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姚見頎在冬天畫了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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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後,姚岸上了幾次姚見頎的住處。

也就是傳說中姚辛平買的江濱大別墅。

實際當然沒有那麽誇張,一棟臨江小洋樓,有些亭臺水榭嘉樹之類,沿線栽種了吳茱||萸和百日紅,置了一把雙人木搖椅,黑池裏臥著五蓬睡蓮。

頭一回到的時候,姚岸站在鏤空雕花鐵門前,還是咽了咽口水。

他媽的,姚辛平這些年是撈了多少。

那天姚見頎去學畫沒回來,於綰和姚辛平都在,怎麽也要在的,姚辛平下了廚房,搗鼓了三菜一湯,端到他面前,糖醋裏脊,炒苦瓜,扁豆肉末,玉米排骨。

姚岸斂去那點意外,佯裝挑剔地嘗了幾口,定語道:“還行吧。”

姚辛平抄起筷子。

他趕緊低頭刨了幾口飯。

姚岸不挑食,這菜不全是他喜歡的,但也湊巧地碰了碰他的胃口。

飯後於綰要收拾,姚辛平不讓,只說讓她帶姚岸參觀參觀,實則留出餘地給他們交流。

可憑空哪來的交流之資呢。

姚岸好苦惱,卻不像最開始那樣拘束了,他往後靠,肩胛骨硌著椅背,沒有就沒有吧,沈默他也擔得起。

“走吧。”於綰卻要把姚辛平的話落實。

姚岸無不可地起身,跟在她後頭。

於綰身形在女人中算高的,姚岸雖不過十二歲多,此刻也快及上她了,故而要端長輩派頭是有些難度的。

索性她並不糾葛這些派頭,就像他不介意姚岸對她的稱呼。

如果說她有什麽介意的,不,算不上介意,只是在意……

“姚見頎住哪?”姚岸在於綰推開的又一扇門外,飛掠般探身瞧了一眼,重新看回她問。

於綰一面上了樓梯,一面微笑說:“你待會就知道了。”

他們一氣上到了三樓。

木制的地板和斜頂,小廳內電視茶幾一應俱全,外頭通連著個四敞的露臺,另有一個玻璃包裹的小陽臺,臥室在書房旁邊。

頂得上一套房了。

“他倒是享受。”姚岸口裏說著,臉上卻沒有半分不平,眉宇揚著,一片意料之中。

不待於綰給他推門,他徑直跨進了臥室。

米色的床單枕套,地毯和衣櫃是深棕,吊燈是白的,書桌旁放著木色畫架,挨著顏色稍深的窗簾。

“太素了,收拾起來很難吧。”姚岸自顧自說。

“都是他自己揀的。”於綰在門邊道,“他一般不讓我們進房間。”

她的面容有一絲習慣的無奈和縱容。

姚岸忽覺得站在這裏有些不是,但找不到挪腳的理由,曲折地看見洗手間的漱口杯,便隨意掐了個話題:“他換到第幾顆牙了?”

於綰原本的唇線不著意地僵直了,反問道:“什麽?”

姚岸以為她沒聽清,再重覆一邊又有沒話找話的嫌疑,於是擺手道:“沒別的,我隨便看看。”

於綰退出去,給他半闔上了門。

闔住的是姚岸隨口一問帶給她的幾近滅頂的驚詫。

她居然不知道姚見頎換過牙。

她身為一個母親,居然不知道。

之前所有的體貼照料都成了繡花文章,在這輕輕一句中顯得那麽膚淺諷刺。

於綰在門背站了一陣,等來自眼裏心裏的駭浪過去,失敗又覆雜地看了一眼房內兀自晃蕩的姚岸,無聲離開了。

姚岸從書架上取下一個墨綠色的布畫夾,附著兩個背帶,攜有數筆彩蠟和鉛筆無心勾畫出的痕跡。

腦補了一下姚見頎背著半人大的畫夾走在街上的情景,他幾乎笑出來。

姚岸取出裏面的素描紙,畫作是按時間順序排的,起初幾張室內畫還有些卡通的稚嫩,處於初學的模仿狀態,後來似乎開始寫生,有幾張景觀畫,雖只是線描,卻出人意料地傳神。

“怎麽都是些石頭?”姚岸連看了許多,不禁嘟囔道。

畫上多是石碑、雕像和建築之類,沒有生靈,也沒有想象。

他打了個呵欠,信手撥弄了幾下素描紙的邊邊角角,正打算放回去,指尖卻無意落到右下角的某個日期上。

12.31 冬至

那陣子他所有的短信都落空,和姚見頎的聯系完全割斷。

還是單方面的。

“哼。”想到這兒,姚岸不禁忿忿,利落又帶點狠勁地把那張素描紙抽了出來,“我倒要看看你那段時間在搞什……”

他的眼睛倒映著那副畫。

畫上是安定村頭的那棵老榕樹,枝幹遒勁,葉片繁茂,垂下的髭須輕輕浮動,有風依稀,旁邊落著半間矮矮的屋檐,跨過那截門檻,裏面會擺著兩臺冰櫃,各式各樣的雪糕……

姚見頎在冬天畫了夏天。

姚岸的拇指撫摸上那一虬他們共同坐過的樹根,那是經過幾道鉛筆印跡的衡量,最終由馬克筆一畫定音的。

怎麽可以這麽像。

樓梯的木板上響徹著一陣由遠及近的足音,煢煢中透著醞釀的雀躍,近了反而慢下來。

姚岸不回頭,一徑坐在床畔,往左側的位置拍了拍。

姚見頎放下包,隔著幾拳頭坐了下來。

外頭料峭的春意還落了幾許在他眉角發間,一種初上梢頭的涼,那一刻姚岸分明察覺到了冷,卻還嫌不夠似的向姚見頎靠了靠。

“是不是少了兩個人?”姚岸持著畫,溫熱的的氣息呼在他額頂。

“沒有。”他說。

“怎麽沒有,在哪呢?”

姚見頎微微擡起下巴,目光像飛鳥,從畫上落到了兩人之間。

“這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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