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四張發黃的風箏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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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給誰的?寫的什麽?”

顏懷恩笑了,把棕色信封兩手交給姚岸,只說:“拜托了。”

“可疑。”姚岸瞇了瞇眼。

頭天晚上他這麽問,顏懷恩也是笑了笑,笑容一直延綿到他捧著兩片捎給顏沐春的西瓜,走到橋邊,沖他歪了歪頭。

好個顏懷恩,還藏著掖著。

姚岸搖搖頭,隔空在顏懷恩鼻子上點了點,俯首甘為送信差地替人跑腿去了。

他並沒有替顏懷恩好好照管信封。

姚岸雙手把著單車龍頭,背心後擺由姚見頎攥著,信封咬在嘴裏,騎到村頭的時候,正下方已經多了一圈沾著口水的牙印。

“反正會幹的。”

姚岸扇了扇信封,心大如此。

他和姚見頎坐在老地方,一株大榕樹下,背抵著碩大又崎嶇的樹冠,各自品嘗著嘴裏的雪糕。

姚見頎今天胃口不大,剩了一半在盒裏,轉頭看著姚岸。

“知道啦知道啦。”姚岸把信封擱在姚見頎腿上,接過那一盒雪糕,切了一勺下去。

姚見頎把信封轉過來,摸了摸上面的字。

紙張的凹痕很淺,可執筆人的力度不夠大,但落筆的一捺卻溢出常年練毛筆字造就的柔韌鋒芒。

“認得字啊?”姚岸邊吃邊問。

姚見頎認得的字不算多,偏巧這一列字幾乎個個撞上他的盲區,於是他搖了搖頭。

“你呢?”姚見頎道。

他難得發問,姚岸便樂得回答:“我當然認得啦!”

只不過他的得意持續沒多久便熄火了。

“這地方我沒聽說過,”姚岸捏著下巴,“收信人……Song?拼音還是英語啊?”

“……”

姚岸倒是很有鉆研精神,本想拿著去問問小賣部裏的大人,迢迢大路上卻已經飄來銅鈴聲,駛來一個蹬著老式單車的綠郵差。

姚岸拂開垂散的樹須,往大路上一欄:“我要寄信!”

郵差剎了車,看了眼信封,貼了四張發黃的風箏郵票,生怕寄不到似的。

車前梁上搭著一個磨褪色了的包,一邊掉著一個大口袋,郵差把信封往左手邊的口袋一投,又搖著鈴走遠了去。

姚岸呆呆地看了會兒,才想到該回家了,得去推自行車。

他把持著姚見頎坐上來的時候,忽然問:“你也是從挺遠的地方來的吧?”

姚見頎擡起頭,這是姚岸第一次問到他以前的事情。

“聽我爸說你們原來住在美國。”

姚岸踹起踏板,後兩個字還是頭回從他嘴裏說出來,一個異鄉的名字。

“你會說那兒的話嗎?外國人長什麽樣啊?那兒比這好嗎?”姚岸一連問了許多,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也許是顏懷恩的一封匿名信撥開了他對外界的眺望,也可能是他本就懷揣著這樣那樣的問句,終於等到了恰當的語境。

可直到姚岸坐上車墊,調轉方向,姚見頎都延續著他的沈默。

是不是一口氣問太多了……

也是,他怎麽能指望姚見頎還逐個回答呢。

姚岸搖搖頭,抱著落空的問號,把姚見頎的手拿放在自己的背上,準備騎回家去。

“不。”

車輪已經向前滾動,一句細小的聲音飄過來。

“什麽?”

姚岸正蹬著車,聽得恍惚。

姚見頎閉了閉眼睛,沒有再說話。

姚岸匆匆回了兩次頭,也是奇怪,明明是沒頭沒尾的一句,卻像根細針刺了他一下。

衣服後面好像被隱隱攥緊。

姚岸把車速降下來,琢磨著要不要停一會兒的時候,目光倏地僵住了。

方才和姚見頎坐過的榕樹旁,正盤桓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躬著背,像條狗似的聞嗅著樹根,身形不可思議扭曲著,仿佛要循著味道找些什麽。

他的臉從樹冠後顯露出來,津液順著嘴角流下,爬過昨日、甚至是許多日之前發幹的白色唾沫。

“哎!劉瘋子,走開點!”

小賣部老板走出來,舉起掃把作勢趕了他兩下,又怕挨著了他,掃把在他身上揮了揮便重新撂回原地。

劉瘋子吃吃地擺動一下,蠕蟲一般地貼著樹幹站起來,他的眼睛渾濁難堪,眼皮上的汙垢讓他連睜眼都費勁。

視線在伸到不遠處的單車輪的時候,突然有了焦點,他龜裂的臉上霎時擠滿了齜牙咧嘴的笑意。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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