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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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緣來，是註定。
“九哥上啊，幹完走不就完事了，等什麽呀？”一個穿著黃色短袖的男生喊著。
“對，九哥，這小子欺負雯溪就該揍他！”這人長得虎頭虎腦，身穿著的短白襯衫，卻滿是機動車油的汙垢。
“費什麽話，幹他就是了。”這人上去就給地上的那個男生一拳，他又活動了下拳頭，準備再一拳。
“行了，過過手癮得了。”說話這人穿了一身黑，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很不耐煩的樣子，他就是他們幾個口中的九哥，林三九。
“九哥，怎麽能放過他小子？”穿黃色短袖的男生急了，他子不高，嘴角邊還有個麻子，別人都喊他矮麻子。
“是啊，九……九，九哥，麻……麻子……說，說的對。”都給虎頭虎腦那人急結巴了，他本身不結巴，他們都叫他馬狗。
林三九擡眼掃了他們一眼，又挑了一下眉毛，舌頭在下面嘴裏繞了半圈。“才剛出來，以後有的是時間收拾他。”
“哥，我聽你的。” 馬狗說話了。
他們一行人轉身走了，之前動手的那人臨走前又給地上的男生一拳，他身材幹瘦，力氣卻不小，都叫他銳子。
林三九回家路上經過了北淮中學，他掃了一眼學校加快了步伐。很長的下坡路，他走到路最低處時，身後坡上最高處的學校門口出現了很多學生的身影。
“三九回來了，是三九嗎？”聽著像六十多歲老人的聲音。
林三九剛進家門，聽到聲音，往後退了幾步，雙手往自己身上扇著風，因為怕屋裏的人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三九是你嗎？”那人又說話了。
林三九門外楞了一下，“啊……是我，我回來了。”
屋裏那人，黑白相間的頭發，正擺著碗筷，是他的奶奶。她聽到回答後笑了笑，“這個臭小子。”
“奶奶，您怎麽做這麽多菜？”林三進來後問她，平時兩個菜就夠他娘倆吃的了，今天三個菜還有一個湯。
林奶奶笑了笑，“你不是下周要轉來這上學嗎，奶奶給你慶祝一下。”
林三九眼底閃過異樣，“噢，那你今天沒出去賣菜？”
林奶奶又笑了，拉著他的手坐了下來，“我從上個星期就沒出去賣過小菜了。”
“怎麽了？”林三九臉色嚴肅，很怕是她身體出問題了。
林奶奶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奶奶遇見一個好心人，她願意每天都買我的菜。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她長得很好看的。”
“啊？”林三九有些驚訝，“我認識她幹嘛？”
林奶奶笑了笑，“是介紹她女兒給你認識，拿菜和給錢的都是她的女兒。”
林三九咽了下口水，“好，我知道了。”
晚上，林三九收到新班主任發來的信息，都沒點開看就把手機扔一邊，躺床上睡覺去了。
一早，矮麻子來了信息，他說銳子打人給打傷了，對方警察局有人，還要了兩千元補償，不給就會報警。林三九穿了衣服就跑出了家門。
“媽的！誰讓你動手的？”林三九朝銳子頭呼嚕了一下，但沒怎麽用力。
矮麻子上前攔了他，“哥，九哥，他跟雯溪的感情，你也知道。”
林三九皺著眉頭，剛想要踢面前的一個箱子，馬狗很快護住了箱子。“九哥，沒了，最後一個。”
林三九作勢假踢了一下，馬狗嚇得閉上了眼睛，死死地護住箱子。“瞧你那點出息，就為一個破箱子。”
馬狗睜開一只眼，看了看他，小聲嘀咕道，“你都踢壞我多少個了。”
矮麻子笑了一下，“九哥，現在咋辦？不能讓銳子再進局子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能不知道！”林三九朝矮麻子喊了一句，“你能拿多少？”
矮麻子一聽瞪大了眼睛，“我……你是知道的，最多兩百。”
“馬狗呢？”林三九問。
馬狗撅著嘴抱著箱子，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
“九哥問你話呢！”矮麻子踢了馬狗一腳，“快說多少錢。”
馬狗楞了一下，突然笑了，“十塊錢。”
矮麻子急了，“你天天修車的錢都塞狗肚子裏了？才十塊錢。”
“就是十塊錢嘛！”馬狗也跟著急了，以為他不相信自己的話，箱子的確是十塊錢一個。
林三九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以後，我給你買一百個箱子讓你抱個夠。”
馬狗傻笑幾聲，“還是九哥好。”
矮麻子算是聽明白了，“那九哥，銳子的事……”
“我想辦法。”林三九說完走了。
銳子低著頭一直坐那不動，好像餘光瞟了眼林三九的背影，沒過十分鐘，他手機就來了一條轉賬信息。
這天下午，林三九手疊放在後腦勺，躺下家東面的草坡上，斜陽散輝，蟲鳴至耳邊，適合睡個懶覺。
當他醒來，看到有一個女生從他家裏走出來，想著這應該就是奶奶說的那個好心人的女兒。看了一眼後他又躺下睡了，“一般啊，走路還那麽難看。”
傍晚，矮麻子自己家的燒烤攤，在一個巷口裏。銳子攢個局，說請客謝謝林三九，他妹妹李雯溪也會來了。
“九哥，來了。”馬狗笑著說。
林三九扒掉頭上的連體帽，坐了下來先喝了口啤酒。“還有錢請客吃飯了。”
銳子笑了笑，“謝謝哥。”
矮麻子笑著說話了，“九哥，自己家的店隨便點，雯溪一會下了課就來。”
“這事就別告訴雯溪了。”林三九說完又喝了口啤酒，“以後想收拾他還不容易。”
銳子點頭笑笑，“知道了哥。”
一會兒，李雯溪來了，書包隨手扔到了地上。“九哥來了啊！”
林三九點了下頭，瞅了一眼她旁邊地上的書包，又偷偷瞄著她。李雯溪一瓶啤酒馬上都要喝完了，他才給她酒瓶奪走了。“一姑娘家，喝什麽酒？”
“姑娘怎麽了？不也是人。”李雯溪說，“哎，九哥，周一你是不是就去北淮報道了？”
林三九低了頭，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對，不過去不去，還不隨便我，不讓奶奶知道就行。”
“你們都從技校走了，九哥也轉來了，如果北淮不嚴，我也想來這。”李雯溪說。
林三九猛然擡頭看著她，“我是因為那誰……誰的關系，你那上的好好為什麽……”他看著她一臉明知故問的表情，馬上閉了嘴。
矮麻子笑了笑，“那九哥，你以後豈不是要背課文了？”
“你找死啊！”林三九眉頭一皺，看著矮麻子說，他最煩記東西，而且也記不住。
“哎，雯溪，上次那男的到底怎麽欺負你了？”矮麻子問。
馬狗一直旁邊啃著雞翅，聽到矮麻子的話，邊吃邊看著李雯溪。
李雯溪嘆了口氣，還故意看了一眼林三九。“他說看上我了，拿了些錢要給我，侮辱我還一直騷擾我，我煩了。”
林三九心虛地眨巴眨巴眼睛，喝著東西不看人也不說話。
矮麻子嘴一撇，“那找揍啊！你條件擺著呢，能看上他？是吧，九哥。”
林三九瞪了他一眼，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一腳矮麻子，矮麻子故意自討苦吃。
“串來了！”銳子端了幾個盤子又跑來了，“大家快吃吧。”
巷子口，燒烤攤的煙火徐徐上升，消失在月色裏。幾個少年一起說著笑著，看著安逸又很有生活的味道。
八點半多，他們便散了，各回各家。
林三九回去時，在家旁邊的那條路碰到了一個女孩，倆人擦身而過，她徑直走了，他卻回頭看了看她，那一瞬莫名的熟悉感，不知從何而來。
那個女孩就是每天來他家拿菜的，她叫左木染，還有兩個發小，女生叫左心，男生叫左錢，在另一個路口等她。
天剛蒙蒙亮，林奶奶就已經打理的她的小菜園了，後院除完雜草又來前院打理門前的花草，前院東面有棵梧桐樹，它的種子已經成熟，可以將果枝采下，打落種子，曬幹食用。
太陽出來後，林三九就被奶奶喊起來去東坡上打梧桐子，左木染今天上午就來拿菜了，因為她的媽媽今天要回來了。
林三九拿長棍打著老樹上的果實，果枝掉落正好砸到了坡下走著的左木染。
陽光透過他入了她的眼，她迎著刺眼的光看向他，他只看到她的嘴好像動了幾下，便離開了。
“是她。”林三九盯著左木染離開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就上揚了。
左木染回去時已經中午了，家門口就聞到了飯香味，開了門就跑到了廚房。
“媽媽你可回來了。”她趴在門邊上，撒嬌的語氣對著廚房裏的媽媽說。
“你快去洗手，一會就吃飯了。”左媽媽轉過身對她笑著，見她還不動就走上前邊推邊說，“快去，這裏油煙味很重，快出去。”
左木染洗好手，就坐到了飯桌前等著開飯，邊擺盤子邊說著，“媽，今天林奶奶還給了幾串葡萄，她家院裏自己種的，一會你嘗嘗，我吃了很甜的。”
左媽媽從廚房端來了最後一盤菜放在了桌上，“林奶奶自己種的東西，肯定很甜，拿來的菜有沒有送給爺爺奶奶一份？”
“送了送了，這不都老規矩了。”左木染拿筷子剛想夾菜又停下了，“還有我知道！錢我也照價給林奶奶了，我可以吃飯了嗎？”
左媽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快吃吧。”她和丈夫工作都挺忙的，丈夫回來的次數很少，她就多些時間回家，盡量彌補對女兒的缺失。
這天下午，左木染和左心、左錢約著出去玩，傍晚回來就分開了。她正走著卻在巷口看到一個女生堵著另一個女生，急忙退到墻角。
李雯溪面前跪著一個女生，她的右腳踩在那女生的腿上，她拿了根煙硬往那女生嘴裏塞，嘴裏還說著臟話。
左木染雖很看不慣她的做法，卻也有些害怕，“這個臭□□，又丟下我和左心跑了，怎麽辦呢？”想了一會還是去吧，死就死唄，大不了挨一頓打。
“你……你幹嘛欺負她？”左木染指著李雯溪說，心裏卻一直在發怵。
李雯溪停下了動作，不屑地看向左木染，她最煩別人打擾她教訓人，還是她自己的人。她走到左木染面前，擡手一掌就要打過去。
“哎，雯溪，別沖動嘛。”是林三九，他攔下了李雯溪。“你繼續教你的人，這個，我來。”
左木染被林三九拽到巷口盡頭的拐角處，一用力把她甩到了墻角。他認出了她，嘴角一勾，“你不認識我？”
“我……幹嘛要認識你。”左木染一臉莫名其妙，揉著微紅的手腕。
林三九低頭笑了笑，“沒有本事，就不要瞎摻和別人的事，走吧你。”
“你……你們為什麽欺負那個女生？”左木染還想著幫那個女生，“既然你能放了我，把她……你要幹嘛？”
林三九一步步走上前，她話沒說完就被逼退到了身後的墻面。“說的話你聽不懂。”他有些不耐煩了。
左木染這次是真的怕了，縮著脖子緊閉雙眼，像要被逮捕的小幼崽。她心裏還想：不就挨頓揍嗎，要打就快點。
林三九笑著點了根煙，一副玩弄的表情看著她，奇怪他竟然下不去手，心裏慕名還挺開心。“你說，你長得吧，一般，這腦子，也一般，誰給你的勇氣？”
左木染沒挨打心裏有些慶幸，小聲地說道，“梁……梁靜茹，可以嗎？”
林三九被她逗樂了，“有意思。”他深吸了一口煙，沒有吐，而是慢慢貼近她的臉。
左木染緊張手裏都冒汗了，“你到底要幹嘛？”近看她的耳朵好像紅了。
林三九自然也註意到了，感受到了她緊促的呼吸又故意離她近了些，嘴裏的煙本來想吐她一臉的，卻在她耳旁吐向了別的地方，但她還是被嗆到了。
左木染別過頭咳嗽了幾聲，煙味嗆得她有些難受。
林三九似乎意識到了就把煙扔了，腳尖撚了幾下煙頭，踢走了。
李雯溪一直看著他們，拳頭緊握，她這個方向看著，很像他親著她，而事實也是，林三九又故意湊近她，剛碰到一點她的嘴邊，就被打斷了。
“該走了。”李雯溪眉頭緊皺，身體微抖。
林三九楞了一下，轉過身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嗯……那個，你完事了，完事就走吧。”
左木染還在原地，林三九先走了，李雯溪狠狠地盯著她，慢慢走向她，“下次別讓我看到你，否則……”擡腳用力踢在了她身旁的墻上。
左木染嚇得身體一縮，腿都軟了，深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對於今天的經歷，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還回去找了剛才被欺負的女生，但人已經不見了。
李雯溪擡頭看著林三九，心裏有些難受。“九哥，是看上她了嗎？”
林三九離開後，嘴邊一直似有似無的笑意，但眼角喜悅是藏不住的。聽了她的話，臉色立馬嚴肅了，“玩玩嘛！你還不知道我。”
李雯溪聽了他的話後，心情並沒有好些，因為她註意到了林三九看左木染的眼神，是她從沒有見過的。
次日清晨，左木染起床就看到了桌上的早餐還有媽媽留的字條。“小染，媽媽臨時出差了，早餐記得吃。別忘了去林奶奶家拿蔬菜，拿的就送去給爺爺奶奶吧，註意安全，註意休息。”
她看完字條嘆了口氣，習慣就自然了，但一瞬間的失落感還是會有。
下午，左木染去了林奶奶家，幫她做了些農活，卻被留下來用晚飯了，林奶奶也一直想介紹自己的孫子給她認識，前幾次都錯過了。
林三九外面回來後，就看到桌上擺著不少飯菜，以為家裏來客人了，等看到那人時，眼睛一瞬間亮了。
“你怎麽在這？”左木染很驚訝，她知道林奶奶有個孫子，但不知道是他。
林三九笑了笑，“我家，我不在這我應該在哪？”
“可，你……”左木染突然想到昨天的畫面，看著他心裏在想：林奶奶人那麽好，怎麽會有他這樣的孫子？
林三九看她一直盯著自己，往她那裏走了幾步。“怎麽？昨天才剛親過，今天就這麽想我了。”
左木染很快收回了眼神，聽他說親過瞬間有些不好意思。“哪有的事，你不要亂說。”
林三九嘴角上揚，“怕什麽，我又不用你負責。”
“你……”左木染話沒說完，他又往她身邊走了幾步。“你幹什麽？”
“你想我都找到我家裏來了，我不得滿足你一下嗎。”林三九笑著說。
左木染聽了一肚子火，都燒到胃了，下意識伸手朝他腹部打了一下，就跑去廚房了。
林三九摸著肚子，似乎還很開心，直到吃飯的時候，還依然在笑，他的笑容很有深意，卻讓左木染感覺很別扭。
左木染說要走時，林三九正在裏屋接電話，她和林奶奶說完，很快離開了。
半路上，突然她後肩被人拍了一下，嚇得她心裏咯噔一下，回頭卻看到了林三九。
“幹嘛！嚇死人了。”左木染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你來幹什麽？”
“送送你。”林三九笑著說，“怕你路上有危險。”
左木染哼了一聲，“你就是最大的危險。”
“是嗎，我哪裏危險了？”林三九故意這樣問她。
左木染停下了腳步，“你……我怎麽知道你……”
“你不知道？”林三九笑著問她，還故意砸吧了幾下嘴，“有你的味道。”
左木染瞬間轉身走了，他笑著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又被他拽了回來。“你到底要幹嘛？”
“告訴我你的名字。”林三九說，夜色很美，她卻看不到他臉上從未有過的認真。
“左木……”左木染頓了一下，嘴角微揚，故意不說了。
“左木？”林三九還嘀咕了句，真難聽！然後笑了笑，“不問一下我的嗎？”
左木染看了他一眼，“有必要嗎？”
“親了，總得知道是誰親的吧。”林三九笑著說。
左木染深吸一口氣，忍著不發。“你接過吻嗎？我們那叫親嗎？”
林三九嘴角一勾，拉過她靠在路旁的路燈桿上。“那你教我怎麽才算。”
左木染用力卻推不動他，“你……你先放開我。”耳朵紅透了。
“我特別好學，而且學得很快，你教我。”林三九笑著說，故意湊近碰到了她的鼻尖，看到她紅透的耳朵，他第一次心跳這麽快。
“我……我不會。”左木染很緊張，根本不敢看他。“你……你……”
“我什麽？”林三九又故意側頭，耳朵貼近她的嘴巴，好認真的聽。“奧，你剛才說，想我繼續昨天的吻。”
左木染心跳飛快，“不是！我……我想回家了。”
林三九低頭笑了笑，“說昨天我親你的感覺，說對了，我就放你走。”
左木染身體緊貼路燈桿，拇指摳著衣服，“是……可……可樂的味道。”其實她是在他沒抽煙之前聞到的，之後，嘴邊的味道就有些苦澀。
林三九笑出了聲，昨天見她之前，他確實吃了一個可樂味的糖果。“印象這麽深刻，不如，讓你嘗嘗我真正的味道。”
左木染頓時有些惱火，用盡全力推開了他，“再見！”
“我送你！”林三九笑著朝她喊。
左木染頭也不回，跑得很快，他留在原地看著她，一會又跑著追去了，但是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夜色相擁、星空念思，剛才路燈樹影下一高一低的人影，顯得格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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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上啊，幹完走不就完事了，等什麽呀？”一個穿著黃色短袖的男生喊著。
“對，九哥，這小子欺負雯溪就該揍他！”這人長得虎頭虎腦，身穿著的短白襯衫，卻滿是機動車油的汙垢。
“費什麽話，幹他就是了。”這人上去就給地上的那個男生一拳，他又活動了下拳頭，準備再一拳。
“行了，過過手癮得了。”說話這人穿了一身黑，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很不耐煩的樣子，他就是他們幾個口中的九哥，林三九。
“九哥，怎麽能放過他小子？”穿黃色短袖的男生急了，他子不高，嘴角邊還有個麻子，別人都喊他矮麻子。
“是啊，九……九，九哥，麻……麻子……說，說的對。”都給虎頭虎腦那人急結巴了，他本身不結巴，他們都叫他馬狗。
林三九擡眼掃了他們一眼，又挑了一下眉毛，舌頭在下面嘴裏繞了半圈。“才剛出來，以後有的是時間收拾他。”
“哥，我聽你的。” 馬狗說話了。
他們一行人轉身走了，之前動手的那人臨走前又給地上的男生一拳，他身材幹瘦，力氣卻不小，都叫他銳子。
林三九回家路上經過了北淮中學，他掃了一眼學校加快了步伐。很長的下坡路，他走到路最低處時，身後坡上最高處的學校門口出現了很多學生的身影。
“三九回來了，是三九嗎？”聽著像六十多歲老人的聲音。
林三九剛進家門，聽到聲音，往後退了幾步，雙手往自己身上扇著風，因為怕屋裏的人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三九是你嗎？”那人又說話了。
林三九門外楞了一下，“啊……是我，我回來了。”
屋裏那人，黑白相間的頭發，正擺著碗筷，是他的奶奶。她聽到回答後笑了笑，“這個臭小子。”
“奶奶，您怎麽做這麽多菜？”林三進來後問她，平時兩個菜就夠他娘倆吃的了，今天三個菜還有一個湯。
林奶奶笑了笑，“你不是下周要轉來這上學嗎，奶奶給你慶祝一下。”
林三九眼底閃過異樣，“噢，那你今天沒出去賣菜？”
林奶奶又笑了，拉著他的手坐了下來，“我從上個星期就沒出去賣過小菜了。”
“怎麽了？”林三九臉色嚴肅，很怕是她身體出問題了。
林奶奶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奶奶遇見一個好心人，她願意每天都買我的菜。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她長得很好看的。”
“啊？”林三九有些驚訝，“我認識她幹嘛？”
林奶奶笑了笑，“是介紹她女兒給你認識，拿菜和給錢的都是她的女兒。”
林三九咽了下口水，“好，我知道了。”
晚上，林三九收到新班主任發來的信息，都沒點開看就把手機扔一邊，躺床上睡覺去了。
一早，矮麻子來了信息，他說銳子打人給打傷了，對方警察局有人，還要了兩千元補償，不給就會報警。林三九穿了衣服就跑出了家門。
“媽的！誰讓你動手的？”林三九朝銳子頭呼嚕了一下，但沒怎麽用力。
矮麻子上前攔了他，“哥，九哥，他跟雯溪的感情，你也知道。”
林三九皺著眉頭，剛想要踢面前的一個箱子，馬狗很快護住了箱子。“九哥，沒了，最後一個。”
林三九作勢假踢了一下，馬狗嚇得閉上了眼睛，死死地護住箱子。“瞧你那點出息，就為一個破箱子。”
馬狗睜開一只眼，看了看他，小聲嘀咕道，“你都踢壞我多少個了。”
矮麻子笑了一下，“九哥，現在咋辦？不能讓銳子再進局子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能不知道！”林三九朝矮麻子喊了一句，“你能拿多少？”
矮麻子一聽瞪大了眼睛，“我……你是知道的，最多兩百。”
“馬狗呢？”林三九問。
馬狗撅著嘴抱著箱子，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
“九哥問你話呢！”矮麻子踢了馬狗一腳，“快說多少錢。”
馬狗楞了一下，突然笑了，“十塊錢。”
矮麻子急了，“你天天修車的錢都塞狗肚子裏了？才十塊錢。”
“就是十塊錢嘛！”馬狗也跟著急了，以為他不相信自己的話，箱子的確是十塊錢一個。
林三九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以後，我給你買一百個箱子讓你抱個夠。”
馬狗傻笑幾聲，“還是九哥好。”
矮麻子算是聽明白了，“那九哥，銳子的事……”
“我想辦法。”林三九說完走了。
銳子低著頭一直坐那不動，好像餘光瞟了眼林三九的背影，沒過十分鐘，他手機就來了一條轉賬信息。
這天下午，林三九手疊放在後腦勺，躺下家東面的草坡上，斜陽散輝，蟲鳴至耳邊，適合睡個懶覺。
當他醒來，看到有一個女生從他家裏走出來，想著這應該就是奶奶說的那個好心人的女兒。看了一眼後他又躺下睡了，“一般啊，走路還那麽難看。”
傍晚，矮麻子自己家的燒烤攤，在一個巷口裏。銳子攢個局，說請客謝謝林三九，他妹妹李雯溪也會來了。
“九哥，來了。”馬狗笑著說。
林三九扒掉頭上的連體帽，坐了下來先喝了口啤酒。“還有錢請客吃飯了。”
銳子笑了笑，“謝謝哥。”
矮麻子笑著說話了，“九哥，自己家的店隨便點，雯溪一會下了課就來。”
“這事就別告訴雯溪了。”林三九說完又喝了口啤酒，“以後想收拾他還不容易。”
銳子點頭笑笑，“知道了哥。”
一會兒，李雯溪來了，書包隨手扔到了地上。“九哥來了啊！”
林三九點了下頭，瞅了一眼她旁邊地上的書包，又偷偷瞄著她。李雯溪一瓶啤酒馬上都要喝完了，他才給她酒瓶奪走了。“一姑娘家，喝什麽酒？”
“姑娘怎麽了？不也是人。”李雯溪說，“哎，九哥，周一你是不是就去北淮報道了？”
林三九低了頭，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對，不過去不去，還不隨便我，不讓奶奶知道就行。”
“你們都從技校走了，九哥也轉來了，如果北淮不嚴，我也想來這。”李雯溪說。
林三九猛然擡頭看著她，“我是因為那誰……誰的關系，你那上的好好為什麽……”他看著她一臉明知故問的表情，馬上閉了嘴。
矮麻子笑了笑，“那九哥，你以後豈不是要背課文了？”
“你找死啊！”林三九眉頭一皺，看著矮麻子說，他最煩記東西，而且也記不住。
“哎，雯溪，上次那男的到底怎麽欺負你了？”矮麻子問。
馬狗一直旁邊啃著雞翅，聽到矮麻子的話，邊吃邊看著李雯溪。
李雯溪嘆了口氣，還故意看了一眼林三九。“他說看上我了，拿了些錢要給我，侮辱我還一直騷擾我，我煩了。”
林三九心虛地眨巴眨巴眼睛，喝著東西不看人也不說話。
矮麻子嘴一撇，“那找揍啊！你條件擺著呢，能看上他？是吧，九哥。”
林三九瞪了他一眼，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一腳矮麻子，矮麻子故意自討苦吃。
“串來了！”銳子端了幾個盤子又跑來了，“大家快吃吧。”
巷子口，燒烤攤的煙火徐徐上升，消失在月色裏。幾個少年一起說著笑著，看著安逸又很有生活的味道。
八點半多，他們便散了，各回各家。
林三九回去時，在家旁邊的那條路碰到了一個女孩，倆人擦身而過，她徑直走了，他卻回頭看了看她，那一瞬莫名的熟悉感，不知從何而來。
那個女孩就是每天來他家拿菜的，她叫左木染，還有兩個發小，女生叫左心，男生叫左錢，在另一個路口等她。
天剛蒙蒙亮，林奶奶就已經打理的她的小菜園了，後院除完雜草又來前院打理門前的花草，前院東面有棵梧桐樹，它的種子已經成熟，可以將果枝采下，打落種子，曬幹食用。
太陽出來後，林三九就被奶奶喊起來去東坡上打梧桐子，左木染今天上午就來拿菜了，因為她的媽媽今天要回來了。
林三九拿長棍打著老樹上的果實，果枝掉落正好砸到了坡下走著的左木染。
陽光透過他入了她的眼，她迎著刺眼的光看向他，他只看到她的嘴好像動了幾下，便離開了。
“是她。”林三九盯著左木染離開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就上揚了。
左木染回去時已經中午了，家門口就聞到了飯香味，開了門就跑到了廚房。
“媽媽你可回來了。”她趴在門邊上，撒嬌的語氣對著廚房裏的媽媽說。
“你快去洗手，一會就吃飯了。”左媽媽轉過身對她笑著，見她還不動就走上前邊推邊說，“快去，這裏油煙味很重，快出去。”
左木染洗好手，就坐到了飯桌前等著開飯，邊擺盤子邊說著，“媽，今天林奶奶還給了幾串葡萄，她家院裏自己種的，一會你嘗嘗，我吃了很甜的。”
左媽媽從廚房端來了最後一盤菜放在了桌上，“林奶奶自己種的東西，肯定很甜，拿來的菜有沒有送給爺爺奶奶一份？”
“送了送了，這不都老規矩了。”左木染拿筷子剛想夾菜又停下了，“還有我知道！錢我也照價給林奶奶了，我可以吃飯了嗎？”
左媽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快吃吧。”她和丈夫工作都挺忙的，丈夫回來的次數很少，她就多些時間回家，盡量彌補對女兒的缺失。
這天下午，左木染和左心、左錢約著出去玩，傍晚回來就分開了。她正走著卻在巷口看到一個女生堵著另一個女生，急忙退到墻角。
李雯溪面前跪著一個女生，她的右腳踩在那女生的腿上，她拿了根煙硬往那女生嘴裏塞，嘴裏還說著臟話。
左木染雖很看不慣她的做法，卻也有些害怕，“這個臭□□，又丟下我和左心跑了，怎麽辦呢？”想了一會還是去吧，死就死唄，大不了挨一頓打。
“你……你幹嘛欺負她？”左木染指著李雯溪說，心裏卻一直在發怵。
李雯溪停下了動作，不屑地看向左木染，她最煩別人打擾她教訓人，還是她自己的人。她走到左木染面前，擡手一掌就要打過去。
“哎，雯溪，別沖動嘛。”是林三九，他攔下了李雯溪。“你繼續教你的人，這個，我來。”
左木染被林三九拽到巷口盡頭的拐角處，一用力把她甩到了墻角。他認出了她，嘴角一勾，“你不認識我？”
“我……幹嘛要認識你。”左木染一臉莫名其妙，揉著微紅的手腕。
林三九低頭笑了笑，“沒有本事，就不要瞎摻和別人的事，走吧你。”
“你……你們為什麽欺負那個女生？”左木染還想著幫那個女生，“既然你能放了我，把她……你要幹嘛？”
林三九一步步走上前，她話沒說完就被逼退到了身後的墻面。“說的話你聽不懂。”他有些不耐煩了。
左木染這次是真的怕了，縮著脖子緊閉雙眼，像要被逮捕的小幼崽。她心裏還想：不就挨頓揍嗎，要打就快點。
林三九笑著點了根煙，一副玩弄的表情看著她，奇怪他竟然下不去手，心裏慕名還挺開心。“你說，你長得吧，一般，這腦子，也一般，誰給你的勇氣？”
左木染沒挨打心裏有些慶幸，小聲地說道，“梁……梁靜茹，可以嗎？”
林三九被她逗樂了，“有意思。”他深吸了一口煙，沒有吐，而是慢慢貼近她的臉。
左木染緊張手裏都冒汗了，“你到底要幹嘛？”近看她的耳朵好像紅了。
林三九自然也註意到了，感受到了她緊促的呼吸又故意離她近了些，嘴裏的煙本來想吐她一臉的，卻在她耳旁吐向了別的地方，但她還是被嗆到了。
左木染別過頭咳嗽了幾聲，煙味嗆得她有些難受。
林三九似乎意識到了就把煙扔了，腳尖撚了幾下煙頭，踢走了。
李雯溪一直看著他們，拳頭緊握，她這個方向看著，很像他親著她，而事實也是，林三九又故意湊近她，剛碰到一點她的嘴邊，就被打斷了。
“該走了。”李雯溪眉頭緊皺，身體微抖。
林三九楞了一下，轉過身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嗯……那個，你完事了，完事就走吧。”
左木染還在原地，林三九先走了，李雯溪狠狠地盯著她，慢慢走向她，“下次別讓我看到你，否則……”擡腳用力踢在了她身旁的墻上。
左木染嚇得身體一縮，腿都軟了，深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對於今天的經歷，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還回去找了剛才被欺負的女生，但人已經不見了。
李雯溪擡頭看著林三九，心裏有些難受。“九哥，是看上她了嗎？”
林三九離開後，嘴邊一直似有似無的笑意，但眼角喜悅是藏不住的。聽了她的話，臉色立馬嚴肅了，“玩玩嘛！你還不知道我。”
李雯溪聽了他的話後，心情並沒有好些，因為她註意到了林三九看左木染的眼神，是她從沒有見過的。
次日清晨，左木染起床就看到了桌上的早餐還有媽媽留的字條。“小染，媽媽臨時出差了，早餐記得吃。別忘了去林奶奶家拿蔬菜，拿的就送去給爺爺奶奶吧，註意安全，註意休息。”
她看完字條嘆了口氣，習慣就自然了，但一瞬間的失落感還是會有。
下午，左木染去了林奶奶家，幫她做了些農活，卻被留下來用晚飯了，林奶奶也一直想介紹自己的孫子給她認識，前幾次都錯過了。
林三九外面回來後，就看到桌上擺著不少飯菜，以為家裏來客人了，等看到那人時，眼睛一瞬間亮了。
“你怎麽在這？”左木染很驚訝，她知道林奶奶有個孫子，但不知道是他。
林三九笑了笑，“我家，我不在這我應該在哪？”
“可，你……”左木染突然想到昨天的畫面，看著他心裏在想：林奶奶人那麽好，怎麽會有他這樣的孫子？
林三九看她一直盯著自己，往她那裏走了幾步。“怎麽？昨天才剛親過，今天就這麽想我了。”
左木染很快收回了眼神，聽他說親過瞬間有些不好意思。“哪有的事，你不要亂說。”
林三九嘴角上揚，“怕什麽，我又不用你負責。”
“你……”左木染話沒說完，他又往她身邊走了幾步。“你幹什麽？”
“你想我都找到我家裏來了，我不得滿足你一下嗎。”林三九笑著說。
左木染聽了一肚子火，都燒到胃了，下意識伸手朝他腹部打了一下，就跑去廚房了。
林三九摸著肚子，似乎還很開心，直到吃飯的時候，還依然在笑，他的笑容很有深意，卻讓左木染感覺很別扭。
左木染說要走時，林三九正在裏屋接電話，她和林奶奶說完，很快離開了。
半路上，突然她後肩被人拍了一下，嚇得她心裏咯噔一下，回頭卻看到了林三九。
“幹嘛！嚇死人了。”左木染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你來幹什麽？”
“送送你。”林三九笑著說，“怕你路上有危險。”
左木染哼了一聲，“你就是最大的危險。”
“是嗎，我哪裏危險了？”林三九故意這樣問她。
左木染停下了腳步，“你……我怎麽知道你……”
“你不知道？”林三九笑著問她，還故意砸吧了幾下嘴，“有你的味道。”
左木染瞬間轉身走了，他笑著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又被他拽了回來。“你到底要幹嘛？”
“告訴我你的名字。”林三九說，夜色很美，她卻看不到他臉上從未有過的認真。
“左木……”左木染頓了一下，嘴角微揚，故意不說了。
“左木？”林三九還嘀咕了句，真難聽！然後笑了笑，“不問一下我的嗎？”
左木染看了他一眼，“有必要嗎？”
“親了，總得知道是誰親的吧。”林三九笑著說。
左木染深吸一口氣，忍著不發。“你接過吻嗎？我們那叫親嗎？”
林三九嘴角一勾，拉過她靠在路旁的路燈桿上。“那你教我怎麽才算。”
左木染用力卻推不動他，“你……你先放開我。”耳朵紅透了。
“我特別好學，而且學得很快，你教我。”林三九笑著說，故意湊近碰到了她的鼻尖，看到她紅透的耳朵，他第一次心跳這麽快。
“我……我不會。”左木染很緊張，根本不敢看他。“你……你……”
“我什麽？”林三九又故意側頭，耳朵貼近她的嘴巴，好認真的聽。“奧，你剛才說，想我繼續昨天的吻。”
左木染心跳飛快，“不是！我……我想回家了。”
林三九低頭笑了笑，“說昨天我親你的感覺，說對了，我就放你走。”
左木染身體緊貼路燈桿，拇指摳著衣服，“是……可……可樂的味道。”其實她是在他沒抽煙之前聞到的，之後，嘴邊的味道就有些苦澀。
林三九笑出了聲，昨天見她之前，他確實吃了一個可樂味的糖果。“印象這麽深刻，不如，讓你嘗嘗我真正的味道。”
左木染頓時有些惱火，用盡全力推開了他，“再見！”
“我送你！”林三九笑著朝她喊。
左木染頭也不回，跑得很快，他留在原地看著她，一會又跑著追去了，但是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夜色相擁、星空念思，剛才路燈樹影下一高一低的人影，顯得格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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