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番外Ⅱ——一生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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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一圈兒才發現這個商場沒有地下停車場,只有在門前的停車區熄滅車燈,打開雨刷器,看著玻璃後一瞬清晰一瞬模糊的路人行色匆匆。

商場門口已經聚集了許多沒有帶傘的人,或著急擡頭張望,或打開手機約車。

身形高挑的女人站在門前人少的角落處,腳下堆了兩個大大的購物袋,她擡眼望了望雨幕,側臉仍舊明艷無邊,右手撫上已經顯懷的小腹,神□□別於所有匆匆行人,她那樣安然,沒有任何的慌張和不快。

隔得不算遠,人雖然多,可他坐在車裏,一瞬間就看到了她。他收縮了瞳孔,像一只貓,手指在方向盤上用力攏緊,心口處像是有什麽呼之欲出,甚至下意識地去摸到了車門把手。

這麽多年沒有你的城市,而我終於再遇到你。

媚色。

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然後剛要打開車門跨出去,忽然一輛白色的豪車打著雙閃一個打橫,幾乎是漂移著停在了商場門口,女人眉眼彎起笑了下,有些吃力的想彎腰提起購物袋。

車門飛速打開,黑色半袖同色長褲的高大男人手裏握著傘,甚至來不及撐開,在雨中幾步沖了出來制止她。

他看著女人心疼地責備著那個男人,伸手在他肩上發上抹去水珠,神色專註憐惜。人群開始圍繞他們騷動,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機對準他們。有保安上前來指了指那輛車,大意該是說他違停,他一手摟過身懷六甲的妻子,微笑著對舉起手機的人搖了搖頭,並且下意識的遮擋了一下妻子,然後略帶歉意地解釋了幾句,保安點了點頭,替他驅散了人群。

蘇杭往她手裏塞了塞傘,彎腰就要去提袋子,他坐在車裏,看見沈媚色臉上神色固執又焦急,拿過傘執意要給他打著,大概是怕把東西放進後備箱的一會兒工夫又淋濕了他。蘇杭無奈,又怕走過去這段路她光顧著自己,於是一咬牙接過傘,一手抱緊她,一手拿了一個袋子,扶著她小心翼翼走到車後,打開後備箱,沈媚色安靜站在他身邊舉著傘,生怕風雨肆虐到愛人的身上。

他彎著腰直起來的時候,摟過她的腰,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蜻蜓點水,然後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摟著她繼續回去拿第二個袋子。

淩陽看得清楚,沈媚色楞了一下,然後擡起的眼中亮晶晶的,滿是生動笑意。

要走的時候蘇杭和沈媚色很快跟保安點頭致謝,然後又彼此緊靠著回到了車後。

放好東西後蘇杭抱著她單手去關後備箱,沈媚色跟著默契的擡起傘,然後蘇杭攬著她走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後一手把傘舉在車門上方,一手小心翼翼的扶著行動不便的她上車。沈媚色始終小心扶著肚子,一舉一動都輕手輕腳,蘇杭替她輕輕關上車門後,自己再繞回去收傘上車。

他看著那輛車子平穩地和他的車擦肩而過,她笑意盈盈的不知道在和那個男人說什麽,眼角眉梢神采飛揚,男人笑著點頭附和,然後看著那輛車漸行漸遠,駛離停車場。

他的目光久久停在那個方向,半晌胡亂地在車內的抽屜裏翻找。摸到那包煙的時候像是摸到了救命稻草,他打開車上的點煙器,點燃後關了雨刷器。

吐出煙圈的時候車裏一片模糊,他把臉隱在煙霧雨幕後,想起很多年前回到家,看見沈媚色披著薄紗站在落地窗前抽著煙回眸的模樣。

時同今日,判若兩人。

夾煙的手有些顫抖,心跳得越來越快,他有些克制不住的哆嗦著狠狠按掉了那根煙,不經意閉上眼是多年前婚禮那天,她大紅的皮衣高跟鞋,站在臺上唱他們十四年的歌,同他生離永別。

他有些心煩意亂地扯了扯領帶,想起剛才那一幕,然後失笑出聲。這麽多年過去了,沈媚色還是這麽麻煩和矯情。

從前每次打傘他都不愛兩個人一起,閑擠,大男人的哪有那麽嬌氣,兩滴雨澆不了?他每次都會自己掙脫那把傘,走到外面去,他覺得這樣就把傘給她一個人打了。

可是沈媚色每次都要在後面舉著傘追他,哪怕很吃力,她的固執卻沒減過分毫。

他從前覺得累贅,兩個人一起這麽麻煩和討厭的事,為什麽要不厭其煩去做,形式主義,女人真的很無聊。

可今天。可今天那個男人,他不得不承認,做得很好。比他好。

也許他也覺得麻煩,但他為她妥協全部,珍惜她那份兒和別人最大的差別。

不管做什麽,哪怕她也不過是個女人,她卻都要跟你風雨同舟,風裏來雨裏去,享福還是吃苦,她都得要一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沈媚色冬天排長隊買一家很火的小吃,他看她穿得少,叫她去旁邊快餐店坐著,她死活不肯,凍得眼睛通紅還是幫他搓著雙手,捂著耳朵。最後還是他沒轍了,說想喝熱飲,她才傻乎乎進去買了出來拿給他。

那個人知道時時刻刻都要抱著她,捧她在手心,珍惜她略顯麻煩的愛意和付出啊,也還說得過去吧。

別看那女人一臉的冷艷淡然,可她跟只貓兒一樣,沒事就喜歡往人懷裏鉆。

他抹了把臉,擡眼看了看眼前被雨淋得一塌糊塗的車窗,不知道要幹什麽好,只差點想把手指塞進點煙器。

他楞楞看著車上點煙器裏唯一流露出的暖色,想起她撫摸小腹的動作,心裏像有一排釘子,細細密密碾壓過去。

她會是個怎樣的母親。慈愛的,嚴厲的,還是也同樣孩子氣的。她會教孩子念英文,寫字,背課文嗎。數學就算了吧,她數學很爛的,初中都不及格過。

他一個笑容笑到一半,停在那裏,又一寸一寸收回去。

他伸手打開電臺,多年前那首經典的老歌唱給他聽,“情人別後,永遠再不來。無言獨坐,放眼塵世外。鮮花雖會雕謝,但會再開。一生所愛,隱約在白雲外。”

出神的時候雨聲驟大,張嘉佳打開後座車門扔了一堆購物袋上車。他伸手關了電臺,看著自己的妻子收傘上車關門,一氣呵成,他問她,“買完了?”

妻子掏出手機漫不經心點點頭,“嗯,就那些,我覺得不太好看但也沒什麽買的了,隨便湊合了一些,回頭真不能來這個商場,地下停車場都沒有,什麽啊。”

他轉頭看了眼後座的購物袋,然後看著她問,“這家超市最大,你沒去超市?”

妻子驚訝擡眼,然後看著他笑了笑,“抱歉啊親愛的,你說你想吃魚的,我給忘了…但是雨這麽大,我也不想再下去了,回頭給你買吧,好不好。”

他看著她討好的拽著自己的衣角,隨意笑了笑,發動車子離開商場。

路上遇到紅燈的時候,張嘉佳依舊在看著手機,他盯著前面車的車牌號,忽然眼也不眨的說,“咱們要個孩子吧。”

妻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不想要嗎,今天怎麽了。”

紅燈變色,他換擋發動車子,車輪和地面的雨珠高速摩擦,升騰起一團霧氣,他打開轉向燈淡淡道,“沒,只是覺得到年紀了。”

妻子頭也沒擡,語帶撒嬌,“生完孩子身材會走樣哎……我再想想吧。”

車子飛速疾馳,路旁的風景模糊倒退。

他想,他的鮮花,不會再開了。

哄睡了leo,沈媚色靜靜站在窗前,樓下車水馬龍一刻不歇,這城市又是華燈熠熠。

他從身後抱住她,雙手握住她的手,把鼻尖埋進她頸間,“我想給你唱首歌。”

她偏頭,親昵得蹭他的額頭,像只放肆撒嬌的小貓,“嗯。”

他很低聲音地哼,“從前昨日過去的已不在,紅紅落葉歸於塵土內。開始直到現在,愛都在。永不放你漂泊,白雲外。”

然後他雙唇含住她珍珠般的耳垂,吞吐之間惹來她一聲嚶嚀,任他手開始試探游走,打亂一切章法,她斷斷續續道,“蘇杭,你有想過嗎……要是我們……再有一個孩子……”

他聞言動作遲凝,沈媚色輕聲問,“怎麽了老公?”

他一下下吻著她發頂,“寶寶,我不想再要個孩子了。”

她有些驚訝想轉身,卻被他扣住在懷裏,“為什麽?”

他收緊抱著她的手,像個抱住心愛娃娃的孩子,低聲道,“從你懷兒子起,我這顆心就一直揪在嗓子眼兒,我害怕你出任何問題,孩子出任何問題。”

她僵直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靠在他懷裏用指腹摩擦他的手背,帶了笑意開口,“只是因為這個嗎?”

他把臉埋進她好聞的發端,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產房裏的每一秒都太難熬了,我怕死了,我不想你再受上一遍苦,你妊娠反應多嚴重啊……況且,等兒子長大,我們就兩個人出去世界旅行,也不多牽掛什麽了,這是我一直想帶你做的事。”

她眼角有些濕潤,想起孩子出生後見到他第一眼,他的眼淚,心柔軟得一塌糊塗,“那你把這個選擇權交給我,好不好。這幾年,要是兒子的弟弟妹妹隨緣來了,我們就欣然接受,等我也覺得不想要了的那天,我們就徹底不要了,好不好。”

他抓起她的手印下一個吻,低聲應她,“嗯,都聽你的。”

沈媚色轉過身來抱緊他腰身,再沒有比此刻更心安了,笑著閉上眼睛,“我知道你最好了。一生所愛。”

聖誕節的時候,leo吵著要去買聖誕帽,蘇杭開車帶著娘倆到了商場,leo戴著個紅彤彤的聖誕帽,玉雪可愛。沈媚色給兒子扶正帽子,他伸手在貨架上拿了個帶白色絨毛的鹿角發飾,戴在沈媚色頭上。妻子轉頭看著他笑,也選了個大大的圓框眼鏡給爸爸戴上,然後和兒子一起看著他笑。

要回去的時候聽說門口擺了很高的聖誕樹燈,leo和沈媚色都吵著要去。走到門口,她仔細檢查好父子兩人的衣服都穿得嚴實,一家三口才踏出商場。

商場門口高高的聖誕樹燈落了雪,銀裝素裹的模樣看得leo興奮地拍小手。樹旁搭建了舞臺,寫著“唱融冬雪”,有主持人在上面說著現場演唱活動的規則,動員著大家,但是一時間沒有人上臺。

這時候蘇杭忽然舉起手,主持人欣喜的看著這個長相出挑戴著聖誕眼鏡的男人,急忙邀請他上臺。

沈媚色眼睛裏有些驚訝,但還是帶笑跟他對視一眼,蘇杭握了握她的手,走上舞臺。

臺下人群開始爆發出騷亂,不斷有人竊竊私語,她聽見蘇杭的名字被越來越多的人念著,主持人一臉驚訝狂喜,瞪大了眼睛問他,“請問先生是蘇杭本人嗎?”

他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底下粉絲開始尖叫,越來越多的人聞風跑著匯集到舞臺下來。

蘇杭接過麥克,笑著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麻煩大家給我的妻子和兒子讓條路,讓他們到前排來好嗎,謝謝大家。”

大家紛紛看向沈媚色,讓出道路來舉著手機想對她開始拍照,沈媚色抱起leo,拉了拉他的帽子,略略遮住了孩子的小半張臉,走到臺下第一排的中央。

他在臺上溫柔看著妻子孩子,“我是想請大家不要拍照的,我已經不是公眾人物了,可以給一個丈夫和父親一個面子,讓我的妻兒看看我說話有多麽讓人信服嗎?”

粉絲笑著收起手機,熱切地看著他,激動的粉絲有的已經流下了眼淚,當年杭城演唱會後,蘇杭幾乎五年再沒出現在公眾面前了。

他仍然溫柔笑著,“今天我在這裏,想先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幾年前有個快要出道的新人,愛上了一個唱歌好聽,漂亮仗義,又冰雪聰明,卻無限執著的傻姑娘。他追求她,同她在一起以後,願意放棄出道成名的機會長相廝守。可是這個傻姑娘,一聲不吭地去了這個新人的經紀公司,答應公司會離開他,換來他對夢想沒有後顧之憂的追尋。後來新人順利一炮而紅,傻姑娘卻獨自遠走,自己默默在杭城開了家咖啡店,以愛人的名字命名,還給每個來店的愛人的粉絲免單,就為了多積攢一些粉絲的支持和好評。”

他目光溫柔而深情,沈媚色看著他,抿唇努力微笑,聽見他說,“很多人遺憾我早早退出,可我從未遺憾,有的粉絲可能視她為情敵,可如果沒有她的一切退讓,我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公眾面前。她總說,怕我覺得和她在一起,耽誤了我的夢想。可她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夢想。如果說有遺憾,我遺憾那幾年讓她躲著我,孤身一人。”

蘇杭握著麥克,那一瞬間,天生光芒萬丈的人仿若神祗降臨人間,他對她展顏,“我想感謝我的妻子,沈媚色小姐,蘇太太。謝謝她帶給我最好的一切,謝謝她和我的兒子,到來做我生命裏最耀眼的天使。今天帶來一首歌,送給我的一生所愛。”

沈媚色俯下身,跟leo笑說,“我們要不要給爸爸加油?”leo用力點頭,小臉紅撲撲的眨著大眼睛,“嗯!爸爸加油!”

她笑著牽著兒子的小手,隨著音樂左右搖擺,看著丈夫在臺上深情演唱,她在臺下輕聲和著,一如既往。

鮮花未曾雕謝,不必等待。

一生所愛守候,在我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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