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
關燈
小
中
大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第二天送走了何安之後，我爸我媽就又一路把我拉回了家，一進門兩人臉上都是非常嚴肅的神情，我爸直接對我說：“易生，來書房吧，我們有事想跟你談談。”
“好。”我應了一聲，心裏已經能猜到談話的內容了。
說不忐忑是假的，但也沒有太過緊張，畢竟我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來，我躲不掉的。
進到書房裏面，我爸就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我媽則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我看了一圈，感覺自己還是先站著比較好。
“易生，過來坐下說話吧。”我媽這時候給我指了指她旁邊還空著的那個單人沙發，我看了眼我爸，他沖我點了下頭，我這才敢走過去坐下。
我爸和我媽相互看了一眼，等了一會兒之後我爸才又開口說道：“易生，我們今天找你談呢，主要是關於何安的事情。”
我咽了口吐沫，喉嚨有些發緊地問：“何安的……什麽事？”
我爸和我媽又是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倆像是在斟酌詞句一樣，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我心裏又憋又悶，最後終於是我先忍不住了，直接問他們道：“爸，媽，你們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關於，我跟何安的關系……”
不知道為何，我覺得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後我媽的神色倒像是松了一口氣。
“易生啊，你看，咱們家裏一向都是很民主的，所以你要是有什麽想法不用對我和你爸爸藏著掖著，你可以坦白地告訴我們，我們都是能夠接受的。”
“媽……”
“易生，你媽說得對，我們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你有事為什麽不跟家裏直說呢？”我爸也認真看著我說。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我已經不用去猜他們是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很顯然的，他們都知道了。
但是看他們現在對我的態度，我覺得事態可能沒有我事先所預想的那麽嚴重，至少他們二人看起來都沒有在生我的氣或是對我感到極端的失望，反而眼神都透著關心，還含著一點淡淡的因為被親兒子隱瞞所產生的受傷的神情。
我看著他們這樣，也是實在不想再瞞下去了。畢竟要把這麽重要的一件事瞞著自己最親近的兩個親人，對於我來說也是異常痛苦。
所以，我在做了三個深呼吸之後，終於擡起眼睛鼓足勇氣看著我爸和我媽說：“爸、媽，我想跟你們說的是……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
在說完了這句話以後我就做好了被劈頭蓋臉說一頓的心理準備。
不管他們之前有過怎樣的猜想，親耳聽我說出來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所以我本以為一定會造成一個比較強烈的沖擊。
但是沒有。
無論是我爸或是我媽的臉上都沒有出現什麽震驚的表情，而我媽更是在停頓了兩秒之後又有些急切地問我：“那這麽說，何安跟你真的是？”
“嗯，我們在一起了。”我在承認的時候感覺有些怪怪的，就好像說好的鍘刀沒有落下來，脖子上就有點涼涼的發癢。畢竟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如此平和的一個氛圍下對父母說出這句話。
“你看吧！我說什麽來著易天譽！從他倆那天剛從火車站裏面走出來我就瞧出不對勁來了！果不其然，那孩子真是咱兒子喜歡的人！”我媽此刻居然激動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我爸身後拍打著他的肩膀說。
我爸這時候也笑了，從肩上拉住我媽的手很是順從地說：“是是，你的觀察力是我見過的人裏面最敏銳的，從來就沒錯過。”
“是吧！我就知道是這樣！你看看易生和何安這兩天在咱家，這倆人之間那一舉一動啊、那小動作啊，我全都看在眼裏呢！他們還當我們發現不了，也不想想，我們可是過來人，對於這什麽表現是友情什麽表現是愛情可看得是一清二楚！”我媽說得特別驕傲。
“那個、媽……”
“不過雖然你是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但我也就晚了兩天而已啊。”我爸這時稍有些不服氣地仰頭對我媽說。
“你管四天叫兩天啊？”我媽輕拍了我爸的腦門一下，“你明明是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才看出來的好不好，別在這兒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呃……爸、媽……”
“我這怎麽能叫給自己臉上貼金呢，我是真得前兩天就發現了！昨晚只不過是為了最終再確認一下，結果你看看，我就剛說要讓人家小何多喝幾杯易生就急成那個樣子，我這個當爹的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看不下去易生，我還看不下去你呢！你說你有沒有點出息，平時愛喝個酒也就算了，人家何安可是咱易生頭一次領回家來玩，你倒好，成天拉著人家陪你喝酒，還有沒有個做長輩的樣子？丟人！”
“爸……”
“不是的老婆，我跟你講啊，我每次讓小何陪我喝酒都是有深意的。你要知道，從一個人喝酒的各種習慣就可以看出他是個怎樣的人，這清醒的時候還有可能假裝，但是喝多了就裝不住了，這個時候才最能見真章呢你知道嗎？”
“媽……”
“你得了吧易天譽！你就是自己想喝，還找出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我都沒心思說你。”
“老婆你這樣就是冤枉我了，我跟你講——”
我聽到這裏實在是忍不住了，不由地提高音量大喊一聲：“爸！媽！你倆能先打住嗎？！”
“嗯？”“啊？”
這兩個人像是剛意識到我還存在似的，都看向了我，等著我說話。
我現在心裏簡直是無奈至極但也奇怪至極，萬萬沒想到在我告訴他們自己是同性戀之後他們居然是這個反應。
“我說爸、媽，您二位先別吵了，你們好歹對我剛才說的話表個態行麽？”我覺得我這會兒的心情比還沒說的時候更加忐忑，因為他倆的反應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簡直淡定得不真實。
“表態？哦對，易天譽，表態！”我媽拍了我爸一巴掌。
我爸挨打後便清了清嗓子，然後直視著我道：“易生，我和你媽都能夠理解你為什麽之前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但是我們現在想跟你說，我們絕對不會去幹涉你的喜好，你喜歡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罷，這都在於你自己的選擇。不管你選什麽，爸媽都會支持你。”
“爸……”我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心裏也是漲得難受，好像有什麽東西想要拼命往出逃竄似的。
“易生，其實我們在之前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的，只是你不說，我們也不好去問，怕問了之後會對你造成什麽壓力。”我媽看著我，“你畢竟是我們的兒子，從小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對於你的事情爸媽是最了解的，怎麽可能一點都沒發現。”
“既然你們都發現了……那為什麽之前，你還老問我是不是喜歡上什麽女孩子……”
“那不是為了旁敲側擊地打探一下嗎，”我媽伏在我爸的頭頂上笑著對我說，“我本想著我問的多了你總會有不耐煩的時候，直接用一句‘不喜歡女孩’給我頂回來，可是後來發現這個法子行不通，因為我兒子脾氣太好了。”
“……媽……”我心裏頭的滋味已經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了，所有的情緒都糾纏在了一起，讓人覺得堵得慌。
“易生，你不用有什麽壓力，爸爸媽媽從來也沒有要求過你什麽，其它事情上不會，這件事上就更不會了。你心裏有什麽想法或是有什麽為難的地方都不用瞞著我們，我們到底是過來人，也許能給你一些建議也說不定。別什麽事都自己憋著，你要知道爸媽對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你可以快快樂樂地生活。”
“爸、媽，對不起，真得對不起……”我對自己情緒的控制已經達到極限了，這時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這大概是自我有記憶以來第三次當著爸媽的面哭。
曾經因為自己性取向的問題所產生的逃避、緊張、焦慮、懼怕、自卑等等種種的情緒，此刻都因為我爸媽的這一番話暫時被壓了下去。我想以後也許它們還會再掙紮著翻湧上來，但等到那個時候的程度一定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
從前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麽輕易地就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現在我只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有這樣的親人，有梁競那樣的朋友，還有何安，我已經很知足了。
“易生，”我媽這時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她溫柔地摟了摟我的肩膀，柔聲道：“你不用跟我們說對不起，這也沒什麽可對不起的，反倒是我們應該跟你道歉。是我們疏忽了，才讓你一直一個人承受這些，是爸爸媽媽的錯。”
“沒錯易生，你沒有對不起我們，別給自己扣這麽大帽子。”我爸也走了過來，把我和我媽都攬在懷裏，爽朗地笑著說：“其實我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是怕沒法給我和你媽抱孫子吧？”
我喉嚨裏梗得厲害，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這可不行！孫子我是一定要抱的！”我媽的表情忽然就興奮了起來，連拍了我幾下道：“易生，回頭你和何安可以去領養啊！你給媽領一個漂亮的小混血回來好不好？女孩子的話一定要混上法國血統！那長大了一定就是個優雅的小公主！還有男孩子，男孩子多領幾個！要不同類型的！你等著媽回頭翻翻過去看的那些老電影給你個列表，你就照著那上面的小演員給媽選選！”
“……媽，您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本來正在感動和感慨之中，結果聽完我媽的話就覺得哭笑不得了。
“你先別給孩子這麽大壓力，人倆還在上學呢，你怎麽就已經想到收養上面去了。”我爸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無奈，他倆過了這二十多年但至今他還時常被我媽的跳躍性思維給整懵了。
我媽見我倆都是這個反應不由嘆了口氣道：“我這不是提前預防嘛，你看易生這次都直接把男朋友領回來了，下一次還指不定給你領回來誰呢。萬一他真領了幾個娃娃回來，但是又不是很漂亮，我們到時候再說不喜歡不就顯得太勢利了嗎？你說是不是易生？”
“嗯是，您說的都對，特別對，我會照辦的。”我現在越看我媽越覺得可親又可愛，她說啥我都不會反駁。
“不過，”我爸的語氣忽然沈了一下，看向我頗為認真地問道：“易生，小何他們家知道他跟你的這個情況嗎？他父母是什麽態度？”
我楞了楞，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回答：“他家裏還不知道。但是他爸媽都是大學教授，思想很傳統，恐怕……沒那麽容易接受……”
“唉。”我爸和我媽同時嘆了一聲。
“易生，你也別太擔心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相信何安的父母既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這方面好好跟他們說說最終一定會理解的。要是他們實在不能理解，也可以由我跟你爸爸出面去勸說，家長交流起來應該要容易許多。”我媽握著我的胳膊捏了捏，透著心疼的笑容讓我看著窩心。
“慢慢來，你們現在還上學呢，也不急，先好好念完書再說吧。”
“嗯，爸、媽，你們放心，我知道了。”
這一場關於向父母坦白性取向的談話到這裏也算是告一段落，而我在回到自己房間之後先是躺在床上發了好久的呆，然後才想起來給何安發信息報告情況。
我爸媽這邊已經沒有問題了，所以現在在我看來，橫亙在我和何安之間的阻礙就只剩下了他爸媽那邊。
然而事實卻證明，我當時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第67章 “安哥替易生喝酒那是師出有名，人家心疼媳婦，你幫我喝又算是怎麽回事？”
一個年過完回來，又是一個新學期的開始。
大二下學期的課程比起上學期來總體要相對輕松一點，但也僅僅是相對而已。專業課裏面有遺傳和分子兩個重頭戲，聽學長們說這兩門算是難度比較大的，我們心裏也稍有些壓力。
不過唯一感覺還比較好的一點是，這兩節課我們還是和原培的人一起上，然後我就能看到林久橋跟葉煦的關系看起來似乎要更熟悉了些。
只不過，還是讓人看不出有任何暧昧的跡象來。
就這樣上了三周的課，又到了三月九號，我的生日。
其實要按照我的意思本來是不打算過的，上回過主要是因為十八歲成人可以紀念一下，但十九歲就沒這麽特殊了。
可是這一次，卻是梁競、葉煦還有何安三個人都堅持要幫我過，我一個人的意思自然拗不過他們仨，最後也就只好同意了。
到了三月九號當天，我們依舊是先找地方吃了飯和蛋糕，不過大家都知道重點是在後面。
去年我們是去打了臺球，而今年，在葉煦同學的極力倡導下和何安同學的不住附和下，我們幾個人就一起去了學校西門那邊的一家KTV。
說起來，關於葉煦這麽想去KTV的原因我是能猜到的，因為他這兩天幾乎天天在宿舍裏面練習他那版改了詞的《紅豆》，沒事還在紙上寫寫畫畫，看起來是在補剩下沒填完的詞，顯然是預備著要給我和何安唱了。
但是何安為什麽也這麽想去KTV我就不太明白了。雖然他聲音那麽好聽但平時並沒有見他對唱歌表現出太強的興趣，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想的。
不過只要他肯唱，我當然是全心全意地想聽。
這一回因為沒有叫其他人，除了何安跟我以外就是葉煦、梁競還有林久橋，大家都是知情人士，所以說話做事也就不用顧忌著什麽。
到KTV之後，我們幾個要了一間中包，又點了啤酒和小吃就進屋準備開唱。
“誒我說，既然要喝酒的話我們是不是應該玩點什麽？”梁競坐下後提議道，他看了眼桌子上已經有用來做游戲的轉盤，就又擡頭對我們說：“要不就玩這個？這上連要求都寫好了。”
“好啊。”何安沒什麽意見，我也點頭，今天既然沒外人我也不怕稍微多喝些。
“你倆呢？”梁競又問林久橋和葉煦。
我知道葉煦的酒量一般，但是至少要好過我，而林久橋身為一個青島人酒量絕對不差。他倆見梁競問就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好！我們現在就輪著來吧！”梁競顯得很興奮，“易生，你是壽星，你先來！”
“原來壽星的特權就是能獲得一個先喝酒的機會嗎，”我忍不住笑著打趣道，不過手還是放在了轉盤上使勁撥了一下，就見那指針的轉速由快到慢，最後顫顫巍巍地停在了一塊紅色的區域上面。
“哈哈哈果然是壽星，手氣真好！來來來，先自罰三杯！！！”梁競看見內容後已經開始給我倒酒了。
而我也是無奈，沒想到剛轉就是一個開門紅，“連飲三杯”這幾個大字讓我看著就覺得心疼。
不過也沒辦法，願賭服輸嘛，我等著梁競把三杯酒倒好就接過來準備喝，可是何安卻把我的手給按住了。
“競哥，我看不如這樣吧，今天你給破個例，只要是易生的酒都由我來代喝了。你也知道他酒量什麽樣，要是真讓他自己喝的話估計咱一輪玩下來就該打道回府了。”何安笑著對梁競說。
梁競聽了後答應得特別爽快：“行行行，只要總量保證了你們誰喝都無所謂！反正你倆也跟一個人沒什麽區別！”
“那要是這樣的話，不如葉煦的酒就讓我來代吧。”林久橋這時十分溫文爾雅地笑著說，他說完還又扭頭看了一眼葉煦，對他道：“我記得你喝酒也一般，上回在曲阜的時候晚上喝酒你也喝不了多少。”
“那多不好意思，我怎麽敢勞煩久哥代酒呢。”葉煦搖著頭道，然後他還看著我和何安說：“再說了，安哥替易生喝酒那是師出有名，人家心疼媳婦，你幫我喝又算是怎麽回事？”
林久橋的表情似乎微微楞了一下，停頓了一秒後道：“不用界定的這麽清楚吧，朋友之間幫忙代酒也是常事。就算現在何安跟易生還沒在一起，我想同樣的情況下何安還是會替易生喝的。”
葉煦聽著聽著就笑了，他每次對著林久橋笑的時候笑容都特別好看，因為裏面完全不摻雜任何的諷刺和不屑，就是特別單純的那種笑，再配合上耐看的五官真得很能吸引住人的目光。
明明可以做個大暖男的，奈何他非要把自己裝成個刺猬。
“久哥，就算安哥和易生沒在一起，那安哥也一定是已經對易生有意思了。單純朋友間的代酒我知道會有，但我們倆的關系還沒近到那一步，你用不著這麽做。”葉煦微笑著淡淡地說。
可我這會兒聽著聽著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了。
雖然這大半年以來林久橋跟葉煦之間並沒有什麽感情上的進展，但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卻一直很好，平時葉煦跟林久橋說話的時候也都是很友善的，絕不會像今天這樣好像句句都帶著暗刺。這倆人難道是之前出什麽狀況了？
我不禁疑惑地看了何安一眼，但他只是很輕微地沖我搖了搖頭，眼神平靜，我一時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不知道原因還是知道了但不打算說。
林久橋此時因為葉煦一直在堵他的話的緣故，看起來表情稍有些微妙，而葉煦則還是一臉淡然的笑。
“餵，我說你們兩個兩個的能不能不要這麽光明正大地虐狗啊？考慮一下我這個在場唯一單身的心情好嗎？葉煦，你要跟大神鬧別扭就等你倆私下裏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再鬧，今天是人家易生的生日，別這麽不懂事。”梁競忽然提高了音量說道。
葉煦看著就要炸：“你說什麽兩個兩個的！這裏就只有安哥和易生這一對好不好！”
“別生氣，競哥開玩笑的，你何必當真呢。”林久橋及時按住了葉煦的肩膀說。
“對啊，開玩笑而已，不要較真不要較真。”難得梁競竟然先服軟了一回，好笑地看向葉煦道：“你說你怎麽這麽奇怪，每次我一說話你就急。”
葉煦冷著臉瞪著他：“那是因為你每次說話都不過腦子。”
“誒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憑什麽說我說話不過腦子——”
“你倆都少說兩句。”何安這時候開口了，他淡淡地打量著葉煦跟梁競，聲音頗具壓力地說：“平時你們吵我不管，但今天是易生生日，你們要是再吵我絕對把你們扔到大街上去。”
“別啊何安，大街上多冷。”林久橋笑了笑，“你要是扔他倆我肯定會攔著你的，會凍壞的。”
“我扔他倆你都要管麽？”何安挑著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到底心疼哪一個？告訴我，我就只扔另一個。”
“兩個都心疼怎麽辦？”林久橋問。
“那就沒辦法了，連你一起，留易生跟我就行。”何安回答得毫不含糊，林久橋的表情也是有些好笑又無奈。
“行了行了，安哥你放心我不跟他吵了，浪費時間。”葉煦這時目光含著淡淡鄙視地瞥了梁競一眼，然後他就把話筒拿了一個過去，對我詭異地笑了一下說：“易生，來聽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先拿點紙在手裏，我怕你到時候哭。”
“呵呵……”我決定拿卷紙團成團，時刻準備著在葉煦唱出更奇怪的東西之前堵住他的嘴。
然而，我沒想到我這次卻是真誤會葉煦了。
前奏響起，依舊是聽了太多遍的《紅豆》，不過等葉煦開始唱的時候我竟然覺得有些陌生，因為他唱的是居然是正常的歌詞。
“還沒好好地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
乍一聽我還當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以為把“菊花”錯聽成了“雪花”。
“……可能從此以後，學會珍惜，天長和地久……”
葉煦只要不熊，只要他肯認認真真地唱一首歌，那水準絕對可以去參加不用靠比慘來博人眼球的選秀節目。
他的嗓音非常清澈，特別是在唱歌的時候，清泠泠的一點雜音都沒有，有點像女孩子的聲音，但又比女聲要低沈一些，十分好聽。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在葉煦唱的時候我不由看向了林久橋，他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葉煦，聽得十分入神。不知為何，他的那種眼神給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好像曾經我也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但是已經忘了具體的人和事。
這一首歌，因為實在太好聽了，沒有人忍心打斷，都一直安安靜靜地從頭聽到尾。連梁競的臉上都是混合著驚訝和欣賞的表情，也難怪，葉煦從不在他來我們宿舍的時候唱歌。
“……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最後一段，葉煦唱得尤為深情。
我覺得這首歌的改詞版才是他真正想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然而今天，他選擇了正式的歌詞則是唱給林久橋聽的。
還說什麽自己沒有耐心、說自己脾氣不好，然而說到底，他不還是在等嗎。
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這一句的含義如果林久橋聽得出來，不知道他心裏會是怎樣的感受。
我這邊正默默感慨著，忽然我兜裏的手機開始劇烈地震動，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想到居然是我爸打來的。
“你們先唱著，我出去接個電話。”我跟何安他們說了一聲之後就走到了大廳裏去。
我今天晚上會跟同學出來一起過生日的事之前就跟我爸我媽說過了，他倆原則上來講應當不會有事找我，所以我在電話接起來之前心裏還有些犯嘀咕。
“餵，爸。”我終於走到了比較安靜的地方，就按下了通話鍵。
“易生，現在在外面呢？”我爸的聲音聽起來稍有些疲憊，問完我後又加了一句：“沒打擾你們玩吧？”
“沒有，我們在KTV，現在裏頭正唱著呢。”我笑著說，“你是特意打電話來祝我生日快樂的麽？”
我爸在那頭也呵呵笑了笑：“嗯，除此之外還要跟你說我今天來北京了，剛回到酒店，因為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說，所以你能不能等你那邊結束了過來找我？”
“你來北京了？！怎麽這麽晚才告訴我？”我驚了個呆，這搞得跟突擊戰一樣。
“白天太忙了沒顧上，這會兒吃完飯才給你打電話。”
“這樣啊……那行，你把酒店地址告訴我，我等下過去。”我說著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心裏大概估計了下要什麽時候走。
“我會發到你手機上，你也不用著急，好好跟同學玩吧，十二點以前能到就行。”我爸又囑咐了一句。
我點了點頭，然後就想到他看不見，於是說道：“放心吧，我盡量早些。”
“好，那先掛了，不打擾你了。”我爸說完就把電話切斷了，我卻還有點摸不清頭腦的感覺。
我相信我家易老大絕對沒有那麽好的興致在這麽晚的時候還把他兒子叫到酒店去給過生日，但若不是為了這個那又為何會這麽著急？而且還非得當面說不可，難道等我明天在白天的時候去找他不也是一樣的麽？
究竟，會是什麽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好。”我應了一聲，心裏已經能猜到談話的內容了。
說不忐忑是假的，但也沒有太過緊張，畢竟我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來，我躲不掉的。
進到書房裏面，我爸就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我媽則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我看了一圈，感覺自己還是先站著比較好。
“易生，過來坐下說話吧。”我媽這時候給我指了指她旁邊還空著的那個單人沙發，我看了眼我爸，他沖我點了下頭，我這才敢走過去坐下。
我爸和我媽相互看了一眼，等了一會兒之後我爸才又開口說道：“易生，我們今天找你談呢，主要是關於何安的事情。”
我咽了口吐沫，喉嚨有些發緊地問：“何安的……什麽事？”
我爸和我媽又是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倆像是在斟酌詞句一樣，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我心裏又憋又悶，最後終於是我先忍不住了，直接問他們道：“爸，媽，你們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關於，我跟何安的關系……”
不知道為何，我覺得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後我媽的神色倒像是松了一口氣。
“易生啊，你看，咱們家裏一向都是很民主的，所以你要是有什麽想法不用對我和你爸爸藏著掖著，你可以坦白地告訴我們，我們都是能夠接受的。”
“媽……”
“易生，你媽說得對，我們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你有事為什麽不跟家裏直說呢？”我爸也認真看著我說。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我已經不用去猜他們是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很顯然的，他們都知道了。
但是看他們現在對我的態度，我覺得事態可能沒有我事先所預想的那麽嚴重，至少他們二人看起來都沒有在生我的氣或是對我感到極端的失望，反而眼神都透著關心，還含著一點淡淡的因為被親兒子隱瞞所產生的受傷的神情。
我看著他們這樣，也是實在不想再瞞下去了。畢竟要把這麽重要的一件事瞞著自己最親近的兩個親人，對於我來說也是異常痛苦。
所以，我在做了三個深呼吸之後，終於擡起眼睛鼓足勇氣看著我爸和我媽說：“爸、媽，我想跟你們說的是……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
在說完了這句話以後我就做好了被劈頭蓋臉說一頓的心理準備。
不管他們之前有過怎樣的猜想，親耳聽我說出來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所以我本以為一定會造成一個比較強烈的沖擊。
但是沒有。
無論是我爸或是我媽的臉上都沒有出現什麽震驚的表情，而我媽更是在停頓了兩秒之後又有些急切地問我：“那這麽說，何安跟你真的是？”
“嗯，我們在一起了。”我在承認的時候感覺有些怪怪的，就好像說好的鍘刀沒有落下來，脖子上就有點涼涼的發癢。畢竟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如此平和的一個氛圍下對父母說出這句話。
“你看吧！我說什麽來著易天譽！從他倆那天剛從火車站裏面走出來我就瞧出不對勁來了！果不其然，那孩子真是咱兒子喜歡的人！”我媽此刻居然激動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我爸身後拍打著他的肩膀說。
我爸這時候也笑了，從肩上拉住我媽的手很是順從地說：“是是，你的觀察力是我見過的人裏面最敏銳的，從來就沒錯過。”
“是吧！我就知道是這樣！你看看易生和何安這兩天在咱家，這倆人之間那一舉一動啊、那小動作啊，我全都看在眼裏呢！他們還當我們發現不了，也不想想，我們可是過來人，對於這什麽表現是友情什麽表現是愛情可看得是一清二楚！”我媽說得特別驕傲。
“那個、媽……”
“不過雖然你是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但我也就晚了兩天而已啊。”我爸這時稍有些不服氣地仰頭對我媽說。
“你管四天叫兩天啊？”我媽輕拍了我爸的腦門一下，“你明明是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才看出來的好不好，別在這兒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呃……爸、媽……”
“我這怎麽能叫給自己臉上貼金呢，我是真得前兩天就發現了！昨晚只不過是為了最終再確認一下，結果你看看，我就剛說要讓人家小何多喝幾杯易生就急成那個樣子，我這個當爹的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看不下去易生，我還看不下去你呢！你說你有沒有點出息，平時愛喝個酒也就算了，人家何安可是咱易生頭一次領回家來玩，你倒好，成天拉著人家陪你喝酒，還有沒有個做長輩的樣子？丟人！”
“爸……”
“不是的老婆，我跟你講啊，我每次讓小何陪我喝酒都是有深意的。你要知道，從一個人喝酒的各種習慣就可以看出他是個怎樣的人，這清醒的時候還有可能假裝，但是喝多了就裝不住了，這個時候才最能見真章呢你知道嗎？”
“媽……”
“你得了吧易天譽！你就是自己想喝，還找出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我都沒心思說你。”
“老婆你這樣就是冤枉我了，我跟你講——”
我聽到這裏實在是忍不住了，不由地提高音量大喊一聲：“爸！媽！你倆能先打住嗎？！”
“嗯？”“啊？”
這兩個人像是剛意識到我還存在似的，都看向了我，等著我說話。
我現在心裏簡直是無奈至極但也奇怪至極，萬萬沒想到在我告訴他們自己是同性戀之後他們居然是這個反應。
“我說爸、媽，您二位先別吵了，你們好歹對我剛才說的話表個態行麽？”我覺得我這會兒的心情比還沒說的時候更加忐忑，因為他倆的反應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簡直淡定得不真實。
“表態？哦對，易天譽，表態！”我媽拍了我爸一巴掌。
我爸挨打後便清了清嗓子，然後直視著我道：“易生，我和你媽都能夠理解你為什麽之前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但是我們現在想跟你說，我們絕對不會去幹涉你的喜好，你喜歡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罷，這都在於你自己的選擇。不管你選什麽，爸媽都會支持你。”
“爸……”我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心裏也是漲得難受，好像有什麽東西想要拼命往出逃竄似的。
“易生，其實我們在之前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的，只是你不說，我們也不好去問，怕問了之後會對你造成什麽壓力。”我媽看著我，“你畢竟是我們的兒子，從小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對於你的事情爸媽是最了解的，怎麽可能一點都沒發現。”
“既然你們都發現了……那為什麽之前，你還老問我是不是喜歡上什麽女孩子……”
“那不是為了旁敲側擊地打探一下嗎，”我媽伏在我爸的頭頂上笑著對我說，“我本想著我問的多了你總會有不耐煩的時候，直接用一句‘不喜歡女孩’給我頂回來，可是後來發現這個法子行不通，因為我兒子脾氣太好了。”
“……媽……”我心裏頭的滋味已經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了，所有的情緒都糾纏在了一起，讓人覺得堵得慌。
“易生，你不用有什麽壓力，爸爸媽媽從來也沒有要求過你什麽，其它事情上不會，這件事上就更不會了。你心裏有什麽想法或是有什麽為難的地方都不用瞞著我們，我們到底是過來人，也許能給你一些建議也說不定。別什麽事都自己憋著，你要知道爸媽對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你可以快快樂樂地生活。”
“爸、媽，對不起，真得對不起……”我對自己情緒的控制已經達到極限了，這時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這大概是自我有記憶以來第三次當著爸媽的面哭。
曾經因為自己性取向的問題所產生的逃避、緊張、焦慮、懼怕、自卑等等種種的情緒，此刻都因為我爸媽的這一番話暫時被壓了下去。我想以後也許它們還會再掙紮著翻湧上來，但等到那個時候的程度一定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
從前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麽輕易地就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現在我只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有這樣的親人，有梁競那樣的朋友，還有何安，我已經很知足了。
“易生，”我媽這時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她溫柔地摟了摟我的肩膀，柔聲道：“你不用跟我們說對不起，這也沒什麽可對不起的，反倒是我們應該跟你道歉。是我們疏忽了，才讓你一直一個人承受這些，是爸爸媽媽的錯。”
“沒錯易生，你沒有對不起我們，別給自己扣這麽大帽子。”我爸也走了過來，把我和我媽都攬在懷裏，爽朗地笑著說：“其實我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是怕沒法給我和你媽抱孫子吧？”
我喉嚨裏梗得厲害，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這可不行！孫子我是一定要抱的！”我媽的表情忽然就興奮了起來，連拍了我幾下道：“易生，回頭你和何安可以去領養啊！你給媽領一個漂亮的小混血回來好不好？女孩子的話一定要混上法國血統！那長大了一定就是個優雅的小公主！還有男孩子，男孩子多領幾個！要不同類型的！你等著媽回頭翻翻過去看的那些老電影給你個列表，你就照著那上面的小演員給媽選選！”
“……媽，您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本來正在感動和感慨之中，結果聽完我媽的話就覺得哭笑不得了。
“你先別給孩子這麽大壓力，人倆還在上學呢，你怎麽就已經想到收養上面去了。”我爸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無奈，他倆過了這二十多年但至今他還時常被我媽的跳躍性思維給整懵了。
我媽見我倆都是這個反應不由嘆了口氣道：“我這不是提前預防嘛，你看易生這次都直接把男朋友領回來了，下一次還指不定給你領回來誰呢。萬一他真領了幾個娃娃回來，但是又不是很漂亮，我們到時候再說不喜歡不就顯得太勢利了嗎？你說是不是易生？”
“嗯是，您說的都對，特別對，我會照辦的。”我現在越看我媽越覺得可親又可愛，她說啥我都不會反駁。
“不過，”我爸的語氣忽然沈了一下，看向我頗為認真地問道：“易生，小何他們家知道他跟你的這個情況嗎？他父母是什麽態度？”
我楞了楞，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回答：“他家裏還不知道。但是他爸媽都是大學教授，思想很傳統，恐怕……沒那麽容易接受……”
“唉。”我爸和我媽同時嘆了一聲。
“易生，你也別太擔心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相信何安的父母既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這方面好好跟他們說說最終一定會理解的。要是他們實在不能理解，也可以由我跟你爸爸出面去勸說，家長交流起來應該要容易許多。”我媽握著我的胳膊捏了捏，透著心疼的笑容讓我看著窩心。
“慢慢來，你們現在還上學呢，也不急，先好好念完書再說吧。”
“嗯，爸、媽，你們放心，我知道了。”
這一場關於向父母坦白性取向的談話到這裏也算是告一段落，而我在回到自己房間之後先是躺在床上發了好久的呆，然後才想起來給何安發信息報告情況。
我爸媽這邊已經沒有問題了，所以現在在我看來，橫亙在我和何安之間的阻礙就只剩下了他爸媽那邊。
然而事實卻證明，我當時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第67章 “安哥替易生喝酒那是師出有名，人家心疼媳婦，你幫我喝又算是怎麽回事？”
一個年過完回來，又是一個新學期的開始。
大二下學期的課程比起上學期來總體要相對輕松一點，但也僅僅是相對而已。專業課裏面有遺傳和分子兩個重頭戲，聽學長們說這兩門算是難度比較大的，我們心裏也稍有些壓力。
不過唯一感覺還比較好的一點是，這兩節課我們還是和原培的人一起上，然後我就能看到林久橋跟葉煦的關系看起來似乎要更熟悉了些。
只不過，還是讓人看不出有任何暧昧的跡象來。
就這樣上了三周的課，又到了三月九號，我的生日。
其實要按照我的意思本來是不打算過的，上回過主要是因為十八歲成人可以紀念一下，但十九歲就沒這麽特殊了。
可是這一次，卻是梁競、葉煦還有何安三個人都堅持要幫我過，我一個人的意思自然拗不過他們仨，最後也就只好同意了。
到了三月九號當天，我們依舊是先找地方吃了飯和蛋糕，不過大家都知道重點是在後面。
去年我們是去打了臺球，而今年，在葉煦同學的極力倡導下和何安同學的不住附和下，我們幾個人就一起去了學校西門那邊的一家KTV。
說起來，關於葉煦這麽想去KTV的原因我是能猜到的，因為他這兩天幾乎天天在宿舍裏面練習他那版改了詞的《紅豆》，沒事還在紙上寫寫畫畫，看起來是在補剩下沒填完的詞，顯然是預備著要給我和何安唱了。
但是何安為什麽也這麽想去KTV我就不太明白了。雖然他聲音那麽好聽但平時並沒有見他對唱歌表現出太強的興趣，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麽想的。
不過只要他肯唱，我當然是全心全意地想聽。
這一回因為沒有叫其他人，除了何安跟我以外就是葉煦、梁競還有林久橋，大家都是知情人士，所以說話做事也就不用顧忌著什麽。
到KTV之後，我們幾個要了一間中包，又點了啤酒和小吃就進屋準備開唱。
“誒我說，既然要喝酒的話我們是不是應該玩點什麽？”梁競坐下後提議道，他看了眼桌子上已經有用來做游戲的轉盤，就又擡頭對我們說：“要不就玩這個？這上連要求都寫好了。”
“好啊。”何安沒什麽意見，我也點頭，今天既然沒外人我也不怕稍微多喝些。
“你倆呢？”梁競又問林久橋和葉煦。
我知道葉煦的酒量一般，但是至少要好過我，而林久橋身為一個青島人酒量絕對不差。他倆見梁競問就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好！我們現在就輪著來吧！”梁競顯得很興奮，“易生，你是壽星，你先來！”
“原來壽星的特權就是能獲得一個先喝酒的機會嗎，”我忍不住笑著打趣道，不過手還是放在了轉盤上使勁撥了一下，就見那指針的轉速由快到慢，最後顫顫巍巍地停在了一塊紅色的區域上面。
“哈哈哈果然是壽星，手氣真好！來來來，先自罰三杯！！！”梁競看見內容後已經開始給我倒酒了。
而我也是無奈，沒想到剛轉就是一個開門紅，“連飲三杯”這幾個大字讓我看著就覺得心疼。
不過也沒辦法，願賭服輸嘛，我等著梁競把三杯酒倒好就接過來準備喝，可是何安卻把我的手給按住了。
“競哥，我看不如這樣吧，今天你給破個例，只要是易生的酒都由我來代喝了。你也知道他酒量什麽樣，要是真讓他自己喝的話估計咱一輪玩下來就該打道回府了。”何安笑著對梁競說。
梁競聽了後答應得特別爽快：“行行行，只要總量保證了你們誰喝都無所謂！反正你倆也跟一個人沒什麽區別！”
“那要是這樣的話，不如葉煦的酒就讓我來代吧。”林久橋這時十分溫文爾雅地笑著說，他說完還又扭頭看了一眼葉煦，對他道：“我記得你喝酒也一般，上回在曲阜的時候晚上喝酒你也喝不了多少。”
“那多不好意思，我怎麽敢勞煩久哥代酒呢。”葉煦搖著頭道，然後他還看著我和何安說：“再說了，安哥替易生喝酒那是師出有名，人家心疼媳婦，你幫我喝又算是怎麽回事？”
林久橋的表情似乎微微楞了一下，停頓了一秒後道：“不用界定的這麽清楚吧，朋友之間幫忙代酒也是常事。就算現在何安跟易生還沒在一起，我想同樣的情況下何安還是會替易生喝的。”
葉煦聽著聽著就笑了，他每次對著林久橋笑的時候笑容都特別好看，因為裏面完全不摻雜任何的諷刺和不屑，就是特別單純的那種笑，再配合上耐看的五官真得很能吸引住人的目光。
明明可以做個大暖男的，奈何他非要把自己裝成個刺猬。
“久哥，就算安哥和易生沒在一起，那安哥也一定是已經對易生有意思了。單純朋友間的代酒我知道會有，但我們倆的關系還沒近到那一步，你用不著這麽做。”葉煦微笑著淡淡地說。
可我這會兒聽著聽著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了。
雖然這大半年以來林久橋跟葉煦之間並沒有什麽感情上的進展，但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卻一直很好，平時葉煦跟林久橋說話的時候也都是很友善的，絕不會像今天這樣好像句句都帶著暗刺。這倆人難道是之前出什麽狀況了？
我不禁疑惑地看了何安一眼，但他只是很輕微地沖我搖了搖頭，眼神平靜，我一時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不知道原因還是知道了但不打算說。
林久橋此時因為葉煦一直在堵他的話的緣故，看起來表情稍有些微妙，而葉煦則還是一臉淡然的笑。
“餵，我說你們兩個兩個的能不能不要這麽光明正大地虐狗啊？考慮一下我這個在場唯一單身的心情好嗎？葉煦，你要跟大神鬧別扭就等你倆私下裏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再鬧，今天是人家易生的生日，別這麽不懂事。”梁競忽然提高了音量說道。
葉煦看著就要炸：“你說什麽兩個兩個的！這裏就只有安哥和易生這一對好不好！”
“別生氣，競哥開玩笑的，你何必當真呢。”林久橋及時按住了葉煦的肩膀說。
“對啊，開玩笑而已，不要較真不要較真。”難得梁競竟然先服軟了一回，好笑地看向葉煦道：“你說你怎麽這麽奇怪，每次我一說話你就急。”
葉煦冷著臉瞪著他：“那是因為你每次說話都不過腦子。”
“誒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憑什麽說我說話不過腦子——”
“你倆都少說兩句。”何安這時候開口了，他淡淡地打量著葉煦跟梁競，聲音頗具壓力地說：“平時你們吵我不管，但今天是易生生日，你們要是再吵我絕對把你們扔到大街上去。”
“別啊何安，大街上多冷。”林久橋笑了笑，“你要是扔他倆我肯定會攔著你的，會凍壞的。”
“我扔他倆你都要管麽？”何安挑著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到底心疼哪一個？告訴我，我就只扔另一個。”
“兩個都心疼怎麽辦？”林久橋問。
“那就沒辦法了，連你一起，留易生跟我就行。”何安回答得毫不含糊，林久橋的表情也是有些好笑又無奈。
“行了行了，安哥你放心我不跟他吵了，浪費時間。”葉煦這時目光含著淡淡鄙視地瞥了梁競一眼，然後他就把話筒拿了一個過去，對我詭異地笑了一下說：“易生，來聽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先拿點紙在手裏，我怕你到時候哭。”
“呵呵……”我決定拿卷紙團成團，時刻準備著在葉煦唱出更奇怪的東西之前堵住他的嘴。
然而，我沒想到我這次卻是真誤會葉煦了。
前奏響起，依舊是聽了太多遍的《紅豆》，不過等葉煦開始唱的時候我竟然覺得有些陌生，因為他唱的是居然是正常的歌詞。
“還沒好好地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
乍一聽我還當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以為把“菊花”錯聽成了“雪花”。
“……可能從此以後，學會珍惜，天長和地久……”
葉煦只要不熊，只要他肯認認真真地唱一首歌，那水準絕對可以去參加不用靠比慘來博人眼球的選秀節目。
他的嗓音非常清澈，特別是在唱歌的時候，清泠泠的一點雜音都沒有，有點像女孩子的聲音，但又比女聲要低沈一些，十分好聽。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在葉煦唱的時候我不由看向了林久橋，他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葉煦，聽得十分入神。不知為何，他的那種眼神給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好像曾經我也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但是已經忘了具體的人和事。
這一首歌，因為實在太好聽了，沒有人忍心打斷，都一直安安靜靜地從頭聽到尾。連梁競的臉上都是混合著驚訝和欣賞的表情，也難怪，葉煦從不在他來我們宿舍的時候唱歌。
“……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最後一段，葉煦唱得尤為深情。
我覺得這首歌的改詞版才是他真正想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然而今天，他選擇了正式的歌詞則是唱給林久橋聽的。
還說什麽自己沒有耐心、說自己脾氣不好，然而說到底，他不還是在等嗎。
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這一句的含義如果林久橋聽得出來，不知道他心裏會是怎樣的感受。
我這邊正默默感慨著，忽然我兜裏的手機開始劇烈地震動，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想到居然是我爸打來的。
“你們先唱著，我出去接個電話。”我跟何安他們說了一聲之後就走到了大廳裏去。
我今天晚上會跟同學出來一起過生日的事之前就跟我爸我媽說過了，他倆原則上來講應當不會有事找我，所以我在電話接起來之前心裏還有些犯嘀咕。
“餵，爸。”我終於走到了比較安靜的地方，就按下了通話鍵。
“易生，現在在外面呢？”我爸的聲音聽起來稍有些疲憊，問完我後又加了一句：“沒打擾你們玩吧？”
“沒有，我們在KTV，現在裏頭正唱著呢。”我笑著說，“你是特意打電話來祝我生日快樂的麽？”
我爸在那頭也呵呵笑了笑：“嗯，除此之外還要跟你說我今天來北京了，剛回到酒店，因為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說，所以你能不能等你那邊結束了過來找我？”
“你來北京了？！怎麽這麽晚才告訴我？”我驚了個呆，這搞得跟突擊戰一樣。
“白天太忙了沒顧上，這會兒吃完飯才給你打電話。”
“這樣啊……那行，你把酒店地址告訴我，我等下過去。”我說著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心裏大概估計了下要什麽時候走。
“我會發到你手機上，你也不用著急，好好跟同學玩吧，十二點以前能到就行。”我爸又囑咐了一句。
我點了點頭，然後就想到他看不見，於是說道：“放心吧，我盡量早些。”
“好，那先掛了，不打擾你了。”我爸說完就把電話切斷了，我卻還有點摸不清頭腦的感覺。
我相信我家易老大絕對沒有那麽好的興致在這麽晚的時候還把他兒子叫到酒店去給過生日，但若不是為了這個那又為何會這麽著急？而且還非得當面說不可，難道等我明天在白天的時候去找他不也是一樣的麽？
究竟，會是什麽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