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崔老爺叫的好聽，其實是村裏的屠夫，不過他是有點錢，崔屠夫買了幾個便宜奴隸養豬，田地的活兒也有人幹，崔家是村裏算是最有錢的人家。

崔屠夫的妻子生了一個女兒後，身體就變得虛弱，大夫斷言說她不能再生，崔屠夫便想要納妾，無非就是想要個兒子。

正常人家的女兒，誰會做小的？買樓裏的姑娘又不幹凈。而采果年紀大、是個瞎子、還臉上有斑、沒人肯娶，看是個可能會做小的。

崔屠夫便差人來采果家說親，其中最熱心腸的就是大妞的嬸嬸，柳氏。誰知道柳氏從中拿到了多少好處。

“她嬸，那殺豬的崔漢子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家，脾氣暴躁，會打媳婦，還是個好賭鬼，妞兒過去能好嗎？”

一道嚴厲又無奈的聲音回柳氏的話，其中還多了一絲冷氣，可見說話人很不高興。

“大舅媽，你回來了！”采穗高興道，不然她真不知如何招架舅媽。

木采果一聽，就知道這忍無可忍的聲音，是大妞的娘親沈小雅發出的。前面的人，一個是嬸嬸柳氏，采果父親的弟弟的妻子。一個是堂妹，父親的妹妹的女兒。

楊家也就兄妹三人，老大楊大榮，老二楊大華，三女兒楊大娟。

楊大榮就是采果的父親，妻子是沈小雅。采果記得，娘親沈小雅是小鎮裏嫁來福家村的，有些書香氣，眉清目秀的。

楊大華的妻子是柳氏，家裏有一兒一女。楊家三戶就柳氏生了兒子，她才最得意，總嘲笑沈氏和楊氏沒用。

楊大娟嫁了村裏人，杜家福，也只有一個女兒。

采果記得這妹妹，就是她一直擔心自己，一直呼喚自己。當時還有一人把自己背回來的，好像是個男人。

當時采果第一次從這異世界醒來，頭昏沈迷迷糊糊，然後又昏睡過去，記不太清，看也不清。但采果知道，這堂妹是真關心自己。

沈小雅的話沒讓說閑話的人閉嘴，反而激起她愛說閑話的勁，說的聲音更高了。

“男人有錢能養家不就好了，不然，你給你女兒找個如意郎君啊，看誰不嫌棄你妞兒那眼睛那臉，不能幹活還給家裏添麻煩，賣了都不值幾個錢。”

柳氏嘴臉又變了，她就是妒忌沈小雅那好皮相，還有手工活。

“我女兒的眼睛、臉怎麽了？再醜也比你女兒值錢，不要你操心我女兒的終身大事，哼！”

沈小雅也不是好惹的，自從她嫁來之後，婆家就沒少欺負她，婆婆在世那會兒，老想占她繡繡品賣到的錢，前幾年婆婆去世，采果家才清凈些。

“哼！嫂子，要怪就怪你女兒貪吃，偷到菩薩那兒去了才變成瞎子，人家崔老爺說了，願給你們彩禮三十兩銀子呢，就你們家上哪兒拿這麽多銀子，我看你還是乖乖的……”

“滾！我家再窮女兒再沒人要，也不會如你的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拿了那崔屠夫的好處來我家說情，要拖我女兒入火坑，做小妾好你叫你女兒做去，你再來沒完沒了的，小心我不顧親戚情份！”

一聽別人提女兒貪吃，沈小雅就忍不住了，說著她就提起掃把要打人。

采果笑了笑，想為自個娘親鼓掌，有這剽悍的娘在，她的日子也才沒那麽慘。

采果現在是個獨眼龍瞎子，這左邊眼睛怎麽瞎的，采果想想，大家都說是她自己作孽的報應。

記得大妞小時候與父親母親去鎮上玩耍，聽人說鎮外建了一座小廟，父親母親就帶著女兒去燒香拜佛，求個平安。

當時大妞跟隨家人在廟裏走動，她看到案臺上的水果盤，想吃，便伸手去拿。

突然，那插香的香爐落了下來，香爐砸了大妞的腦袋，香灰砸進了她的眼睛。之後，大妞就看不見了，兩只眼睛都看不見了，人也變得有些傻乎乎的，就是反應慢。

家裏找了能找的大夫給大妞治療，都沒有用，父親母親帶著大妞在寺廟裏叩頭跪拜，給了許多香錢，一個月後，她的右眼恢覆了光明。

寺裏的住持說，佛祖已開恩，望大妞日後多行善事，收斂戾氣。

大家都說，這是大妞想偷菩薩的供品的懲罰。也因為這個罪名，大妞在村裏的名聲不太好。

但讓采果不明白的是住持的話。收斂戾氣？那時大妞一個小孩子，哪兒來的戾氣？

“你們母女倆就是個掃把星，她爹就是被你克死的……”

“滾！把你的東西給我拿走！”

“咚”的一聲，沈小雅把椅子摔了，嬸嬸在沈小雅的張牙舞爪下，不得已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嬸嬸又罵了聲，把大妞貶得一文不值。

一聽這話，木采果就翻了個白眼，明明是爹自己運氣差，摔死的。

楊大榮沒什麽本事，為了賺錢他去賭，竟然想以賭來發家致富，采果也是服了他。最後爹欠債，被賭坊裏的人上門來要錢，說不還錢就拿女兒去抵。

沈小雅當然不允許，無奈之下，家裏只得把房子賣了還債，害得全家差點住荒山野嶺。

沈小雅對丈夫失望透頂，沒想到更失望的還在後頭。

楊大榮重男輕女，沈小雅生了大妞後就不再懷孕，加之大妞眼瞎把家裏的錢花光了也治不好，爹失望，竟說大妞是賠錢貨，要把大妞賣了養家，為了要個兒子他要納妾。

家裏的生活開支，都是沈小雅的嫁妝換錢支撐著，爹執意要納妾後，娘很生氣，跟爹吵架，甚至打架，總之是不同意。

爹心煩意亂出門與村裏人喝酒，晚上回來時天黑掉溝裏，死了。

之後，大妞家就更冷、更窮了，只靠沈小雅繡些手工活兒度日。

這樣的爹，真是這古代的沒用男人的典型。

這事當時在村裏常被拿來說閑話，不同的是，那時大家都同情可憐大妞和她娘。後來，隨著大妞長大嫁不到人，家裏的情況再被人拿來說事，就變成了她們母女克夫了。

木采果輕搖搖頭，人都是這樣，對別人的不幸事總喜歡拿來說三道四，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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