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綱站在距離城外的一百五十裏的山上。

差不多把京城方圓的地都扒皮了，才找到這地方。

地上一片血汙狼藉，到處都是殘手斷肢還有跟隨陸睿身邊隨從的屍體。

啟明帶著人到處勘察搜索有用的線索，不放一點蛛絲馬跡。

“把這些屍體都帶回錦衣衛，要仵作驗屍，我要明天早上看到詳細報文。”陸辰綱附身單膝蹲在地上，仔細的查看著屍體身上的刀口。

陸睿帶的人不弱，這些人都是好手，有些人還是潛龍時期跟隨的。多年老手，經驗豐富，但是還是遭到了滅殺，沒留一個活口。

陸辰綱氣的指關節咯咯作響，有人竟然喜歡在他頭上動土。

“七爺，沒查到有用的信息。”啟明帶著一絲沮喪，這幫人手腳太幹凈了，竟然沒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對方肯定也是死過人的，但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對方的屍體和兵器。

“這些人身上的刀口上留下的刀痕都是一樣的，都是同一種刀，擁有這麽大量的刀，莫不是私兵？”陸辰綱深皺著眉頭，一臉思索。

“可現在誰敢私自屯兵？”雖然各地的藩王蠢蠢欲動，但是削蕃之後，誰也不敢在明面上養私兵了。

“是誰先發現我父親的？”

“府裏的門房，陸大。”

“回府，把這些府裏的人一個個都仔細問，別漏了任何線索。”

陸辰綱心急如焚，翻身上馬急急趕了回去。

一腳剛進陸府大門，門房的陸大就急忙跟在他後面說著當時的情況。

“我那天就聽得有東西扔到門前的地上，發出好大的一聲響，出來一看就看到地上的簾子。”

門房的陸大雖然腿不好，但是他手腳利落，眼聰目明，以前也是自己家養的，但是在追隨嘉靖潛龍時期，替他擋了一刀，這腿就是這樣瘸的，後來就讓他在府裏做了門房，這些年雖然偶爾貪些小銀子，但是也沒有犯下大錯之事，陸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沒看到人？”

“沒，七爺，真是奇怪，等我出去，什麽都沒看到。”陸大小事糊塗，可這大事一點都不糊塗。

“府裏還有誰看到過？”

“我當時一下子就懵了，看到血從簾子裏流出來，上去一看，才知道是老爺。”陸大垮著臉，哭喪著聲音有點悲切，“然後就慌著叫人一起把老爺擡進了府。”

陸辰綱頭有點昏昏沈沈，從雙嶼島趕回來，因為心裏焦急退親的事，也沒怎麽休息，日夜兼程的趕。

到了京城，為了哀求母親的同意，又跪在祠堂裏，米水未進。

眼下又發生這麽大的事，趕來趕去。

沒一件事處理好，心裏窩著火，臉色僵的很。

“哎，”陸大跟在陸辰綱的身邊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走進長青院，入耳清晰的傳來兩個妹妹低低哀哭的聲音。

陸辰綱心裏極其不好受，挑起門簾進了去廂房。

“哥哥。”陸菽雲紅著眼睛和陸菽嬌側坐在陸宋氏的床前，看他進來，低低的叫了聲。

“母親，她怎麽樣了？”

躺在床上的陸宋氏泛白著臉，沒有一絲血色，嘴角還隱隱帶著嘔出的黑色的幹涸血跡。

陸菽嬌搖搖頭，只得低聲哭著。

“劉太醫怎麽說？”

廂房裏一陣沈默，無人敢回答他。

陸辰綱看看其他人，看到端著藥碗的陳媽媽，“你說。”

陳媽媽擦擦眼角的淚痕，昨天被下令拖離了之後，看著嘔血昏倒的陸宋氏，就立馬來照顧她了。

“劉太醫說怒氣橫生，急血攻心，如今是氣血兩虧，怕是不好了。”陳媽媽說著說著也是低聲抽泣起來。

陸辰綱從陳媽媽手裏接過藥碗，怔了怔。

站在床邊，細細的用勺子舀起藥湯，用嘴輕輕的吹著。

坐在床側的陸菽雲趕緊抱坐起陸宋氏，讓她斜靠在自己的身上。

陸辰綱一口一口的慢慢餵著藥湯，陸宋氏吃一口，吐一口。

陸菽嬌拉起陸宋氏的手，摩挲著她手上的肌膚，低低叫喚著“母親，母親。”

“你們先下去吧，我陪母親一夜。”陸辰綱渾身散發著倦意，盤埂在床腳凳上。

“哥，你去休息吧，這裏我們在，會照顧好母親的。”

“唉，就今天晚上，你們下去吧。”

陸菽雲拉拉陸菽嬌的手，一起低頭出了去，她們知道陸辰綱心裏也難受的很。

陳媽媽也退了去，候在屋外。

陸辰綱細心的替陸宋氏掩掩被角，看著陸宋氏的臉，他曾經是有恨的，從小就因為做了嘉靖的乳母，什麽都是緊著他。

卻從來沒有關心過自己的兒子，發燒了感冒了，在最渴望母親的時候，永遠是別人在照顧他。

他那個時候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自己有母親，卻沒有關愛他。

再後來，他慢慢長大了，也知事了，知道當初的母親也許是迫不得已。可即使重新彌補他們之間的裂痕，也無補於事了。

他也知道母親一心想補償他，可他的心也不會接受了，習慣了這樣一個人，挺好。

再後來，就遇到了讓他心甘情願伺候的小人，滿心歡喜的為她打算，從心裏就想貼近她，和她一起度餘生，也在心裏發下誓言，絕不讓她受一丁點委屈，護她平安順遂一生。

可眼下，連自己最親的家人都護不住，談何來，護她平安順遂一生，也許她說的有道理，天子近貴，風險太大，原來她才是看透了這世間，是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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