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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水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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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下唇好像磕到了牙齒上,姚岸不由地張開嘴,於是水分子貿貿然闖進了口鼻中。

他在水中失去了平衡,連同判斷,只是一味地下沈,僅餘唇齒的溫度。

凝視把時間拉長了,姚見頎仰察著極致的距離內升起的眼皮,最終松開了嘴角。

姚岸與姚見頎四目相對,隔著玻璃般的水,如同被濕度刺穿。

他不該失神的。

姚岸還握著姚見頎的手腕,使力一拽,抱著人撞出水面。

彼此劇烈地咳嗽起來,缺氧的後果,鼻子堵澀得要命,怎麽都難受。

周圍的人許是被他們嚇著,紛紛游遠了去,直徑四米的半圓以內勻不出一絲多餘的呼吸。

姚岸先緩過來,用濕噠噠的手擦幹的更濕的眼睛,隱隱見出對面扶著池壁,猶自嗆咳不止的姚見頎。

他來不及想別的,踩著水到了姚見頎肩旁,忙說:“見見,不能這麽咳的。”

姚見頎不會憋氣,方才誤喝了許多水,全在鼻子裏,一咳便不可收拾,根本聽不到他的話。

再喊了無用的兩聲,姚岸腦子一熱,伸出手捂住了姚見頎的嘴巴。

幾聲激烈的咳嗽暈化在姚岸的掌心,姚見頎握著他的手腕,背脊深深地起伏。

姚岸另一只手輕撫著姚見頎後頸,一下一下,漸漸地,姚見頎從應激狀態中平靜下來。

姚見頎整張臉是雪白的,只有眼尾濺著不受控的紅,當他用這雙眼睛一絲絲轉向姚岸時,姚岸的兩處手心被燃著了。

“哥。”姚見頎甕喊了一聲。

“嗯。”姚岸抽回了手。

“沒事吧?”“我沒事。”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這樣的默契,以往總是要忍俊不禁,今天卻誰也沒顧得上笑。

姚見頎的目光一寸不落地降到那破了皮的唇角上,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食髓知味。

姚岸卻背過身,拍了拍水面:“還學嗎?”

“為什麽不。”姚見頎緩緩說。

在經過“你應該先學蛙泳”和“我想學自由泳”的短暫爭執後,毫無懸念的,姚岸領著姚見頎開始了首輪自由泳速成教學。

姚岸直立在水中,橫對著姚見頎,兩臂交替劃動。

“記著啊,前臂剛入水的時候呢,後臂已經在水面下了。”他的手在水底下晃了晃,“大概30度的樣子。”

姚見頎背貼著池壁,點點頭。

姚岸示範性地劃了幾下:“肩膀要往後移,手臂從屈起到伸直的時候,要向後推水,知道嗎。”

“知道了。”

姚岸游到他身邊,和他隔著一指的距離,扒上池沿的白格瓷磚,一蹬,下半身浮起來。

“踢腿的話,放松一點,小腿使力。”姚岸在水面上打了幾個水花,不大。

姚見頎在撲朔中看到了他繃直的腳背線條。

“再就是……”姚岸想了半晌,幹脆實打實地說,“拼命踢就得了。”

“嗯。”姚見頎笑了笑。

姚岸緩緩降下來,重新落足到光滑的地面上,接下來不知道說什麽。

姚見頎:“要不……”

“啊對了!”他一拍腦袋,“記得4腿2臂1次換氣,尤其是換氣,別又嗆著了。”

“換氣啊。”姚見頎推著池壁,站起來,“好的。”

說完,兩人便往開闊點的地方挪去,人少的地方就只有深水區,越走水面越高,快漫到姚見頎的肩窩處時,姚岸立即叫停了。

他發覺自己還是比姚見頎要高出一些的,盡管只是一小截,不會比鎖骨到喉結的距離更長。

姚見頎轉身的時候,姚岸前一秒才躋身入水,他就像一尾魚那樣,潛泳著環繞姚見頎一周,姚見頎的目光逐著他迂回而悠揚的身姿。

“噌”

姚岸在他對面冒出來,兩手往後抓著濡濕的頭發,眉棱淌過四滴水。

“畫結界嗎?”姚見頎笑著問。

姚岸張了張嘴,想說泳鏡好像在剛才掉了,而最終他只字未提。

新生的漪紋像是一圈秘而不宣的註腳,只是來不及釋疑便消散了。

姚岸托著姚見頎的腹部,那兒一兩贅肉也沒有,姚見頎浮了起來,側頭看向姚岸。

“別怕,我接著呢。”姚岸說。

“我不怕。”姚見頎道。

然後他吸了一口氣,開始蹬腿,劃臂。

姚岸始終仰泳在他身側,左手鳧水,右手始終穩穩地懸置在姚見頎身下,以備任何萬一。

姚見頎游得比他想象要好,擊起的水花濺了姚岸臉上,但是他不敢伸手去抹,他的神經好像維系在耳邊的呼吸上。

終於,那頻率亂了,姚岸就像演習好那樣,往上一捧,左手握住姚見頎的肩頭,把險些落水的人拉近了懷裏。

姚見頎這次只咳了三下,他拳頭抵著嘴唇,沾濕的眉眼笑著:“還是差一些。”

姚岸好像很含糊的應了一聲。

姚見頎左手攀在他肩後,像依附,更像某種溫柔的挾持,姚岸怔了怔,為自己想到這樣的字眼。

“哥。”姚見頎喊了他一聲。

姚岸回過神,沒有松開他,說:“繼續。”

將近晚飯時間,不少人漸次離開,泳池豁然開闊起來,像一張微瑕的鏡面。

姚見頎總是悟性很高,這次也不例外,姚岸護了幾個來回,他自己便可以游了。

姚岸靜靜地看著越來越近的一簇水花,終於在離自己1米左右時停下。

“還是不太熟啊。” 姚見頎將一聲悶咳淹在嗓子裏。

“才第一次,已經很好了。”姚岸幫他拭去了眉心的水跡,“自由泳本來就比較難,你又偏偏不學蛙泳。”

姚見頎歪了歪頭,對他說:“我想和你學一樣的嘛。”

尾音咬得很輕,不易覺的繾。

姚岸輕微地楞了楞,故意玩笑:“在撒嬌嗎?”

“沒啊。”姚見頎笑得十分此地無銀。

姚岸兀自回味了一番方才那語氣,前所未有地受用。他撥開水游到姚見頎身邊,豪氣地攬上對方的肩:“撒啊,撒唄,哥愛聽。”

“再見。”姚見頎欲走。

“別走啊小哥哥。”姚岸沒臉沒皮地喊,改成兩手擒著他使賴,“再撒一個唄,再撒一個唄。”

姚見頎偏著頭挪了幾步,可姚岸跟條游龍似的,纏著他脫不了身。

在水裏過了徒勞的兩招,姚見頎沒了轍,認命道:“說什麽?”

姚岸喜不自勝,摟著他咧開嘴:“都行都行,動聽一點兒的。”

“哇,你好帥啊。”姚見頎機械地說。

“不過關,一點靈魂都沒有!”姚岸繼續囚著他,不讓人賴賬,“別想敷衍你哥啊,小心把你浸水裏。”

不足為懼的恐嚇,除非他舍得。姚見頎無言地笑了笑,順著他,問:“好聽的?”

“嗯!”姚岸可勁兒點頭。

“我說了你應麽?”

“當然!”

姚見頎眼睛轉了轉,流經一絲清黠的光,這次的語調和緩而溫柔:“姚岸特別好,哪裏都好,最最好。”

姚岸要美出花了,樂不顛兒的揚揚下巴:“那是,我誰啊!”

姚見頎瀅濕的睫毛輕輕顫聲,似問非問地說:“姚岸對姚見頎世界第一好,是不是?”

“那必須的!”姚岸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他能不能,只對我一個人好?”

“他……”

姚岸驀地定住了。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問題,更是因為一只撫上他左臉的手,毫無預兆。

姚見頎的食指似有若無地劃向姚岸的下顎線,薄繭經過的地方產生了纖細的戰栗。

“可以嗎?”姚見頎音調帶著溫啞的餘韻。

讓人感到危險。

下一刻,一股作用力襲在姚見頎胸口,隔著水,稱不上有多重,但在不設防的情況下,他仍舊不受控地往後踉蹌了數步。

姚岸推開了他。

姚見頎雙手在水中一劃,勉強保持住脆弱的平衡,訝然地望向姚岸。

一個人猝地從他們之間的水面冒出,阻隔了他的視線,也潑了他一臉冷水。

“哎呀!”那男人胡亂抹著臉上的水漬,沖他們連連道,“真是不好意思啊,閉著眼游沒看到,哎真是的,太抱歉了……”

直到男人說完一咕嚕的道歉,訕訕地游開後,過了許久,他們還是保持著原定的距離。

姚見頎註視著透明的水面,覺得它們像碎了卻偏要拼湊的玻璃。哪怕有足夠的看似動因,但他否認不了,被推開這個行為本身。

“見……”

“該回家了。”

姚見頎背過身,走到池邊,抓住不銹鋼欄桿,像一只麟翅濕透了的綃蝶,脫離了水的陷阱。

最後一線燼光沈沒在他的背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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