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這又是一幅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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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天,畫室的光線更為晦淡,仿佛鉛筆屑懸浮在半空。

姚見頎稍稍瞇著眼,在畫室內逡巡了半圈,在窗前的第二塊瓷磚停了下來,把馬紮放下。

他走到鋪著藍布的桌上,撚了撚布料的褶皺,把作為主體的褐色細頸壺挪動了些許,正要去動邊角的一個蘋果,手卻停在了上方兩指處。

缺了一口。

眼尖的同學瞧見了,閑起事兒:“陳哲,你是不是又偷吃靜物了?”

“??”正在擠顏料的陳哲不可謂不委屈,嚷嚷道,“怎麽回回碰到這種事都安我腦袋上啊?”

“誰叫你偷吃過一回啊。”另一個同學調侃,“萬一你興致來了,又吃第二回 呢?”

其餘幾人都笑了,只剩陳哲在那跺腳,帶點嬰兒肥的臉蛋給氣呼呼得通紅,倒像那個蘋果,就是因為這點大家才喜愛逗他,聽他給自己辯白:“我上回沒吃早餐呢,餓昏頭了……”

適時蔣淙進來了,拎著一張紅色絨面的證書和一個畫筒:“鬧什麽呢,能不能有點搞藝術的矜持?”

“野貓又進畫室了。”姚見頎把蘋果轉了個向,啃過的那面底朝下。

“老師,你手裏是啥?”有同學問,“獲獎證書?”

蔣淙晃了兩下:“猜猜。”

“猜什麽啊,還能是誰的——”陳哲劈手奪了下來。

姚見頎已經搬好畫夾,正在用膠帶紙固定水粉紙的四面,不一會兒,聽到後頭傳來一聲十足納悶的“哎???”

陳哲盯著獲獎證書上的名字,一塊銀牌忽然在他眼前降下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驚。”陳哲楞楞道,“不該是我啊。”

“行啊陳哲!”其餘的同學都來搶他的證書和銀牌,有的還在他腦袋上薅一下,“以後靜物隨你吃!”

“哎呀!”陳哲從一雙雙魔爪下逃開,擡眼看到姚見頎將擰幹的濕布在紙上擦了一下。

仿佛感到他的視線,姚見頎回頭沖他道:“恭喜。”

“不、不是……”被他這麽一恭喜,陳哲有些誠惶誠恐,再望向蔣淙,“老師,沒金獎了麽?”

“金獎?”蔣淙甩了甩手,轉了身,“想要自己掙去。”

不該啊。陳哲想,姚見頎不是也參加了麽。

姚見頎的畫紙已經晾幹了,陳哲卻還在那抓耳撓腮,不像得了獎,倒像被鍋砸了一下。

陳哲算是姚見頎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一個,人熱情,天真得毛躁,相處起來卻簡單。

他借著找顏料的動作,離後頭的陳哲近了點兒:“我看了你這回的畫——”

陳哲訥訥地聽著。

“挺好的。”姚見頎微微笑了笑。

陳哲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應該說句“謝謝”或別的什麽,卻被閃回來的蔣淙打了岔。

蔣淙站在姚見頎跟前,拋出一句班主任禦用語:“你過來一下。”

“怎麽了?”

姚見頎手裏還拿著畫筆,狼毫上蘸了一點群青。

“你呀。”蔣淙不知道該說他什麽才好,“這回沒拿獎,高興了吧?”

“高興。”姚見頎轉了轉畫筆,玩笑道。

“……行。”蔣淙被嗆得無話可講,但還是要講,“你也知道,規模大一點的比賽同時也命題也會更傾向於傳統,甄選也會嚴格切題的標準。”

姚見頎很耐心地聽著。

蔣淙繼續說下去:“‘晚餐’其實算一個比較寬泛的選題了,對你來說吧,發揮的餘地其實挺大的。”

“嗯。”

“但是——”蔣淙恨鐵不成鋼地在姚見頎腦門虛虛點了一下,“你也太玩票了。”

姚見頎問:“有嗎?”

“怎麽沒有!你畫得太像一個半成品了,水粉上色面積也太小了,就這麽多?”蔣淙在拇指頭上比了一下,“雖然我是完全可以理解啦,但評委肯定不吃這一套啊,何況你還是中、學、生、組欸,那麽有個性的作品合適嗎,姚見頎同學?”

“好像不太合適。”姚見頎如實答。

“就是。”蔣淙撐了撐腰,“你打算怎麽辦?”

姚見頎:“下不為例。”

“說定了!”苦口婆心說了那麽一大通,可算起了一點效。蔣淙這時才悠悠嘆一口氣,“有時候我覺得你太喜歡挑戰命題了,以後走藝考的話未必會輕松。

“而且,也不是每次都和去年一樣幸運。”

蔣淙終於將手中的畫筒遞給他:“給,美術館那邊找了好久。”

這又是一幅半成品。

去年那幅匆匆完成的“成長”意外地拿到了獎,並且參加了年底的大型展覽。

姚見頎沒有在意,甚至沒去看過,但聖誕節那天姚岸偶然提起,他便耿耿於懷。

這陣子做了大量的色彩練習,手沒剛入冬那會兒生了,把錫管裏的檸檬黃、中黃、曙紅、普藍、煤黑……陸續擠到了顏料盒裏。

他心裏有畫也有色,起了輪廓,將顏料調薄,平塗,鋪色,大堂出來了,把明暗填上,腳印、秋千也出來了,然後是光,紅色極不穩定,他的狼毫浸了幾回水,抹在布上,布也斑斕了。

姚見頎畫得入神,沒註意時間,等落成了,斜陽透過窗打在上頭,恰恰縫合了畫上的光陰。

教室裏的人走光了,鑰匙慣例放在滅火器底下,等他走的時候鎖。

手機裏有幾條新消息,姚岸問他什麽時候回家,還有餘沿追說來“要債”,已經在路上了。

要的是聖誕那天威脅他不幹拆遷的債。

畫還得晾幹,工具沒來得及洗,姚見頎給姚岸回了消息,讓他別等自己。

從走廊盡頭提著桶回來,遠望見畫室的燈熄了,姚見頎繼續往前,推了門,繞開四散的畫架,沒走幾步,一個黑影從腳邊冒了出來,咧著舌頭,臉下打了一束光。

姚見頎熟視無睹地走過。

“餵——給點面子好不好。”餘沿追捏著光筆,頂端原來嵌著一塊圓糖,路上被他舔完了。

姚見頎彎腰放下東西,甩了甩手。

“你帶朋友來了?”他望向一處。

“嗯?”餘沿追奇怪,“沒呀,我自己來的啊。”

“那為什麽有個人?”姚見頎指了指他身後,認真又無意。

“……什麽?”餘沿追忽然有些不敢回頭。

“怎麽沒有。”姚見頎有些無奈,“盯著你笑呢。”

這把戲實在是很幼稚。

可正是因為足夠幼稚,用它對付餘沿追才正合適。

餘沿追果然不太好了,哆哆嗦嗦的,不敢往後看。

“哪哪哪兒呢?”他臉上的筆電光和嘴唇在打顫。

“就在......”姚見頎壓低聲音,妥當地營造出與滿室石膏像相符合的詭異。

對方不註意的當口,他暗暗伸出一支筆,輕點在餘沿追的背上的同時開口道:“你 身 後。”

小小的畫室突然爆發出一裂聲的驚悚尖叫,如雷貫耳,讓整座寫字樓為之一顫。

作者有話說:

岸:期末覆習,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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