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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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變好。

至少姚岸是這麽覺得的。

除了第一次50米自由泳測試時他游了37秒被教練一頓臭罵之外。

反正,他是把每一次游泳都當作逃課來認真對待的,哪怕代價是游7000米。

他的肩膀時不時地會痛,但熬過去了也還好,姚見頎給他買的藥很管用,偶爾他就讓姚見頎幫忙貼幾張。

姚見頎的發燒也完全好了,一場病似乎帶走了他體內的某類沈屙,當他笑起來時,確有輕盈的存在。

唯一的後遺癥,似乎是他又更瘦了一些。

這樣顯得他更高了。

對此姚見頎的解釋很簡單,兩個字:“抽條。”

好吧好吧,姚岸想,就當他的見見在長大。

總而言之就像他一開始說的,一切都在變好,像一個酒桶,人沈浸在這樣的微醺的氛圍中是很容易變馬虎的。

所以姚見頎第一次晚歸的時候,姚岸並沒有特別在意。

“去畫室了。”姚見頎當時是這麽回答的。

這個回答很萬能,尤其是在一段恰好的時間間隔裏偶爾使用它的時候。

偶爾,意味著一周至少不超過兩次。

姚見頎這周已經說了四次。

他是對不同的人說的,第一次是姚岸,第二次是姚辛平,鑒於姚岸這周開始自習後常常很晚到家,所以第三次和第四次是於綰。

“見頎。”他靠著門框換下鞋帶被踩臟的球鞋時,於綰來到面前,“這麽說不管用。”

那一刻姚見頎久違地覺得,他們之間存在著為別人不知的某串暗號。

“不要做沖動的事。”於綰目色深深地看著他,握著他的肩膀,“一切交給媽媽,好嗎?”

姚見頎與她對視,想不起上一次這麽鄭重地看彼此時什麽時候。

或許是他第一次發出開頭“m”的音節,或許是某場高燒,或許是他決定再也不這麽看她的時候。

“我曾經,”姚見頎平靜地說,像敘述一件無關的事,“把自己交給過你。”

於綰怔住了,幾度開不了口。

姚見頎撣開她放在肩上的手,像撣去一層灰。

姚岸他把手伸進鐵欄間隔中打開了大門,罵罵咧咧地往裏走。

回來的公交車上,有個人啃了一路的蒜。在密閉的空間裏,這種體會叫他求死不得。

到了院內,發現門是開著的,於綰背對著他站在門內。

“阿姨?”姚岸上前喊了句。

於綰身影一頓,似乎在臉上飛快地抹了抹,回過頭:“小岸回來了啊。”

她的笑臉沒有破綻,姚岸看到了地毯上的一雙鞋。

“見頎在樓上,你爸還沒回來。”於綰又說。

二樓沒看到人,姚岸撂了書包爬上閣樓,從臥室門縫裏瞥了眼,空颯颯的,於是轉而推開了書房門。

在他剛好進來的那刻,姚見頎關掉了一個網頁。

“內容一定很勁爆。”姚岸摸摸下巴,露出調笑的表情。

姚見頎不慌不忙地關機:“你以為我是你。”

“餵餵。”姚岸上前用手臂輕輕勒住他脖子,“你再說一遍。”

姚見頎毫不不反抗,拈起姚岸的袖子聞了聞,問:“你吃了蒜?”

“沒有!”一提起這個姚岸就苦大仇深了,他把事情原原本本交待了一遍,期間還被姚見頎的笑聲打斷了兩次。

“我的媽,就那種環境,”姚岸痛苦地描述,“人又多、還開了熱空調,簡直要當場發酵,你懂吧?”

“不想懂。”姚見頎悶笑著。

“改明兒哥帶你體會體會。”

“不要。”

倆人鬧了一會兒,一直到姚辛平回了家,於綰喊他們下樓吃飯時姚岸才想起他最開始要問的事。

“你是不是和阿姨吵架了?”

出乎他意料地,姚見頎沒有否認,而是說:“算是吧。”

“為什麽?”姚岸停在二三樓的拐角的一幅裝飾畫下,圖案仿的是羅夏墨跡測驗的其中一張,他說這像兩只從火山朝雪峰爬攀而去的粉色蜥蜴,姚見頎則說像魚的肺部。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說的更對了。”姚見頎站在高一級的樓梯上,與他平齊。

“什麽?”姚岸沒反應過來。

姚見頎安靜註視著他:“你有沒有被一些東西打敗過?”

甚至差點毀掉。

姚岸收攏了眉心,他下意識覺得這不僅僅是個簡單的一般疑問句,但他沒發求證。

他只能如實地說:“差一點,但是沒有。”

姚見頎好像不必深究就能明白,他近乎寬慰地看了他一眼,說:“至少你是幸運的。”

說完這句話姚見頎就下樓了,沒有給他追問的餘地。

姚岸很後悔。 他第一時刻並沒有理解姚見頎說的是什麽,就像他沒有意識到,姚見頎這些天的豁朗背後的岌岌可危。

他應該問為什麽是“至少”,他應該揪住姚見頎和於綰吵架的原因不放,這樣的話,或許他就能知道哪怕一丁點姚見頎從未向他開放的過去。

他最希望的是他重新打開過那臺電腦,在記錄刪除之前。這樣他就會看到一個名為“Lost Feasts”的攝影網站,總攝影師的名字叫做藺書忱。

然後他會立刻得知他方才想探究的一切。

而不是等到姚見頎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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