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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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件事,是餘沿追三年前打死都不會想到的。

頭一件,姚見頎跟姚岸在一起了。

第二件,他和陸漓一塊玩了U型板。

第三件,他和陸漓不僅一塊玩了U 型板,還一塊吃了肯德基。

太他媽的玄幻了。

“犯什麽癡呆呢?”

還是那副沒主語的調子,一聽就暴躁,餘沿追“餵”一聲,發作之前,一包番茄醬扔過來,正中懷心。

“頭回見到幹吃薯條的。”陸漓看頭豬似的看他。

餘沿追壓根沒註意到自己吃的是啥,他正在沈思呢,這是很罕見的,沒點內涵不幹,沒點靈感不成,被陸漓一包番茄醬白攪了。

“我就愛這麽吃,你管的也太寬了吧,搞的好像誰欠你錢……”

正叭叭著,左臂突然被磕了一下,陳哲上身湊過來,遮著嘴巴:“可我們就是在用他的錢吃東西啊。”

餘沿追嘴巴還是咧開的模樣,眼睛往下一掃,似乎這才想起來,他們的兩張拼桌上這量兒倍足的全家桶、夏日套餐和兒童套餐,確確實實來自陸漓的微信錢包。

“那又怎麽啦!”偏要頂著那人愈發揶揄的唇線說,“這是你欠我的,上回都說好了的!”

“哪一回?”

這話是兩個人問出來的,一是耳邊的陳哲,二是只在餐桌上露出頭的陸晞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著小孩子,陸漓沒對他的火氣,松松地將可樂裏最後一塊冰舀出來:“大概就是贏了游戲還得倒請客的那回吧。”

陸晞晞一臉不明白:“為什麽贏了還要付錢啊?”

“因為啊……”陸漓將可樂推到外甥女面前,放慢了語速,“小朋友輸了會傷心。”

這一天的煙火大會開場較晚,似乎有人包場求婚。已經排幹的泳池像是倒立的藍天,十數個坐在不同彎道的救生員都聽到了從另一個山頭碰碰撞撞卻最終飛獲的“在一起”“在一起”,其壯觀處足以窺之一斑。那些人在漫天流焰下求婚,在舉目睽睽下相愛,誰聽了都要歆羨。

在同事們的籲嗟長嘆中,姚岸一絲不茍地刷著馬賽克池壁,盡管看不出兩樣。順帶地,他也留心那個耳環到底在不在,對姚見頎的話只信其九。

但很快的,最後那一成,也被姍姍的躍步修正了。

“也許下次就找到了呢。”女孩沒聽著耳環下落卻不失落,“不如留一個微信吧。”

前一句話的也許是假也許,後一句話的不如是真不如。

手機明晃晃地在他眼角轉開轉去,局促又試探。姚岸把膠刷擱在左肩,涼涼地倚著。

“抱歉。”他說。

“啊......”女孩似乎沒有想到拒絕會這麽輕易,撓了兩下虎口,但好像也沒有很不堪。

“那個......”

她身側的另一個同伴濯足上前,目光張顧。

這是哪出?

“不好意思,就,今天和你一起的那個男生......”女孩雙手比劃著,像在空中做記號,“他叫什麽名字呀,還有,聯系方式的話……”

想都別想!

姚岸差丁點兒就吼出來了,如果不是刷子的鋁桿掉在了地上,發出鏘鏘的雜音。

也就一俯仰的猶豫,他撈回刷頭,對面前的女孩露出一個很耐人尋味的表情。

“我們倆是一起的,一——起——”他說,“你懂我意思吧?”

“哇——嗚!”

餘沿追的嘴巴隨著驟盛的煙花張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圓,又隨著花瓣的驟落坍縮成一個圓心。

他捂著嘴巴,隨便都能猜著身旁那道不折不扣的視線,下垂的夾角剛好10°。

“你是打算把煙花吃了嗎?”陸漓問。

“……”

餘沿追想罵他來著,但是煙花實在太曜且短暫,他沒空跟他嗆,也沒空告訴他自己是害怕火星落到自己嘴巴裏,他知道,他聽說了一定要取笑的。

又一簇煙花捧到需仰頭的高度時,餘沿追還是循環往覆地撐開了嘴,這一次,鋼蘭小星墜落的時候他只動了動舌頭。

忽然一聲快門。

人群中的快門就沒停過,但從沒哪一聲離自己這麽近,近得就像——

“我靠你你拍什麽呢!”餘沿追看見尚未收回的鏡頭,以及被發現了也不急不躁的陸漓。

“你看。”陸漓大大方方地與他分享,餘沿追湊過臉,屏幕那個要將煙花吞了的人不是他是誰?

“多傻。”陸漓直搖頭。

“……”餘沿追捏緊拳,煙花不像煙花了更像爆炸,他咬牙切齒,“陸狗——我揍死——”

“悠著點吧。”陸漓騰出沒有抱陸晞晞的左手,捏著餘沿追的後頸往夜空一拉一仰。

銀色的燙針和曲率撒下來,流過眼瞼發亮發痛,流進胸腔發紅發慌。

餘沿追礙著晞晞,沒法大動幹戈,礙著煙火,沒法盡心盡力。

只好在心裏吼:“再沒見過比陸漓更討厭的人了!”

回家的時候已近淩晨了,恰是夜最濃星正酣的時候,一路卻蕩著抑抑揚揚的口哨,過花畔,走江邊,直到了門前才自覺入淡。

夏蟲並不為誰沈默,縱使姚岸勾著拖鞋,把嵌進樓梯的每一腳都放得不能再緩,那些直翅目動物卻唱著經久的反調,這樣的話,他全心全意不去驚醒的那個人還能如願睡著嗎?

靠床頭櫃的這邊,螓黑的影子歇成一尾長堤,充滿回聲的房間裏,姚岸聽不見姚見頎輕窒的呼吸。

他踮到洗手間裏,借一窗明月作光,無聲地漱牙,吐水,杯子都沿著圓線放,一串流暢的脫上衣動作,卻卡在了肘彎。

“你沒睡啊?”

姚見頎乖正地坐著,兩手搭在床沿,笑容清醒。

“沒有啊。”

“……”姚岸也認了,兩下甩掉衣服,掃了掃頭發,說,“正好,給你看看——”

姚見頎把他外卷的衣服翻過來,疊在床頭,擡眉。

一支金色的口哨。

“瞧瞧,喜歡不。”

他就著觀看的順勢,把姚岸托物的掌背也接過來,端詳的時候倒沒有很大的起色。

“怎麽了,不是說要麽?”姚岸站著也感出來了,把東西更往前湊了湊,“顏色不行?”

姚見頎拇指鑲過金哨口,搖了搖頭。

姚岸洩了點氣,得想法子解:“那明天開園我再去挑個別的,你想要哪種?還有黑的紅的白......”

“不是的。”姚見頎撚著他的手打斷他,“我想要你那個。”

“什麽?”姚岸眼睛動了動。

姚見頎將唇抿成一線,只看著他,卻像在說:明明聽到了。

姚岸很難不承認,尤其是他的脈搏被摁在對方指下,證據確鑿。

“好啊。”他幹脆很硬氣地說,“那得等我打完工,你等著吧。”

姚見頎含笑點頭:“我等著。”

解決了,姚岸應該松口氣,預備收回這只哨,但未成。

姚見頎還圈著他的腕心,拇指不再摁著橈動脈,而是昵昵地蹭:“哥,還記得我白天說過的話嗎?”

姚岸的身心都在他指腹下扶搖:“哪一句?”

“最後一句。”

柔情已然抵達,姚見頎懸著的話語和意味雙雙落下來。

他說:“我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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