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只是想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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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窗熒熒亮了一扇。

姚見頎靠在床頭,就一盞香薰燈,看著屏幕上的一行字:

豬是的念來過倒

兩遍之後,他擱下手機。

懂了。

姚岸打電話過來,不在他意料內,有些貿然了,貿然得急促、非他不可一樣。

只互相說了一句,很快掛了電話,姚岸那邊靜得很,緊繃,容不下無關的言語。

姚見頎隱隱感覺不詳。

“又熬夜!”姚岸發來短信,倒先質問起他。

他今天真的錯怪了他,姚見頎方才還在夢中掙不醒,正是意識混沌、深淺不一之間,手機沒調靜,鈴音趁勢將他嚷醒。

他把“沒有”兩字刪除,發了新的一行。

姚岸的眼睛倒映著屏幕,一字一字默念道:“著不管你。”

反過來念了遍,又氣又笑,心情在這曲曲折折的無理驕橫中,奇跡地被映亮。

他發:晚安

另一頭回了他:安晚

姚見頎困倦了一天。

他的頭垂到筆刷尖,涼到了鼻子。

旁邊的女生不敢笑,好意給他指了指臉上:“沾到了。”

他點點頭,起身去走廊盡頭的廁所。

有人跟著起來。

“姚、姚見頎。”聲音有些怯,比起三年前,斂了很多。

姚見頎繼續往前走,他不可能為無關緊要的呼聲停下。

身後亦步亦趨,喻先霖心無旁騖地盯著背影,不受打擾地說:“下學期我……就不在這裏了。”

姚見頎到了洗手臺,擰開龍頭,用力地抹著臉,好好一塊皮膚被他糟蹋紅了。

喻先霖不敢進。

他說不上怎麽了,他還是那樣觀賞他,卻再也不上前了。

多少次,他看姚見頎的時候,都仿佛是紅色的。

透過紅色的潑濺的顏料,他客觀地站在喻先霖身前,眼裏是一種默然的歇斯底裏。

像一個臨時起意的屠戶,放棄了屠宰,有些慈悲,有些輕視。

誰都不在乎,包括自己。

喻先霖在地面上痛吟時,不覺得受辱,好像受過一場難,清楚了,近在咫尺的不是姿容,而是那個人貼身攜帶的危險。

喻先霖一直有這種動物般的、原始的直覺。

然後是下水道的轟轟隆隆,什麽被沖擷走了。

像此刻的聲音。

姚見頎洗完了,喻先霖反而讓了兩步。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這是最後一次了。

知分別而後勇,他攔過去,險險跟他擦著面。

姚見頎反感地避開了。

“你、你那天……”為什麽不說那年,而是那天,過去那麽久了,但猶在眼前一般。

喻先霖說話很艱難,因為憧憬,所以畏怯,反過來說也得當。

“想殺......我?”他問出來了。

這話令姚見頎也覺得別開生面。

他好像是頭一次打量喻先霖,只局限於眼睛。

那雙眼黑白不分明,混沌,但瞧他很準。

姚見頎不置可否。

“你不要那樣。”喻先霖說。

“為什麽?”姚見頎歪下頭,好像真的不懂。

“你討厭,別人說你……”

姚見頎的目光讓他將最後一個字生吞了下去。

他簡直是抱著必死的心情在說。

“那沒有錯,你那麽……出眾、又好,只是我們、他們......不會表達。”

他詞不達意,甚至語不成句,幾乎被劃作瘋言瘋語來罔顧。

但姚見頎自始至終定視著他,很諷刺:“所以是我錯了?”

從他站在講臺伊始,那些認為自己唱主人翁的孩童,對他拋來的蔑然和戲弄。一旦檢視你不具備合群的天賦,便螺旋般將偏見上升,仿佛天理。

姚見頎從不會進入人群紮堆的廁所。

那些人用目光搜刮他,說“你是不是男的啊”,堂而皇之地靠近他,“看一眼唄,驗驗真身”。

然後發現眼前這個細弱蒼白的羔羊,眼神可以戮人。

但這並不是結束。

他們會派遣小醜出場,這時候,就輪到了喻先霖。

他們借他的眼窺伺,借他的口戲弄,就像那次在教室被公然問到“最喜歡的”,壞都讓一個人做,眾人皆無辜,只充當看戲的角色。

可他們不承認,若沒人叫座,根本輪不到戲登場。

姚見頎應該慶幸,他只受過一次身體暴力。

來自一個女生。

他無緣無故被從後推到地上,回頭,是兩根虬纏的烏黑麻花辮。

他的盛怒轉為驚震。

她沒有原因,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只是想作惡。

“不!”喻先霖喊起來,“當然不!”

姚見頎感到一種很吊詭的相通。

來自他們都作為群體的犧牲品。

那是姚見頎三年前、此身此地,突然停手的根由。

但喻先霖無法想象,或者說無法相信,姚見頎這樣的人,也會被人群淩遲。

他無法承認自己也參與過這場淩遲的儀式,充當一口鈍刀。

“我們,我……”他費力地彌補和洗刷,“我不是故意要……”

“夠了。”姚見頎說。

聲音卻格外地空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惻惶。

喻先霖的背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那人還未站定便收下了姚見頎所有的目光,也終結了他冷漿般呼之欲出的潰堤。

姚岸肩上的包還未卸下,一如長途的沈。

他低望著姚見頎,神色如晦。

“你讓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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