寒地凍，雪天路滑，怕他摔倒，天天被扣在馬車裏，跟犯人似的。
蕭明策抱葉遙下了馬車，葉遙立馬想下來在雪地裏走幾步，男人不同意，一直將他抱到村裏，才放下來。
葉遙前世出生在南方，大雪見的不多，後來末世裏全球氣候變暖，天氣異常，也沒怎麽下雪，白花花一片，要不是懷著孕，他還真想去雪地裏打幾個滾。
蕭明策帶他去了村長家，家裏燃著個炭火盆，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但比起車廂裏，還是有些冷，不過葉遙被蕭明策全副武裝起來，除了露出一張小臉，整個人裹得像頭熊，直接胖了一圈，也不覺得冷。
村長是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人，一身破舊的衣服，臉上精瘦，還沒什麽精神，看來這個村子其他家人，日子過的肯定比村長家更苦。
村長家只有村長和他老伴，蕭明策說他的兒子們逃難去了，他和老伴老了，逃不動了，而且他是村長，走了這村子也就沒了，便主動留在村子裏。
葉遙和蕭明策又去了其他家，雖然在末世見過更為悲壯的場面，葉遙還是心有不忍。
多數人都知道自己活不過這個冬季，可依然努力的想活下去，在風雪中去林子裏扒樹皮，挖草根，有些腿腳不便的只能整日躺在床上，屋子裏卻沒有那麽濃重的臭味，可見有人會過來照顧他。
老人會把好東西讓出來給孩子們先吃，孩子們會主動跟著大人一起挖草根，扒樹皮，甚至跑到已經凍起來的湖裏捕魚。
全村七八十戶人家，就留下五十多人，他們並沒有互相傷害，而是團結在一起，努力的熬過這個寒冷的冬季。
葉遙了解到情況，一直悶悶不樂，心裏堵得慌。
雪已經慢慢停了，兩人站在雪地裏，蕭明策掃掉他頭上肩上的雪花，“不舒服？要回車裏嗎？”
葉遙搖頭，“不回，就是他們這樣好可憐，我卻什麽也做不了，心裏難受。”
“這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難受。”蕭明策攬著他，苦笑著：“要難過，也該是我這個蕭家人難過。”
葉遙擡頭：“你不是說，我現在也是蕭家人，怎麽這時候又不認了？”
雖然知道蕭明策的意思，但他就是想杠一下，可能心裏實在不舒服，想發洩一下。
“當然認！你是我的人，當然也是蕭家人！我只是不想你難過，可別再誤會我了。”不管誰對誰錯，先認錯總是對的，蕭明策認錯認的幹脆利落。
“那我們把糧草分一些出來，讓他們度過這個冬季吧。”葉遙覺得這話有些冒失，但還是跟蕭明策提意了，“老大夫說，這樣村莊在北方還有很多，可讓我們碰到了，總不能不管。”
“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我也有這個意思。”蕭明策頓了頓，“只是除了給糧草，我們還得幫著修葺一下房屋，都是老人孩子，開春以後的日子也未必好過，還是希望明年老天爺能不那麽暴躁，再來一年幹旱，北地可真就沒法助人了。”
蕭明策不僅想到給糧草，還想到修房屋，還有明年的事，比自己想的還多。
葉遙想，如此為國為民的男人，和那個在書裏和周雪玉荒淫無度的男主，肯定不是一個人，難怪太上皇明裏暗裏支持立他為太子。
這人如果當了皇帝，肯定是那種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帶了一百多號人，都是年輕人，還是士兵，蕭明策一個命令下去，修葺房屋，去林子裏砍柴，幫村子掃積雪，有些人家離得遠，幫忙搬到一起，離得近互幫互助也方便，再分發些糧食。
忙活了一天，總算是有些成效了。
村子裏空房子多，士兵們晚上終於不用搭營露宿，火頭兵多準備了些飯菜，請村子裏人吃了一頓好的。
翌日一早，他們便要動身了，盡管村子裏的人舍不得他們離開，但也知道他們有事要辦，不得不離開，村民們將他們送到村口，依依不舍與他們告別。
蕭明策正準備吩咐士兵們出發，從遠處跑過來一個小小人影。
蕭明策視力好，大老遠就看到是村裏的小孩，頓了頓，暫停了出發，等著小孩過來。
小孩手裏拎著一條魚，小臉凍的紅撲撲的，見蕭明策從車上跳下來，趕緊跑過去，把魚提到身前：“大哥哥，謝謝你幫了我們村！村長爺爺說人要懂得感恩，這是我早上捕到的魚，最大的這條送給你！”
這條魚個頭不小，蕭明策目測有四五斤，小孩提著有些費力，若是留著自家吃，能吃幾頓好的。
“小孩子有這份心難能可貴，心意我手下了，魚拿回去讓奶奶給你做頓好的，大家分著吃吧。”蕭明策心裏感慨萬千，但還是拒絕了孩子的心意。
小孩臉上的笑垮了些，還是堅定的搖頭，“不行，大哥哥一定要收下魚的！村長奶奶說和大哥哥一起的小哥哥懷小寶寶了，這麽冷的天，喝口熱魚湯，他肯定會很開心的！我娘懷妹妹的時候就愛喝魚湯！”
蕭明策笑了笑，從車簾縫裏瞥了一眼車裏，“好，魚大哥哥就收下了，謝謝你。”
小孩這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把魚送到蕭明策手上，見到接住，鞠了個躬，“大哥哥再見，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像你學習，幫助更多人的！”
直到小小身影跑回村口的人堆裏，蕭明策才吩咐啟程，然後提著魚進馬車。
葉遙看見那條魚，眨眨眼，眼裏充滿疑惑，“哪兒來的？”
蕭明策說：“村裏小孩送的，就那個爹娘都過世了，帶著妹妹生活的小孩，他說在村外的湖裏捕的。”
葉遙看著那魚，再想到那小孩的妹妹的家，眼淚突然就不由自主的流出來。
馬車裏鋪著毯子，蕭明策也不知該把魚扔哪兒，趕緊送到車廂外讓梁雋拿著，回來一看，葉遙還在無聲落淚。
蕭明策心疼摟著他，幫他擦掉眼淚，“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哭了？”
梁雋手上提著魚，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處理，小孩和安王的對話就在他旁邊發生的，邊聽邊心想，這窮鄉僻壤能養出如此懂得感恩的孩子真是不錯，這安王爺倒是和傳言中不太相同。
傳言中殺伐果決，任性妄為，沒想到真人竟如此悲天憫人。
他是真沒想到對方竟會耽誤行程，來幫助這個村子，甚至還將送往軍隊的糧草勻出一些給村民。
若是耽誤了邊關戰事，也不知是好是壞。
梁雋心裏嘆氣，把魚放到一邊，靠著車廂柱子縮成一團。
但願是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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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遙懷了雙胞胎,?他要當父親了？
蕭明策才剛躺下，想到此，又忍不住坐起來。
屋裏的油燈沒吹滅，冷氣鉆進被窩，葉遙瑟縮了一下，打了個哈欠，擡眼看向那個突然坐起身的男人,?“你不睡覺啊？”
“阿遙,?大夫沒騙我吧？我真的要當父親了？”蕭明策幫他掖了掖被子,?半趴在被子上,?目光相對，他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狗子,?“你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葉遙白了他一眼，“這都過去一下午了,?你還沒真實感呢？別反應那麽遲鈍，我會懷疑我兒子的智商。”
葉遙不知道若是自己得知妻子懷孕，是不是也會像蕭明策這樣，興奮,?驚喜，還帶著點不可置信，不過他是沒機會體會了。
相反,?猜到自己可能懷孕時，倒是很不知所措，導致一時不願接受。
想到這裏，葉遙縮在被子裏的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沒知道他們現在對外界一點感知也沒有，心裏還是有些抱歉。
蕭明策聽到葉遙的話，倒是笑得開懷，嘴都要咧到耳後了，俯下/身，耳朵貼在被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身體，小聲嘀咕了句：“什麽也沒聽到啊。”
葉遙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傻？他們現在還沒紅豆大，更何況你還隔著被子聽，能聽到才有鬼了。”
蕭明策撓頭，發冠已經取下，披散著頭發，帥是很帥，但笑怎麽看怎麽覺得有些憨，倒是讓葉遙心情好了不少。
“快點睡了，明天還要趕路呢。”葉遙又打了個哈欠，“還剩下七天路程，如果有人要對付你，那接下來這段路就不好走了，你得打足精神保護好我跟孩子哦。”
蕭明策頓時覺得肩上擔子更重了些，這可是他最寶貴的了，當然要保護好。
蕭明策側躺下來，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摸了摸葉遙臉頰，“你困了就趕緊睡，我現在太興奮太開心了，我先緩緩。”
蕭明策的手有不少繭子，糙的很，但暖烘烘的，是個爺們兒的手，摩挲著臉頰倒也不難受，葉遙“哦”了一聲，閉上眼，不一會兒又睜開，蕭明策一直註視著他。
“怎麽了？”蕭明策問。
“你……你釋放點信引，我聞著舒服。”葉遙支支吾吾。
蕭明策笑了笑，雖然老大夫沒說，但孕期地坤依賴天乾信引他是知道的，他分化成天乾後，有專門的老師跟他講過這些。
香櫞味道絲絲縷縷縈繞在葉遙鼻尖，使得他心情舒暢起來，對著蕭明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很自然的往蕭明策那邊挪了挪，直接挪到他懷裏，讓香櫞味道將他包圍著。
男人就像個人型暖寶寶，再冷的被窩也能暖起來，有他在真好。
第二天一早，葉遙又是蕭明策叫醒的，他幫著換好衣服，去吃完早膳，就要動身了。
自從知道葉遙有了身子，蕭明策恨不得他腳不沾地，若不是葉遙反對，他能一直抱著人走路。
昨夜下了雪，路上鋪了一層銀白，馬車的速度也沒之前快了。
從縣令府邸出發沒多久，馬車外傳來敲鑼打鼓吹喇叭的聲音，十分喜慶，葉遙微微撩開車窗簾子，是一家接親的。
“有人成親啊。”葉遙手裏抱著暖爐，縮在蕭明策的懷裏，車廂裏的布置，比之前又精細了許多。
蕭明策瞥了一眼，倒是不怎麽好奇：“想去看熱鬧？”
葉遙搖頭，放下車窗簾子，“趕路要緊。”
一隊人行到城外一家早點鋪停下，葉遙和蕭明策一起下了車，走進早點鋪裏，早點鋪門虛掩著，裏面燃著爐子，比門外暖和得多。
老大夫便在這裏都等他們，與老大夫一起的，居然還有另一個熟人。
梁雋起身，面對葉遙的態度十分恭敬，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諂媚，“小公子也在此處歇腳？”
梁雋是天一亮就從家裏走出城的，準備在早點鋪子裏吃點東西，再補充些幹糧繼續趕路。
“啊。”葉遙點頭，“這麽冷的天，你準備去哪兒？今年的科舉考試已經結束了吧。”
“李姑娘今日出嫁，雋已無牽掛，願前往燕門關，保家衛國！”梁雋看著像書生，說出這話，竟還挺有氣勢的。
“後生想去燕門關？正好我們也要去燕門關，要不一起？”老大夫正喝著粥，葉遙蕭明策兩人跟他打招呼都愛答不理的，梁雋話一結束，竟擡頭發表了看法。
蕭明策低頭想了想，“我們確要去燕門關，不過你這樣的柔弱書生，還是在家讀書寫字，來年科舉考中了，一樣可以保家衛國，沒點經驗的，去戰場就是送人頭。”
“噗嗤。”猛然聽到前世的游戲術語，葉遙忍不住笑出聲，又想到這是嚴肅場合，趕緊忍住笑意，“咳……話不能這麽說，你一開始上戰場時，也沒打仗經驗呢。”
“感謝兩位公子提醒，雋心意已決。”梁雋也不介意兩人的說法，就像昨天他不介意一群人說他沒錢還賒簪子一樣，“若是為國捐軀，雋死得其所。”
葉遙開始還以為這人是因為心上人嫁人了，才心灰意冷去戰場的，看他的樣子，竟像是深思熟慮過的，葉遙有些意外，也有些因自己的猜度誤會了人家的尷尬，撓撓頭，和蕭明策對視一眼。
“公子若是已經考慮清楚，與我們一路也有個照應。”蕭明策說，話裏的意思，已經同意他和我們同行，“只是，這一路會有未知危險，你還需再多考慮考慮。”
梁雋低頭沈思，沒有說話，不一會兒走出早點鋪子，葉遙還以為他放棄跟他們同行了，他又推門進來了。
外面又在下雪了，梁雋頭上肩上飄了一些雪花，沒一會兒就化了。
梁雋走到他們身邊，低聲說道：“你們是從涼都來的，外面那些守著貨物的人，言行舉止不像商隊，倒像是軍人，二位此行燕門關，運送糧草的？”
葉遙眨眼，猜的倒挺準的，若不是知道他以為會是名動涼都的新科狀元，他還以為這人是二五仔。
“是。”蕭明策言簡意賅。他們都住進縣令府邸了，也沒準備瞞著別人。
“安王？”梁雋知道自己的猜測接近真相，蕭明策的回答，他一點也不感到驚訝，“那這位是安王妃？”
蕭明策用鼻音“嗯”了一聲，“你倒是對本王一行了解甚多。”
梁雋對兩人恭敬的行了個大禮，“非也，只是王爺這一路走的官道，消息早傳來了豐源城，縣令挨家挨戶通知，最近幾天莫要在大街上惹是生非，以免沖撞了貴人。”
葉遙心想，原來是先清場了，怪不得人那麽少呢，還以為是冬天太冷，大家都呆在屋裏不出門。
“哦。”蕭明策不置可否，轉頭看向正在擦嘴的老大夫，“前輩吃好了嗎？吃好了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老大夫站起身，“行咯，出發吧。”
林一走在三人前頭開門，蕭明策最後出去，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梁雋，“戰場並非兒戲，若是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便跟上來。”
門又虛掩上，梁雋從門縫裏看著四人漸行漸遠，輕笑出來，拿起包裹，快步走出去。
“多謝王爺好意，雋卻之不恭。”趕在蕭明策上馬車前，梁雋趕緊跑了過來，邊大喘氣邊說。
蕭明策撩開車簾的手頓了頓，回頭，“車裏沒你的位置，你就與車夫坐在馬車外，若是堅持不到燕門關，還是趁早打消參軍的念頭。”
“是！”梁雋答。
“嗯。”蕭明策隨即進了馬車，放下車簾。
蕭明策先用內力烘暖濕冷的衣服，才走到葉遙身邊，將他摟到懷裏，見他打了哈欠，眼角流出一滴生理淚水，十分自然的幫他抹去。
老大夫看他這嫻熟的動作，看來這小輩很寵愛他的小媳婦。
“老夫不打擾你倆吧？”單身多年的老大夫吃了一嘴狗糧，覺得自己頭頂十分亮堂。
“阿遙的身子和孩子們還要靠前輩關照，前輩說的哪裏話，北方天寒地凍，馬車行進不易，倒是委屈前輩與晚輩同車了。”蕭明策說。
“這車裏多暖和，老夫不覺得委屈。”老大夫幹巴巴笑了笑。
葉遙半瞇著眼睛又要睡著了，蕭明策低頭看他一眼，“前輩，阿遙為何如此嗜睡？身體真的沒問題？”
“懷孕初期就是這樣，不過本來還要再過個十來天才會有如此反應，昨日我也說了，他奔波勞累，又有些水土不服，反應提前了，目前對身體倒是沒有影響，你倆出門在外，你就要多上點心了。”蕭明策是好友的徒弟，老大夫這話說的有些苦口婆心。
“他是我媳婦兒，懷的還是我的孩子，我不上心難不成還讓別人上心。”蕭明策心想，那不等葉遙說什麽，他自己就得先酸死，不自覺將葉遙更摟緊了些。
老大夫欣慰的笑了笑，倒是不再說什麽。
一行人繼續前進了兩天，越靠近燕門關，沿途風景越是荒涼，地上的積雪也越來越厚，送糧隊一走過，兩條車轍印十分醒目。
已經連續兩天是在外面露營了，葉遙他們有馬車還好，苦了其他士兵在外面受凍，但葉遙沒有聽到任何一句抱怨。
又趕了一天，總算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遇到一處村莊。
村莊離官道不遠，他們想去看看能不能補給一些幹糧，蕭明策著林一帶兩人去村莊裏問問，沒一會兒林一回來了。
蕭明策撩開車簾，葉遙這時候是醒著的，聽外面兩人說著。
“王爺，村裏之前鬧大旱，莊稼無收，年輕人都帶著家人逃荒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孤兒寡母，老弱病殘。”林一頓了頓，“村裏早沒存糧了，冬季冷也種不了地，有不少老人孩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季了。”
蕭明策沈默了，葉遙想了想撩開車簾，腦袋探出來，冷風夾著雪花吹到他臉上，瑟縮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完，“王爺，我們幫幫他們吧，許大人和柳家商隊已經把糧草送到燕門關，我們這些本來就是以防萬一，勻給這些難民也沒關系的。”
不知是不是懷孕的關系，葉遙聽不得這種事，他很清楚以前在末世時，因他無能為力發生悲劇時，他雖也有些難過，但還是以自我為先的，不然也不會隱瞞治療異能到死都沒暴露。
上次在大街上聽梁雋說的賒簪子原因，想也不想就去買了簪子送人，若是平時，他哪會如此想一出是一出。
今天這事可不是買簪子這種小事，幫了這個村莊的難民，不僅要耽誤到燕門關的時間，還要損失糧草，不是他一個人能承擔後果的。
但蕭明策真的認真考慮了，隨時拍掉落在他頭上的雪花，轉頭對著大部隊說：“全體前往村莊。”
一隊人有一百好幾，車轍印一路從官道到村口，葉遙在馬車裏看了眼外面，整個村子靜悄悄的，來了這麽一群人，居然沒人出來看熱鬧。
“外面冷，你就在車裏呆著，我下去看看。”蕭明策頓了一下，“前輩幫我看著阿遙。”
葉遙癟著嘴，想了想，這事是自己要求的，還是不給他添麻煩了，點頭答應。
蕭明策這才下車，同林一一起去村裏。
葉遙抱著手爐，老大夫在一旁喝著熱茶，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著，“到燕門關這一路，其實有不少這樣的村莊，你幫得了這個，幫的了所有嗎？”
“其他的沒看見我不知道，看到了總不能置之不理。”葉遙說。
老大夫卻突然嘆了口氣，“你跟老夫那傻徒弟倒是很像。”
“是你要去燕門關看的那個徒弟？”葉遙好奇起來，“他為什麽去燕門關啊？”
“誰知道他怎麽想的。”老大夫閉眼靠到一邊，不再多說。
葉遙摸摸鼻子，心想等到了燕門關，他親自問去。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葉遙在車廂裏等的忍不住打哈欠又犯困了，蕭明策才回來。
蕭明策著急，也沒用內力烘暖衣服，冷氣直撲向葉遙，倒是讓他清醒了不少。
車廂裏暖和，沒一會兒那股冷氣就沒了，葉遙急切問他：“村裏是什麽情況？”
“很不好。”蕭明策臉色沈重，“全村五十來口人，年輕人全走了，老弱病殘孤兒寡母，糧食快要耗盡，多數人以樹皮草根裹腹，估計來年開春，整個村子也剩不了幾個了。”
比自己想的還要慘，葉遙眼眶熱了熱，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天底下可憐人那麽多，他什麽時候這麽感性了！
“那我們能怎樣幫他們？”蕭明策既然跟他說這些，肯定是絕對幫五十多口老弱病殘的。
“他們畢竟是涼國子民，幫自然是要幫的，我們估計得在這裏耽誤一天了，怕你著急，上來和你說一聲。”蕭明策說著，又看向在一旁閉目養神的老大夫，“前輩，這些老人很多都身體狀況不太好，還望您能幫忙診治一下。”
老大夫睜眼，對蕭明策麻煩他並沒有一點不悅，相反看著他的眼神裏還有些讚許，“無礙，老夫年輕時是游醫，幹回老本行也不錯。”
“我也想下去看看。”葉遙眨眼，拉了拉蕭明策的衣袖。
“村裏又臟又亂還冷，你得在車裏等著。”蕭明策不同意。
葉遙癟嘴，“你們都不在，我一個人會亂想，你還是讓我跟著你吧。”
蕭明策還是覺得不能同意，葉遙立刻看了看老大夫，希望他能幫忙勸兩句，老大夫在兩人間來回看了一眼，其實不太想趟渾水，不過想了想還是說：“孩子雖小，但大人也不能一直悶在車裏，走動走動對他們都好，老夫先去外面等你們。”
老大夫套上大襖下了馬車，葉遙見蕭明策還有些猶豫，往他身邊靠了靠，“你就讓我一起下去吧，我會緊跟著你的，天天在車裏待著，我都覺得自己快癱了。”
蕭明策嘆氣，拿過一旁的青色大襖，給他套上，“有不舒服要立馬跟我說！”
葉遙用力點頭，特別乖巧的讓他給自己套大襖，自從出了豐源城，蕭明策就沒讓他下過馬車，說天寒地凍，雪天路滑，怕他摔倒，天天被扣在馬車裏，跟犯人似的。
蕭明策抱葉遙下了馬車，葉遙立馬想下來在雪地裏走幾步，男人不同意，一直將他抱到村裏，才放下來。
葉遙前世出生在南方，大雪見的不多，後來末世裏全球氣候變暖，天氣異常，也沒怎麽下雪，白花花一片，要不是懷著孕，他還真想去雪地裏打幾個滾。
蕭明策帶他去了村長家，家裏燃著個炭火盆，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但比起車廂裏，還是有些冷，不過葉遙被蕭明策全副武裝起來，除了露出一張小臉，整個人裹得像頭熊，直接胖了一圈，也不覺得冷。
村長是個頭發胡子花白的老人，一身破舊的衣服，臉上精瘦，還沒什麽精神，看來這個村子其他家人，日子過的肯定比村長家更苦。
村長家只有村長和他老伴，蕭明策說他的兒子們逃難去了，他和老伴老了，逃不動了，而且他是村長，走了這村子也就沒了，便主動留在村子裏。
葉遙和蕭明策又去了其他家，雖然在末世見過更為悲壯的場面，葉遙還是心有不忍。
多數人都知道自己活不過這個冬季，可依然努力的想活下去，在風雪中去林子裏扒樹皮，挖草根，有些腿腳不便的只能整日躺在床上，屋子裏卻沒有那麽濃重的臭味，可見有人會過來照顧他。
老人會把好東西讓出來給孩子們先吃，孩子們會主動跟著大人一起挖草根，扒樹皮，甚至跑到已經凍起來的湖裏捕魚。
全村七八十戶人家，就留下五十多人，他們並沒有互相傷害，而是團結在一起，努力的熬過這個寒冷的冬季。
葉遙了解到情況，一直悶悶不樂，心裏堵得慌。
雪已經慢慢停了，兩人站在雪地裏，蕭明策掃掉他頭上肩上的雪花，“不舒服？要回車裏嗎？”
葉遙搖頭，“不回，就是他們這樣好可憐，我卻什麽也做不了，心裏難受。”
“這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難受。”蕭明策攬著他，苦笑著：“要難過，也該是我這個蕭家人難過。”
葉遙擡頭：“你不是說，我現在也是蕭家人，怎麽這時候又不認了？”
雖然知道蕭明策的意思，但他就是想杠一下，可能心裏實在不舒服，想發洩一下。
“當然認！你是我的人，當然也是蕭家人！我只是不想你難過，可別再誤會我了。”不管誰對誰錯，先認錯總是對的，蕭明策認錯認的幹脆利落。
“那我們把糧草分一些出來，讓他們度過這個冬季吧。”葉遙覺得這話有些冒失，但還是跟蕭明策提意了，“老大夫說，這樣村莊在北方還有很多，可讓我們碰到了，總不能不管。”
“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我也有這個意思。”蕭明策頓了頓，“只是除了給糧草，我們還得幫著修葺一下房屋，都是老人孩子，開春以後的日子也未必好過，還是希望明年老天爺能不那麽暴躁，再來一年幹旱，北地可真就沒法助人了。”
蕭明策不僅想到給糧草，還想到修房屋，還有明年的事，比自己想的還多。
葉遙想，如此為國為民的男人，和那個在書裏和周雪玉荒淫無度的男主，肯定不是一個人，難怪太上皇明裏暗裏支持立他為太子。
這人如果當了皇帝，肯定是那種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帶了一百多號人，都是年輕人，還是士兵，蕭明策一個命令下去，修葺房屋，去林子裏砍柴，幫村子掃積雪，有些人家離得遠，幫忙搬到一起，離得近互幫互助也方便，再分發些糧食。
忙活了一天，總算是有些成效了。
村子裏空房子多，士兵們晚上終於不用搭營露宿，火頭兵多準備了些飯菜，請村子裏人吃了一頓好的。
翌日一早，他們便要動身了，盡管村子裏的人舍不得他們離開，但也知道他們有事要辦，不得不離開，村民們將他們送到村口，依依不舍與他們告別。
蕭明策正準備吩咐士兵們出發，從遠處跑過來一個小小人影。
蕭明策視力好，大老遠就看到是村裏的小孩，頓了頓，暫停了出發，等著小孩過來。
小孩手裏拎著一條魚，小臉凍的紅撲撲的，見蕭明策從車上跳下來，趕緊跑過去，把魚提到身前：“大哥哥，謝謝你幫了我們村！村長爺爺說人要懂得感恩，這是我早上捕到的魚，最大的這條送給你！”
這條魚個頭不小，蕭明策目測有四五斤，小孩提著有些費力，若是留著自家吃，能吃幾頓好的。
“小孩子有這份心難能可貴，心意我手下了，魚拿回去讓奶奶給你做頓好的，大家分著吃吧。”蕭明策心裏感慨萬千，但還是拒絕了孩子的心意。
小孩臉上的笑垮了些，還是堅定的搖頭，“不行，大哥哥一定要收下魚的！村長奶奶說和大哥哥一起的小哥哥懷小寶寶了，這麽冷的天，喝口熱魚湯，他肯定會很開心的！我娘懷妹妹的時候就愛喝魚湯！”
蕭明策笑了笑，從車簾縫裏瞥了一眼車裏，“好，魚大哥哥就收下了，謝謝你。”
小孩這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把魚送到蕭明策手上，見到接住，鞠了個躬，“大哥哥再見，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像你學習，幫助更多人的！”
直到小小身影跑回村口的人堆裏，蕭明策才吩咐啟程，然後提著魚進馬車。
葉遙看見那條魚，眨眨眼，眼裏充滿疑惑，“哪兒來的？”
蕭明策說：“村裏小孩送的，就那個爹娘都過世了，帶著妹妹生活的小孩，他說在村外的湖裏捕的。”
葉遙看著那魚，再想到那小孩的妹妹的家，眼淚突然就不由自主的流出來。
馬車裏鋪著毯子，蕭明策也不知該把魚扔哪兒，趕緊送到車廂外讓梁雋拿著，回來一看，葉遙還在無聲落淚。
蕭明策心疼摟著他，幫他擦掉眼淚，“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哭了？”
梁雋手上提著魚，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處理，小孩和安王的對話就在他旁邊發生的，邊聽邊心想，這窮鄉僻壤能養出如此懂得感恩的孩子真是不錯，這安王爺倒是和傳言中不太相同。
傳言中殺伐果決，任性妄為，沒想到真人竟如此悲天憫人。
他是真沒想到對方竟會耽誤行程，來幫助這個村子，甚至還將送往軍隊的糧草勻出一些給村民。
若是耽誤了邊關戰事，也不知是好是壞。
梁雋心裏嘆氣，把魚放到一邊，靠著車廂柱子縮成一團。
但願是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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